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扣住的手抽出来,伸手想把人推远点。

    “嘶……”李叙允作势被推疼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因为成功吸引了具海泰的注意而心中暗喜。

    差不多摸清了自己心思的他倒显出了难得的耐心,确实没相处多久,还太早了。

    李叙允不想让具海泰觉得自己是一个随便的男人。

    前半生在争权逐利中厮杀的他,没尝过情爱的滋味,也没有时间让他细细咀嚼品尝,更想不到他会对谁产生好感。连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对他很有利的家族联姻都没让他动摇。

    可谁知,竟然会一头栽在一个男人身上。

    李叙允虽然没有碰过谁,但他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愣头青,对这方面还是懂得一些的。

    男人之间的做法……李叙允嘴角轻挑,待这一切都有了好的结束之后,他想,他也该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了。

    就从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开始吧。

    反正,他李叙允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李家是这样,他坚信,具海泰也是一样的。

    至于具海泰的性向——李叙允其实不太在乎,但时候刚刚好,趁此机会探明清楚先。

    “很疼?”具海泰的眼神带着不自知的关心,“我都没用力,你少装。”

    李叙允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男人像只扬起猫爪的傲娇猫猫。

    可爱,想亲……

    “虽然你没用力,但我现在很脆弱,遭不住你这一推的。”李叙允边说边靠在他肩头,摆出脆弱到随时都会疼死过去的姿态。

    很逼真,实际上只是他把自己受到的疼痛放大了而已。

    “我再不推开你,我们就要亲上了!还有,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十指紧扣?你是gay吗?”心里门儿清的具海泰还是要展现出他应该有的反应。

    “对啊。”李叙允直起身,淡定从容地大方承认,丝毫不觉得gay这个身份对他成为李家家主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他反问:“那你呢?你是吗?”

    具海泰闻言动作一顿,自觉地走起他隐隐对主角受产生情愫的剧情。

    原本温和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喉间轻滚了一下,没急着回答,只垂眸轻轻抿了抿唇,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李叙允的视力很好,见具海泰这副模样,他双手握紧成拳,修建得干净平整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软肉里。

    他喉间微微发紧,明明是带着点点尖锐的试探,却完全没料到具海泰会是这样的表现。

    “是谁?”出口的声音顿时哑了半截。

    “什么?”具海泰有点懵。

    “我说你,那个夺走你喜欢的男人是谁?”

    “喜欢……?”具海泰一时怔住了,原本困惑的双眸有了明晰的迹象,“不,你误会了,我没有喜欢的男人,但我确实对……”

    余下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这辈子我如果有伴侣的话,那只能是男性了。”

    废话,他在的可是男同韩漫,管他以前喜不喜欢男的,后来都只会喜欢男的。

    这个“男的”大多数情况下特指主角受。

    其他人具海泰暂时管不着,但他自己这条剧情线还是要走的。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开窍”呢,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你啊李叙允。

    “不过,原来这种是叫做……喜欢吗?”他低声呢喃,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具海泰刚刚的那句话算是让李叙允稍微好受了一些,正想继续追问,可车子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少爷,我们到了。”

    一下成为众人焦点的李叙允只能作罢。说了这么多,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精力快要用完了。

    可他不后悔,美中不足的是只能以后再找机会问清楚了。

    听到动静,具海泰才从怔忪中回神。

    “你也到医院了,我可以回去了吗?”他问。

    霎时,李叙允周身的气压变得很低,声音像是从齿关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我厌弃的压抑感,“我是什么病毒吗?你就那么想要远离我?!”

    “你不是病毒——”

    听到这句话,李叙允眼里的自厌有所减轻,开始期待温柔的具医生会怎样柔和地劝解他,让他也能感受到他的善意的温暖。

    可事与愿违。差不多判断出李叙允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具海泰也不想再继续跟他在这儿扯些有的没的了,直接快刀斩乱麻:“我还是保持我之前的观点,你是个大麻烦。”

    “李叙允,我说——”具海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就是个大麻烦。”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李叙允的预料,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脸色愈发惨白,脚步虚浮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没站稳。

    “你别发疯了,李叙允。”具海泰的语气恢复平和,“为了你的身体,也为了无辜受牵连的我。”

