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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全文完】

    第72章 拜天地

    林箴言的话被截断, 哽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声抽泣。

    陆好的手掌从他背脊滑到后脑勺,让他的脸贴在自己颈侧:“当初我们反抗他,是因为他执意要用长辈的身份强行左右我们, 错的本来就是他。”

    林箴言埋在他肩头:“可我只要一想到那天他在病房说的话, 心里就很难受, 就总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我们早一点退让, 是不是能让他少生点气,那样就不会去做手术,也就不会这么快就走了。”

    “可是我也说了,没有这种如果。”

    陆好托起林箴言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脸颊上,被泪水浸润的小痣格外迷人,陆好亲了一口:“我说过的, 他就是那样的人,我们如果不反抗, 确实是让他开心了, 但同样的,我们也不会有今天,你难道要因为他的喜怒就不和我在一起吗?”

    林箴言纠结又忧伤地皱起眉,摇头:“当然不行。”

    “所以你的烦恼是不成立的, 他固执生气是他的问题, 虽然最后跟你释怀道歉, 不代表那些事情就没发生过, 你也不能因为他走了,就把我们曾经的努力都否定掉, 把我们划到错误的那一边去。”

    林箴言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还在不停颤动。

    陆好稍一向上,林箴言眼眶又红一层,咬住唇没有出声。

    “听到没有?”陆好问。

    林箴言喘着气,背脊一阵一阵颤动。

    陆好无奈叹息,不再说话,手臂稍稍用力把人抱起来。

    身体陡然悬空的瞬间喉咙挤出闷哼,林箴言感觉整个人仿佛要掉下去,落水小猫一样紧紧抱住陆好的脖颈。

    待脸颊挨到柔软的枕头,林箴言想转身,被陆好一只手按住,低头亲吻他背上两片凸。起的小蝴蝶骨,湿湿痒痒的:“还觉得是自己的错吗?”

    低低的哭声从枕头里闷出来:“不知道。”

    “看来现在跟你是说不通了。”

    林箴言偏过头,耳廓贴着枕头,呜呜咽咽说:“不用,不用麻烦你,时间长了我自己会想通的。”

    “怎么会是麻烦,”陆好毫不费力将位置摆正,倾身唇瓣亲吻他耳后:“不用以后,今天就让你想明白。”

    林箴言手指攥紧又松开,脖颈绷成脆弱的弧线,月光把凸。起的喉结照得清清楚楚,陆好低头吻住,也在上面留下一道红印。

    当感觉到青亮的月光逐渐参杂进一点灰白,陆好看看墙上时钟,问林箴言是否要再吃点水果充饥。

    林箴言睁开湿漉的睫毛:“不吃。”

    长发柳条一样从腰侧扫过,又被林箴言用手背拂开。

    他想揉揉肚子,手怎么也使不上力气,陆好便很大方地代劳,只是肚皮太薄,越揉越听到隐隐啜泣。

    月亮在天上挂了一整晚,和太阳相错交接时,陆好再次抱着林箴言从浴室出来。

    昏睡的人被轻轻放进被子里,露在外面白玉一样的手指头还在轻颤,陆好小嘬了一口,返回浴室把头发吹干,轻手轻脚回来,掀开被角,相拥而眠。

    傍晚的光穿透薄纱,林箴言睡得比陆好早,醒得也比陆好稍早一些。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人,指尖轻轻落在眉骨上。

    肌肉酸痛不止,林箴言强忍着不适悄悄下了床。

    落地窗外的夕阳正红,连薄纱也挡不住美景,他随意往身上披了件衬衫,赤脚去到客厅。

    长桌上碗碟还摆着,菜已经冷了,他用叉子戳了块苹果,品尝清甜时,又看见蛋糕侧面被擦了一道痕迹。

    回想昨晚虽然有在桌上躺过,但应该是没有碰到蛋糕的,估计是他睡着以后,陆好出来尝了吧。

    昨天事发突然,没有跟陆好说这个蛋糕是他亲手做的,本来以为过了一晚上肯定坏了,没想到

    林箴言抿唇轻笑,手指划过蛋糕糕体,浅尝一口奶油,味道确实不如刚做好时那般奶香丝滑了。

    之所以要自己做,是想把在荷兰那次做的遗憾补回来

    尽管那次不是他的本意,但他总觉得自己欠陆好一个蛋糕。

    火红的夕阳一点点变成粉紫色,这些时日以来的愧疚并未彻底烟消云散,只是不知道是夕阳太美,还是想起昨夜陆好的那些话,原本胸中沉甸甸的重量当真神奇地轻掉大半。

    林箴言拉拢白衬衫挡住身前红痕,清瘦的肩膀静静靠住落地窗望外看。

    身后传来开门声,林箴言回头。

    白衬衫太薄,一层纱似的蒙着更薄的身形,陆好目光灼灼向他走近。

    雪松香入怀,陆好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好漂亮。”

    “夕阳吗?”

