林箴言第二天上班迟到了。

    昨天他从家里出来又累又饿又困,于是囫囵在附近找了个酒店。

    躺下的那一刻明明身心俱疲,却又难以入眠。

    都说学校是小社会,看似平等,走出学校每个人的起点都是不一样的。

    他和陆确之大三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很是青春愉快的日子,大四他进之间建筑实习,陆确之留校任教。

    建筑这个行业是很忙的,总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堆成山的图纸,实习那一年他特别忙,每天都要加班。

    陆确之学校工作轻松,又有家里关系照顾,每天雷打不动接送他上下班,给他送宵夜。

    他不曾在陆确之的生活圈子里公开身份,陆确之却在他的圈子里处处留痕,他的朋友,同事,父母,都知道陆确之的存在,知道林箴言有一个很爱他的男朋友。

    工作的第三年,他手里有了第一笔存款,想买房,父母也很支持愿意帮他补齐全款,他就悄悄在手机上看了几套。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陆确之发现了,也没提前告知他,直接在市区最好的小区挑了一套,写的他一个人的名字。

    房本递到手上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反应过来,陆确之低头吻他:“呆住了?”

    他点头。

    陆确之笑:“阿言,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你开心吗?”

    他又点头。

    那套房子他很喜欢,所有设计装修都是他亲手做的,这么多年来,不管工作有多疲惫,回到家里,看到家里的人,再多的疲惫也都被关在门外。

    可就算这样喜欢,说出那些话的是那个人,而家也并非是真的家。

    “林工,上面说这份图纸今天要给出去哦。”

    小唐踩着高跟鞋过来,往林箴言桌上放了本文件,注意到一抹红色惊呼道:“我去,公司这次的进修机会是安排给你了吗?”

    她声音大,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嚎过来了,围着林箴言问七问八,问得头疼,还是赵怀远从外面回来路过呵斥了他们几句,人才散开。

    林箴言低头跟赵怀远道谢。

    赵怀远看了他一会儿:“你跟我过来。”

    林箴言顿感头大,跟着赵怀远到了消防通道,果然就是一通数落:“进修名单没公开前所有的信息都是保密状态,刚才是怎么回事?”

    “实在抱歉赵总,是我的问题。”

    赵怀远又问:“那你考虑好没有,到底去,还是不去?”

    林箴言垂眸。

    赵怀远几度叹气踱步,最后道:“现在消息已经泄露,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如若不然你就调到别的分公司吧,全当我这几年心血都打水漂。”

    “赵总,”

    赵怀远抬手打断他的话:“多的我不想再说,你自己好好考虑。”

    回到工位,原本交头接耳的同事迅速埋头干活,林箴言没精力再去管他们,一整天都泡在cad里看图纸。

    他看了一天,手机也响了一天,时不时有消息发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陆确之,把手机拨到静音,一条不看,一条不回。

    晚上九点半,林箴言把文件发到工作群关机下班,刚出到地下室就看见陆确之。

    “阿言,”他大步上前想牵林箴言的手。

    林箴言不动声色侧身,皱眉:“你怎么在这。”

    陆确之扑了个空表情很是受伤:“我白天就在这儿了,一直等到下班碰到你同事,他们说你在加班。”

    “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林箴言越过他往自己的车走,被陆确之从身后抱住:“小言你别走!”

    “陆确之,放手。”

    “我不放!”陆确之抱得更紧了:“我昨天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你别生气好吗?不,你要生气也没关系,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但你别不理我啊?杀人犯都可以开庭公审,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连为自己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吗?”

    “况且我只是喝醉酒说了醉话,脑子不清醒,你连醉话也要跟我较真吗?”

    “我不知道你对动物毛过敏,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小咪已经被我送走了,家里所有的羊绒衫,兔绒什么的也都让人清走了,是我不够关心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箴言闭上眼。

    陆确之一向知道怎么拿捏对方的心软:“今天学校通知我要去外地学校出差交流两周,等我回来以后我就跟我爸说,全部说清楚,公开也行,领证也行,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答应。”

    “我自己也想过了,我还年轻嘛,职称什么的以后都可以努力,现在社会风气也开放了,不会影响我太多的,但是林箴言只有一个,我不想失去你。”

    他缓缓松开林箴言,绕到他面前:“箴言你相信我好吗?就两周,等我回来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林箴言看着眼前的人,桃花眼还和大二初见时一样,只要一对视,就忍不住要往里陷。

    其实这段感情走到今天大家都付出了时间,甚至从大众意义上来说,他在这段关系里可以算得上是受益方。

    除了公开和结婚,体贴,关心,陪伴,爱,钱,能给的陆确之都给他了。

    所以是他太较真了吗?

