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说,这是一种明牌的危险。

    可现如今的具海泰在他心里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恨不得能直接揣兜里,形影不离地生活着。

    权墨宰化思念为动力,抽时间回了老宅一趟。

    一进家门,他的爷爷不在家。听管家说他老人家拿着根钓鱼竿就和其他相熟的老头钓鱼去了。

    权墨宰只能一边工作,一边等,还会想老头这次到底能不能钓到鱼,如果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最后什么都没钓到,依旧“空军”,那他一定要好好地嘲笑他一番。

    等到天都黑了,晚饭都快做好,戴着顶渔夫帽,扛着根鱼竿,提着个桶的老人才走进了家。

    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开饭的权墨宰听到了动静,刚起身,就与他的爷爷视线相接。

    “爷爷。”他微笑致意。

    “崽崽回来了啊,快来看爷爷钓到了什么好东西!”

    是的,崽崽,这算是权墨宰的小名。长这么大,也只是他爷爷会这么叫他。

    平常时候,他爷爷对他还是很慈爱的,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生的唯一的孙子,还贼有出息,把权氏带到一个新高度,且市值还在日益增长。

    这让他在那一群老骨头面前倍有面儿,不像有的老头,明明是应该安安稳稳、踏踏实实享受退休生活的年纪,就因为不成器的晚辈还要出山去收拾烂摊子。

    每每思及此,他就觉得他命还是不错的。

    儿子废了,但是孙子完全没有那种臭毛病。

    要是早日成家,给他生个重孙玩(X),不是,重孙带就好了,那他的晚年生活才算是真的享了一把天伦之乐。

    权墨宰走到他面前,低头去看老人家手里提着的桶。

    这一看才知道自己猜错了,这次不仅没有“空军”,反而还钓了两条一看就很肥美的大鱼,以及几条中等体型的鱼。

    权墨宰的第一反应就是——“爷爷,这真的是你钓的吗?不会是有人躲在你钓的那片区域,专门往你钩子上挂鱼吧。”

    话音刚落,他就被面前的老人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

    宝刀未老的他爷爷,不仅腿脚麻利,腿部力量也还是有的,踹得毫无防备的权墨宰一个踉跄,差点把放在地上的桶带翻。

    吓得他大喊:“小兔崽子,你可别把我的鱼弄出来了!”

    稳住身形的权墨宰扯了扯嘴角,他这个好孙子居然还不如几条鱼。

    把鱼交给厨房阿姨,吩咐再加一道菜后,他才坐到权墨宰身边,语气正经了许多,“说吧,大忙人,哪阵风把你吹回老宅来了?终于舍得来看老爷子我了?”

    权墨宰收敛起笑意,他和他爷爷就这一点挺好,都是敞亮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的。

    但他这次回来的目的,以及要说的话,实在是超出了他爷爷的接受程度。

    为了他还能多吃一顿好饭,特别是能好好享受一下他钓回来的鱼的鲜美,权墨宰没有第一时间道明来意。

    “爷爷,还是先吃完晚饭再说吧。”

    老头子挑了下眉,“怎么,是什么会让我听了就没胃口的事吗?”

    “差不多吧,还是先吃饱饭再来吧。”

    “行,听你的。”

    两人之后又聊了一会儿最近的新闻以及股市,直到阿姨端了最后一道菜,也就是用他爷爷钓回来的肥美大鱼做的鱼汤,晚饭才正式开始。

    看着满满一桌菜,权墨宰心里其实是有点感动的。

    平常老宅都是他爷爷一个人住,吃的也是够他一人份的饭菜。

    老头子虽然曾经身价上千亿,吃尽了山珍海味,但毕竟是从苦日子中走过来,节俭这一美好品德还是很牢固的。

    也只有他回来,才会不顾能不能吃完,会不会剩菜剩饭,专挑他喜欢的来做一大桌子菜。

    即使权墨宰知道他爷爷给的爱是有条件的,并非毫无杂质的,但毕竟在他最需要爱的时候,有且仅有爷爷的爱支撑着他。

    所以,哪怕长大成人的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甚至偶尔还会感到一点委屈,也还是割舍不下。

    “老样子啊,吃不完你打包带回去,别浪费。”

    权墨宰:“……”

    他就知道。

    “好的,爷爷。”

    老爷子点了点头,先给权墨宰舀了一碗鱼汤喝。

    爷孙俩就这样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地吃完了这顿晚餐。

    最后确实还剩下不少,都让阿姨给权墨宰准备好,回去的时候打包带走。

    “不是有正事要讲,去书房吧。”

    权墨宰点头,跟着他爷爷来到二楼最靠里的那间书房。

    看着他爷爷坐在老板椅上后,他才清了清嗓子,把这一趟回来的目的告诉他:“爷爷,我找到喜欢的人了。不,应该是我找到想爱的、想共度一生的人了。”

    原本认真严肃的老头子脸上有了兴致,“哦?具体说说看,谁这么有本事?能让你这个曾经发过誓不成家的人转性?”