    “当然是你。”

    和家长们一起翻遍日历,经过商议以后,婚礼被敲定在十月,那会儿天朗气清,温度不凉也不燥,很适合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期间陆好和陆宝珠继续坐镇集团总部统筹大局,林箴言在公司和各个项目之间往返。

    工作之余,就是婚礼前期准备了,拍婚纱照试婚服写请柬。

    哦写请柬这种事情一开始覃京墨是想请人来写的,根本轮不到他们,是林箴言觉得请柬要送给自己的朋友,就想亲自写自己那份。

    陆好是个学人精,看到林箴言写,他也要自己写,不过他没有写太多,毕竟陆家人多,且他认为大部分都不配拿到他的请柬,只是覃京墨他们为了维护明面上的体面不得不请。

    转眼入秋,十月如约而至。

    婚礼当天,天还没完全亮透,林箴言就被拉起来换喜服了。

    大红色的喜服光是制作就花了大半年,十分华贵,不是一个人就可以穿好的,秦淑君帮他扣最后一颗盘扣时,手有点抖,扣了两次都没扣好。

    林箴言道:“怎么感觉妈妈你比我还紧张?”

    秦淑君先是说了句阿弥陀佛,随后一拍他的肩膀:“平常人家里都是儿子娶媳妇,到了我这里是要把儿子嫁出去,那我能不紧张吗?”

    闻言,林箴言忍不住笑。

    见他笑,秦淑君本来紧张的心又揪起来,眼眶跟变戏法一样红彤彤,吓得林箴言连忙笑着求饶:“你今天可千万别哭,不然我也要跟着哭了,多丢人呢?”

    秦淑君用手指抹眼睛,又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硬生生压了回去:“好了好了,我不哭。”

    她往后退了半步,仔仔细细地打量林箴言,目光从领口的盘扣一路落到衣摆的金线绣纹上:“好看。”

    林箴言弯起嘴角:“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秦淑君被他逗得又要笑又要忍泪,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你呀。”

    “林工林工!”黄欣怡的声音从门外窜进来,又脆又亮。

    她今天穿着藕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特意卷过,跑到门口,看见林箴言的一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我天这也太好看了吧!!!”

    跑进屋围着林箴言转:“这婚服得多少钱啊?林工你把一套市中心的房子穿身上啦?”

    林箴言被她夸张的语气惹得笑起来。

    黄欣怡满意地点头:“林工,看到你和小陆这么幸福,我好高兴啊,尤其你还记得我,还给我发请柬,真是太谢谢太感动了!”

    林箴言道:“这是什么话,你能赶过来参加,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

    成年人的世界都很忙碌,当初的进修三人组里,周屿在外地处理项目,实在赶不过来,而黄欣怡作为cp粉头子,接到请柬的第一天,二话不说就和公司请假了。

    “别谢别谢,”黄欣怡摆手:“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等会儿拦门我可是要当主力的,你家那位如果过不了我这一关,想把人接走可没那么容易。”

    正说着,外面传来鞭炮声和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黄欣怡耳朵一动:“来了来了!”

    她拎着裙摆风风火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林箴言喊了一句:“林工你今天真的超好看啊!一定要幸福哦!”

    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有人拦门,有人起哄,陆好被堵在门外塞了几个红包才终于放进来。

    推开门,晨光从陆好身后涌进来,把一身大红喜服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墨黑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金冠闪着耀眼光芒。

    他站在门槛外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林箴言。

    林箴言也在看他。

    原来真的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四周好像安安静静,外面喧闹声被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陆好走到他面前停下,伸出手:“言哥,我来接你了。”

    林箴言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宽大的手微微收拢,轻而易举就将他的包裹。

    两个人并肩出了门,鞭炮声又重新响起来,秦淑君站在门口,说好不哭,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林秉谦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

    朱红花轿停在大门口,等到林箴言一坐稳,就摇摇晃晃抬起来。

    轿帘随着颠簸偶尔掀开一条细缝,林箴言能看见外面路两旁的街景和人影,也能看见身骑高马,时不时回头看他的红衣新郎官。

    林箴言忍不住低头笑,同时又感觉很奇妙,原来结婚是这样的,婚礼是这样的,除了人多一点,穿得不一样了点,心境和平时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抛开心境,今天的一切都是美满的。