    “我是个有手有脚的正常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转身,立即去医院治伤,别管我,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让我后悔救你。听清楚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处在原地待命的下属们都自觉地低下了头去,他们是知道李叙允的脾气的。

    这个男人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勇啊。

    而李叙允接下来的态度更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他轻笑起来,笑声好听,但仔细去听,会发现其中有点瘆人,有点阴冷。

    “听清楚了,”李叙允回道,“我会让人送你回去的,今晚辛苦具医生了。”

    他那双眼睛暗得吓人,翻涌着不甘、执念与破碎的疯狂,看得人呼吸一滞。

    李叙允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住他,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冷意:“我们……一定会再见。”

    第33章 温柔医生(33)

    “硕言啊,”文晟的声音带着深重的无奈,“你考虑好尹社长的提议了吗?”

    文晟是他的经纪人,同时也是一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更加精明。

    对方没有理他,文晟不禁更大声了一些,“硕言啊、姜硕言?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听到了,听到了。”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男人有着一张硬朗、线条锋利的脸,皮肤不算白,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眉眼偏深,眼神沉稳,不笑的时候有点凶,有点严肃。肩宽背厚,骨架大,随意垂着的手大、指节明显,很有安全感。

    一眼看过去就会发现他算不上年轻,大概三十六七岁的年纪,下颌处还有点刮不干净的浅青胡茬,整体给人一种糙帅的感觉。

    “文哥,我的回答还是跟之前一样。”男人扬起嘴角,眼角浮现出淡淡的眼纹,从贫民窟挣扎长大的他笑起来痞痞的,与他身上原本就有的成熟稳重并不违和,反而形成一种很吸引人的反差感。

    “不接受,不考虑。我长这么大,不是为了把屁股卖给一个男人的。”他眉头狠狠拧成一团,鼻尖微微皱起,眼底翻着明显的嫌恶,“那个死基佬,我看他一眼都嫌恶心。”

    “姜硕言!”文经纪人大声制止他,“你说这种话,万一被尹社长听去了,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咱们好不容易混出个名堂来,你难道想回到以前不被重视、遭人白眼的龙套生活吗?”

    姜硕言摇头,但语气是谁来也动摇不了的坚决,“但要我委身于一个男人,我做不到。”

    “你这个人!”文经纪人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泄了气,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几年前,本来有一个可以大红大紫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可是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潜规则是这个圈子里再正常不过的了,以前是女的想潜你,现在是男的想潜你,你都不要。你……”

    “我摊牌了,我是无性恋,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那档子事我更是厌恶万分。”

    这番话,一半真一半假吧。

    他今年都三十好几了,还是处男,不对,是个老处男,说出去铁定遭人笑话。所以他宁愿选择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能带到墓里最好。

    “姜硕言,你、你……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抽你!”文晟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似乎都在冒火。

    “文哥,”姜硕言起身,帮他轻轻顺背,“您消消气,就别操这份心了。我们共事了这么久,您是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的。”

    “我——”文经纪人一时无言,“我只是不想你再错失这个机会,孙导的电影不是谁都能演的,而且那个角色太适合你了。如果你能出演,肯定可以得奖的,青龙奖最佳男演员也不是没可能啊。”

    “你今年都37岁了,如果不能再往前一步,你很快就会被淘汰掉的,然后再也竞争不过那些比你年轻,长得比你好的年轻人了!”

    “别有年龄焦虑,文哥。”姜硕言一副心大的模样,还笑着反过来安慰他,“我很喜欢这个年龄段的我,看事件的眼光比过去更通透,心理承受能力也更强。前些年都这么过来了,您放心,反正再怎样,工资是不会少了您的。”

    “硕言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硕言打断他,“我知道。如果您实在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以为事情有转机的男人着急道:“不是不可以什么?”

    “您去自荐枕席呗,反正您长得也不差,还能为我好好奉献一番,我会更感激您的。”

    文晟:“……”

    “姜硕言,你给我滚——!”

    “嘿,急了。刚刚跟个老鸨一样的,怎么换做自己就气急败坏了?”姜硕言坏笑着说。

    话音刚落就跑了。笑话,不跑,还等着被打吗?他才没那么傻。

    “姜硕言,你继续待在家里当无业游民吧!我是管不了你了!”文晟冲着他逃跑的背影吼道。

    他快要被气升天了。姜硕言的长相很有迷惑性,人前成熟稳重、一本正经,但私底下又皮又欠,白长那么一张脸了!