    想起过去的“黑历史”,权墨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把他和具海泰之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老头子安静地听着,全程表情没怎么变,直至听到他说具海泰是Beta时才很明显地皱起了眉。

    “Beta?”他沉声道。

    权墨宰何其敏锐,清楚他爷爷这是要生气了,却毫不畏惧地迎难而上:“嗯,Beta。”

    “权墨宰,”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用什么措辞,“你是不是脑子被西八狗屎灌满了?”

    尽管权墨宰对于他爷爷的嘴毒有一定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听到他毫不留情地骂他,他还是感到了些许伤心。

    “爷爷……”

    “打住,”老头子抬起手,“这声爷爷我受不起。权墨宰,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吃药吃多了,把脑子吃傻了是吧?你找个男人就算了,这年头男女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你一个Alpha,还是万里挑一的S级,放着我给你安排的高等级Oga不要,非得去跟在一个Beta屁股后面!?”

    “爷爷,您怎么——”

    权墨宰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子打断:“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知道你身边有谁还是很简单的。我就在等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坦白,没想到还要挑着人休假回家了才来找我。”

    “你别像你那个西八……”他及时止住了声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反正,你赶紧跟他断了。这样吧,等他回来就把他辞了。你要实在不忍心,或者说狠不下心来,爷爷我来做一回恶人出面帮你劝退他。”

    “不行!”权墨宰收起不好的情绪,一旦涉及到具海泰的相关事宜,他就下意识地强势起来,“爷爷,我不会和他断了的。您……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番话显然让老头子的怒气值又往上涨了一波,他连残存的长辈风度都没了,“权墨宰!你真的要跟你那废物老子一样,喜欢上,不,应该是爱上不该爱上的人,然后一条路走到黑,走到连命都不要才肯罢休是吗?!”

    看他依旧梗着脖子,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老爷子就更气不到一处来,怒吼道:“跪下!”

    权墨宰一怔,根本没想到他爷爷会对他下达这种不顾他人格的命令。

    “爷爷,您刚刚……是叫我跪……下吗?”他越说,脸上的难受就越掩盖不住。

    权墨宰想不通,他爱一个他想爱,他愿意爱的人有什么错?

    就因为对方是Beta,就因为对方不是他爷爷为他选好的门当户对的Oga?

    还是因为他爷爷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他这个亲孙子是否幸福,是否快乐?

    一切都要按他的要求来,必须得满足他的把控欲,才是对的吗?

    他那位不是个玩意儿的爹当初在和他妈妈在一起时,是不是也遭受过面前的老人的施压与刁难?因为他妈妈也不是他爷爷当初为他父亲物色好的人选。

    还没等权墨宰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爷爷就气得直接起身,绕过面前的书桌,来到他面前,朝他膝盖重重踢了一脚,“我叫你跪下,听没听到?现在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吗?!”

    权墨宰膝盖一阵吃痛,不知是太痛了,还是别的什么,他眼眶居然微微泛红。

    “爷爷,”他重重吐出这个称呼,神情强硬,可只有他本人知道这份强硬就像一面鼓,锤得越响,内里越空,“我不跪。”

    “还嘴硬,还不认错,你要气死我吗?”

    快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权墨宰眼神坚定,一瞬不瞬地和眼前虽年老,但眼睛并不浑浊的老人对视。

    “我没错,为什么要认?”

    这是长大后的他的反问,也是小时候他在被他爷爷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压在心头很久的反驳。

    第108章 Beta保镖(47)

    这种戏码他小时候就见过无数次,也经历过无数次。

    可他现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依赖于大人过活的孩子了。

    莫须有的错,强加在他头上的错,他凭什么要认?