    和陆好的这场婚礼应该算得上是空前绝后,红毯从山顶老宅一路铺至山脚,从前跟陆家有交情的权贵,商圈名流,世交亲友都尽数赴宴,盘山公路车水马龙。

    红轿抵达老宅大门,鞭炮声再次炸开,轿帘掀起,陆好牵了林箴言下轿。

    红毯两侧站满宾客,鼓掌的道贺的,入目皆是一片红彤彤,林箴言一时间头晕脑胀。

    “看路。”

    感觉手中大红牵巾被拉了一下,林箴言回神,余光看到陆好在偷笑。

    林箴言面上微热,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中式婚礼需要拜堂,两人并肩踏上台阶,走进正堂,司仪的声音响起来,一字一句念着祝词。

    祝词很晦涩难懂,一长串听下来林箴言只记得“佳偶天成”“百年好合”,然后便是:“一拜天地。”

    他侧过头,与陆好对视一瞬,两人一起转身朝向门外,齐肩弯腰。

    “二拜高堂。”

    二人又一转身,陆确明和覃京墨坐在左侧,秦淑君和林秉谦坐在右侧。

    “夫妻对拜。”

    林箴言再一转身,方才一路走来,他没有机会认真看过陆好,此刻四目相对,才看清那双杏眼在秋日下如此澄亮温柔。

    他弯腰,对面的身影也跟着弯下来,两个人的额头就隔着几寸的距离,几乎要碰到一起。

    “起,礼成。”

    大牵巾两端被人收走,陆好顺势就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热闹的掌声在同一时间响起,陆确之坐在最角落那桌,看着那对新人站在满堂的红,满堂的花和灯之间,又看着他们一桌一桌敬酒,快到这桌的时候,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默默走出陆家老宅。

    没有坐摆渡车,他一路徒步走到大门口,天色逐渐暗下,初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

    他开车漫无目的在街道穿行,开过某一个小区的时候,车子转了个弯又开回来,停进小区停车场。

    关掉音乐,车厢内一片安静,陆确之透过挡风玻璃一点一点数楼层。

    “确之,别再做长不大的孩子了”

    “从前我宠了你三十几年,最后一件事情你也不答应我吗”

    父亲走了,林箴言也结婚了,以后的路真的要自己一个人走了吗。

    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或许父亲说得对,失去林箴言没什么的,人生在世几十年,有什么是永久存在的呢,况且他也不是没有人爱,段辞不是爱他吗。

    虽然他对段辞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没关系,他要的也只是段辞对他的爱而已。

    打开车门,陆确之坐电梯上楼,电子屏数字不断变化,最终停在十五层。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死灰一般的心奇迹般跳动起来,以至于金属的啪嗒声清晰入耳。

    然而门打开,屋里一片漆黑,他按开墙上的灯。

    客厅跟记忆里没有任何差别,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不少,只是每一件都落了薄薄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陆确之有些手软地摸出手机,拨出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陆确之挂断重拨,两三次后,仍旧提醒是空号。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另一个号码,听筒响了三四声后,接通了。

    “陆总?”对面是公司助理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和试探。

    “你知不知道段辞去哪了?”

    “段辞?”助理反应了两秒:“他早就不在公司了呀?”

    陆确之瞳孔一缩:“不在公司?什么叫不在公司,不在公司那他去哪了?”

    “额就是离职了,他已经离职了,”又突然哦了一声:“陆总您这么长时间没来公司可能不清楚,段辞应该是去年过年前办的离职,但具体哪一天我就不清楚了。”

    陆确之站着没动,手机贴在耳朵上,忽然觉得客厅里的空气很冷。

    年前,那就是林箴言跟陆好订婚,他吐血住院的那段时间

    “我同意分手了,”

    “再见,陆确之”

    助理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以为信号断了,又试探着喊:“陆总?”

    陆确之沉默地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陆确之慢慢弯下腰,在沙发坐下。

    老宅的婚宴一直持续到凌晨,林箴言平时不怎么能喝酒,今天也喝了个脸红。

    趁着间隙,偷懒坐到偏厅的椅子上歇一歇,两个人肩并着肩,窗外灯笼的光映进来,把喜服照得流光溢彩。

    见林箴言一直盯着外面,陆好问他:“在看什么?”

    林箴言眯着微醉的眼,手一指:“看那儿。”

    陆好顺着望过去,只是一丛平平无奇的冬青。

    “树有什么好看的?”

    林箴言摇头嗯了一声,轻轻靠住陆好的肩膀:“我在看,我的男孩啊。”

    *

    曾经:

    “等等你先别跑,你刚才怎么躲那偷看我?”

    “你是这个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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