    逃脱了一顿“毒打”的姜硕言戴好头盔,骑上摩托车去他最近找到的一家小众但很宝藏的拳击馆。

    走进这家拳馆,无论身份,无论阶层,他们都只是喜欢打拳的普通人而已。

    姜硕言喜欢这种感觉。

    他平常就有打拳锻炼的习惯,或许是从小在贫民窟长大,他的拳法带着一般人没有的野性随意,没有固定规律可言,但拳拳都很有威胁。

    如果他以后不当演员了,来练拳,考一个教练证,教人打拳也不是不行。

    引擎熄灭,轰鸣声也随之停下。通体漆黑的摩托车停在Ash拳馆大门口,个高腿长、肌肉壮硕的男人翻身下车,边摘头盔,边朝里走去。

    换好运动服后,他站在沙袋前,开始了今日份的打拳锻炼。起势的时候,身上还是干的。那件灰色的背心松垮地挂在姜硕言身上,露出两条手臂,肌肉还没充血,线条是放松状态下的柔软。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滑动。

    渐渐的,汗越来越多,以至于背心灰色的布料变成深灰,贴在他胸肌的轮廓上。胸肌边缘被清晰地勾出来,中间那条缝,布料陷进去,汗湿之后更明显了。

    姜硕言喘气的时候,胸口起伏,汗水顺着腰线往下滑,落在运动裤腰头,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抬手抹了把脸,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青筋在汗湿的皮肤下若隐若现,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利落的爆发力。

    灯光照在他身上,那些起伏的地方亮,凹陷的地方暗,明明暗暗的全是肌肉的沟壑。

    最后,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背心彻底湿透,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姜硕言毫不犹豫地抬手脱了下来,被汗水浸透的身材,劲瘦又充满力量感,连呼吸起伏都透着紧实的张力。

    似是觉得打沙袋不够过瘾,姜硕言找了个有意向的搭子对练起来。

    双方你一拳我一拳地交锋着,姜硕言本来是沉浸在对练的氛围之中的,直到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穿着简单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挑,看着有些清瘦,头发略长,黑发垂到耳下,几捋贴在颈侧。那张脸上没有过于凌厉的线条,眉眼是温软的弧形,像浸润在温水里的暖玉。鼻梁清润,唇色泛着浅淡的粉红。

    他只身闯进了拳馆——这个无比热血的场地,周围却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气质干净又沉静,没有攻击性,没有戾气。

    像一场瓢泼大雨后的晚风,凉而不冷,柔而不弱。

    姜硕言的动作一顿,被对手刚猛入刀的一拳正中脸颊。

    倒下的那一个瞬间,他眼前还是刚刚捕捉到的身影,后知后觉自己不会被打破相吧?他可是要靠脸吃饭的演员啊……

    一道疼痛的闷哼声响起。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具海泰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拒绝了金赫辰的陪送,打算自己开车回家。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顺顺利利回家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具医生、具医生!”

    具海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有人受伤了,你快去看看吧!”

    “在哪?”具海泰轻叹一声,“快带我去。”

    OK,fine。加班是他的命运,他了解。

    拨开围着的人群,走近一看才注意到有个体型健壮的男人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具医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在对练的时候突然发呆,我一下没收住已经打出的拳,就、就这样了……”

    “他没事吧?”这个人也是拳馆的常客,一副生怕被讹上的表情。

    原来……他叫具海泰,名字也很好听。姜硕言努力睁开眼,直直地对上一双盛满温和与关切的眸子。

    他猛地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视野更清晰。

    这一看,他不禁呼吸一滞。

    具海泰蹲下身子,经过一番检查,才得出结论:“没什么大碍,处理一下外伤就好了。”

    见男人呆呆地看着自己,他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还好么?身上还有哪里痛吗?”

    声音也很好听啊……

    姜硕言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冒出一句:男人也可以这么温柔美丽吗?

    有些看痴了的他下意识地朝他伸手。

    不知所以的具海泰握住了身前这只骨节分明的宽厚大手,双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冷白色与小麦色交织在一起,明显的色差,无端欲气。

    “我的脸——”姜硕言轻声道,“不会破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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