    “阿西,我t你跪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得权墨宰耳膜都鼓噪起来,耳鸣声久久未散。

    他甩了甩头,冷冷一笑,连“爷爷”都不叫了,可见是寒心到了极点。

    “我没错,我不跪,我不会接受那个所谓的联姻的,我和裴家那位的婚约从来就不作数。”权墨宰面无表情,气场全开,久居于上位的顶级Alpha侵略性拉满,“权氏真正的主人这一位置早已属于我,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过活的孩子了。”

    老头子气得胡子似乎都翘了起来,一双与权墨宰相似的红眸瞪得大大的,“你、你!真是翅膀硬了,没有我,你狗屎都不是,白眼狼,西八啊……”

    权墨宰嘴角有细微的颤抖,眼前老人的狰狞面容不知不觉中将他拽回了那段谨小慎微,充满着高压的日子里。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您连实话都听不得。那就证明,你早已不适合权力圈了,远离才是您最好的选择。”

    “爷爷。”他轻叹一声。

    被这一道近乎气音的称呼怔住的老人,愣愣地抬起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他早已长大成人的亲孙子那一张本该成熟稳重,此时却显得受伤脆弱的脸。

    察觉到他有所动容的权墨宰抿了抿唇,暗自警告自己绝不能心软,想一想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尽管他确实有对他好过,可那并不算多的好,真的足以抵消他这么多年遭受的打压和攻击吗?

    不,那些伤害并没有因为时间而痊愈。在他看来,在一些特定伤害上,时间绝不是良药,而是麻药,那些疼痛最终只是随着人想开而麻木掉了。

    亲人总是能最直接地戳痛你,因为他们知道你真正的软肋在哪。

    对权墨宰而言,得到的“爱”太少,是他一生的潮湿与潜意识想要去追求的东西。

    这样也变相导致了他性格里存在着某些扭曲的成分,只是他藏得很深,从未让它展露于人前罢了。

    可人是禁不起逼的,要是再毫无顾忌地逼他,等到真正爆发的那一天,怕是难以收场啊。

    “我回来只是为了通知一下您,我有爱的人,我也明白我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过。”权墨宰收起那难得的脆弱,重新套上独属于绝对上位者“权总”的躯壳。

    从起初的怔愣中脱离的老头子心情复杂。

    一方面想要维持刚才的样子,那是他惯常在权墨宰面前展现的模样;一方面仅剩的良心让他意识身前这个早就可以独当一面的孙子已经被他的话伤到了。

    突然就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

    “哪怕对方根本就不爱你,甚至只把你当成一个会剥削他、压迫他的老板?”

    “哪怕对方对我的感情与我对他的不对等,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爱他是我的事,活了这么多年,能走到如今这地位,我深刻明白,自己的事必须要自己做好。”

    “先把事做好了,才能去谈论其他的。”

    老头子似是叹了口气,眼前的孙子渐渐与他那个不争气的、年轻时的儿子重合。

    该说不说,是他,是他老权家的种吗?犟起来真的无论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敢保证你不会重蹈你那个废物爹的覆辙吗?那个曾经你最恨,最厌恶的男人,你确定你不会变成他吗?要知道——”老头子把声音拉长,在权墨宰听来透着股阴森,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你身上可是留着他的血呢。”

    闻言,权墨宰瞳孔紧缩,双手蓦地攥紧,剪的整齐干净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留下明显的红印。

    “不会,”权墨宰无端没有底气,却仍旧强撑着回答:“绝对不会!”

    他爷爷平静地看着他,虽年老但仍然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略有心虚的权墨宰站在他身前,都无所遁形。

    老头子忽然笑了笑,“我期待着。”

    正是这个笑与这句话,让原本剑拔弩张,随时会陷入不可挽回境地的气氛缓缓稳定下来。

    可他们都心知,进一步造成的伤害俨然无法抹去,维持表面的平和,没有彻底撕破脸,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谁让他们有那该死的,难以割舍的血缘关系呢。

    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

    没待多久的权墨宰提着打包袋回到他自己的车上。

    这次回老宅,他没喊司机,是他自己开车来的,这算是他的一种习惯。

    系好安全带的男人先是坐在主驾驶位上发了会儿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不久前在老宅书房发生的一幕幕。

    越想脸色越差的他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发出一声低吼,像是躲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用着嘶哑的声音来表达痛苦。

    权墨宰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页面,手指悬停在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头像框上。

    良久,他才点进聊天框内。

    接下来的举动便显得水到渠成,一个语音通话就打了过去。

    即使现在的时间很晚了,对面的人应该已经睡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见他,他要……

    眸色晦暗的男人把手机放在耳边,默数着时间,等待着对方接听电话。

    城市另一头,正如权墨宰所料,熟睡中的男人被这通电话吵醒了。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脸色差到如果手边有把枪,他将毫不犹豫地举起毙了这个扰他清梦的家伙。

    一看来电联系人,具海泰两眼一黑,认命般地摁下了接听键。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