    “阿言,”陆确之握紧他的双手,愧疚又充满期待:“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可或许是地下室灯光太暗,暗到和昨晚是那么的相似,以至于他看着眼前人,重叠的却是那个说两个男人有什么好结婚的脸。

    林箴言拨开陆确之的手:“既然你说两周,那就等两周你回来以后再说吧。”

    陆确之眉尾微扬:“我保证,等我回来一定跟你领证。”

    林箴言点点头,绕过他按下车钥匙,白色宝马车灯闪烁几下发出滴的响声。

    陆确之追上来,林箴言比他先一步坐进主驾,锁上车门。

    “阿言你车就放这儿吧,坐我车回去。”

    林箴言降下一点车窗,确保他能听见说话:“在你出差回来之前,我都住酒店。”

    “什么?”陆确之一脸错愕:“你,你不跟我回家?”

    林箴言发动汽车。

    陆确之手掌拍打车窗:“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我说了,等你回来以后。”

    “可是,”

    没等人把话说完,林箴言踩下油门施施然走了,陆确之只来得及看见个模糊的侧脸,连人带车都消失在视野之内。

    他闭眼,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柱上:“艹!”

    回到酒店林箴言便一头栽进浴室,等擦着头发出来已经接近十一点,床头柜上手机一直在震动,险些要掉下来,被林箴言手快接住。

    不知道为什么,他实在不想看陆确之的消息,但这样一直发个不停也不是办法。

    解锁手机,果然,除了工作群,密密麻麻都是陆确之发来的信息,他把消息免打扰,挨个看完工作群消息,往下划拉的时候看见了陆好的消息框。

    【旧约】:言哥,我得去北京了,下周五才回来,周六想去找你玩可以吗?

    【旧约】:如果周六没时间周日也可以,就是周日时间会紧一点,下午要赶飞机。

    【旧约】:你上次不是说爱吃稻香村的枣泥酥吗,我买几盒到时候一起给你带过来。

    消息是中午发的,换做平时他半个小时内就能看到回复,但今天他刻意不想看手机,再加上工作群太多,以至于这么晚了才看见。

    【y】:好,我周六有时间的。

    【y】:白天工作有点多,现在才看到消息。

    【旧约】:不会才下班吧?

    没想到对方秒回了。

    【y】:怎么会,九点半下的班,回家收拾了一下,现在才得空。

    【旧约】:那得赶紧休息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y】:嗯,在准备了。

    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回消息,估计忙事情去了,林箴言切到外卖软件,在上面下单了几套衣服明早送过来,这样算是勉强有衣服换。

    后面的几天林箴言照常上班,可能是出差的缘故,陆确之总算不再接连发消息过来,难得耳边清静。

    周六这天,林箴言被电话吵醒,他迷迷糊糊接通。

    “言言,你今天没休息吗?”电话里传来妈妈秦淑君的声音。

    林箴言不想睁眼:“在休息,睡觉呢。”

    “诶?那家里怎么没人呢。”

    林箴言皱眉,脑子转了几秒后清醒过来:“你们去家里了?”

    “对呀,天气不是凉了嘛,你爸爸单位呀发了些干货,挑了两箱你爱吃的送过来,顺便给你们家收拾一下,这茶几上酒瓶子堆得哟,不是说了日常不要喝这么多酒嘛,伤身体的......”

    以往两位家长每个月都会趁林箴言休息,去家里收拾收拾卫生,做做饭,只是万万没想到赶在今天。

    林箴言从床上爬起来,捯饬好就出门,所幸这家酒店离小区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刚进门就看见父亲林秉谦在给客厅拖地,门口堆了四五袋垃圾,全是各种酒瓶。

    “爸,”林箴言放下钥匙拿过他手中的拖把:“你腿不好别拖了。”

    林秉谦和颜道:“这有什么的。”

    “是言言回来了吗?”秦淑君从厨房出来,一看见他就问:“言言,你和确之吵架了吗?”

    *

    曾经:

    “哎我靠不好意思啊陆哥,我,我刚走太急了没注意到。”

    “你说你上个厕所这么急干什么,把人陆哥手机撞水桶里了。”

    “唉这被水泡得死死的,还能修嘛,我赔你个新的吧陆哥。”

    “赔新的有啥用,我看刚陆哥在跟谁发消息呢,现在直接断了。”

    “陆哥真的不好意思,都怪我。”

    “......算了,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