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非兄,弟非弟。
爱意却自在其中。
“嗯,回国吧,回到我们熟悉的那个家。”玄振瑞又埋在具海泰颈窝里了,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鼻尖满是他哥身上带着的些许药草香,无比心安。
具海泰轻笑一声,继续做着顺毛的动作。
屋外冰天雪地,寒气逼人,屋内有炉火烤着,很是温暖。
殊不知,这份温暖让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玄振瑞隐隐躁动起来。
待具海泰反应过来以后,他已经被比他高大的弟弟抱了起来。
哥还是这么轻……
玄振瑞眼神一黯,熟练地想着,接下来一定要注意分寸。
要服侍好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唯一的珍宝。
“哥想我了吗?”玄振瑞声音越发沙哑,不放过眼前男人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具海泰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抛回去:“小瑞想我了吗?”
玄振瑞完全招架不住,喃喃道:“想,太想了,想死哥了,脑子里每分每秒都是哥,各种模样的哥。”
具海泰圈住他的脖子,“嗯,哥越来越喜欢小瑞的坦诚了。”
阿西,玄振瑞没忍住在心里爆粗,哥哥这样的话……
看来一场属于他们之间的dirty talk已经迫不及待要上演了。
哥,真的很欠*啊。
*
回国那天,难得一见的阳光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玄振瑞一路牵着他哥的手,护着他哥,生怕被他人惊扰,或者哪里磕碰到。
具海泰不禁失笑道:“你哥我还没脆弱到这种程度吧。”
玄振瑞只是轻轻一瞥,此时他俩之间的位置似乎发生了调转。
兄变弟,弟变兄。
嚯,这气势,具海泰不说话了,不愧是马上要成为军部最年轻掌权者的男人。
“弟弟长大了,居然会凶哥哥了。”
一听这话,玄振瑞立马撇了撇嘴,像是委屈,又像是讨饶,“哥明明……”
具海泰笑了笑,捏了捏男人有点冰凉但手感很好的脸颊,“好啦好啦,哥知道你是关心在乎我,谢谢你呀。”
“不说谢,”玄振瑞表情严肃,“哥永远不用和我说谢谢。是我该谢哥,谢谢哥哥当初选择和我远走国外,陪我经历了这么多。”
“以后,也请一直陪伴我吧。”
“嗯,”具海泰点头,“哪怕我会比你先走一步,但在剩余的生命里,我一直都在。”
“哥!”玄振瑞难掩惊慌,即便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哥毕竟比他大了14岁,但他就是不愿面对,就连接下来说的话都带有浓烈的偏执。
“哥死了,我也不独活。”
“小瑞!”具海泰惊呼,满脸不赞同。
玄振瑞倔强着,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绝无动摇的可能。
“所以,不管是为了哥自己,还是为了我,哥都要长命百岁。”
*
回国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由于身体不太好,加上玄振瑞的强烈要求,本想找个活儿干的具海泰又过上了家里蹲的美好生活。
他弟真上道,其实他打工已经打够了,争取把之前没休的假全在这个世界休完。
爽!
叮咚——!
门铃响了,具海泰起身去开门,门外没人,只有置物架上放着一个庞大的礼物盒。
“送礼却无人”的现象,从他回国就一直持续到了现象。
每次送的礼物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是价格极高的东西。
他本来不想收的,但看到那张“不收就当垃圾扔了吧”的纸条后,他心想这败家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一直这样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到时他家都要放不下了。
“权墨宰?”
具海泰叫这个名字的声音不大,却切切实实地传到了躲在角落里的男人耳中。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便打算转身回去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权墨宰紧紧攥着手,决定现身,不想再躲了。
权墨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时隔五年,他终于面对面地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贝。
见具海泰转过身停下,权墨宰心里顿时燃起希望的焰光。
他快步走到对方面前,期间还差点摔了一跤。
“宝……宝宝。”话一出口,权墨宰就反应过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具海泰抬眼看他,五年时间,一身西装的他脸上也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看起来却更加英俊帅气了。
简直就是韩漫里经典的sugar daddy,光是从气质上就足以秒杀一大批人了。
这样的权墨宰……有点意思。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具海泰没有纠结他对自己称呼,另起话题。
“不好,”权墨宰立马摇头,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见具海泰没有厌恶、排斥之色,才胆大地握住他的手,“没有你在的日子,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宝宝回来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对我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我怕……我太害怕了。”
多年积压的情绪有了宣泄的对象,权墨宰说着说着,声音便染上哭腔,眼睛也红得不成样子。
具海泰轻叹一声,反正他要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的,那心软一些也没关系吧。
“要抱抱……吗?”
话音未落,眼前的男人就紧紧抱着他,力道大得仿佛要融入骨血里,却又很快回过神来,放轻了力气,生怕伤到他。
“宝宝,这次回来还走吗?”权墨宰问。
被抱住的具海泰拍拍他的背,虽没有情人间的暧昧,但那于细节上体现的安慰还是令权墨宰难掩哽咽。
“不走了。”
“那……宝宝愿意再多养一条狗吗?”
狗?具海泰扬起嘴角,这是把玄振瑞也给“骂”进去了。
“这条狗已经拔去了所有獠牙,成了绝对忠心护主的样子,再也不会伤害主人分毫,而且他皮糙肉厚,主人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最重要的一点,他有钱,很有钱,非常有钱。主人再大的物质需求他都可以满足。”
“你看,他有这么多的优点,就收了吧。”
权墨宰说完,久久没有听到回音。
就在他心渐渐冰凉坠地的时候,具海泰开口了。
“嗯哼,那就要看这只狗狗乖不乖咯。”
*
宋以叙做梦也没想到他会重新和前辈见面。
在追捕犯人的途中,他突遭暗算,所幸反应及时,只是受了比较严重的伤,需要躺一段时间,没有性命危险,也不影响他以后的工作。
他没什么朋友,也就是父母亲戚来探望了一下。
他爸妈本来想留下照顾他的,却被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劝走了。
留在这儿也只不过是更担心罢了,他自己可以。
当他准备闭目休息之时,病房门突然开了。
睁开眼的宋以叙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却在看清来者是谁后,眉眼瞬间舒展。
“前辈!”他惊喜地大喊。
“嗯。”具海泰把买的花和水果篮放到他床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五年未见的男人,发现他肤色更深了,面庞也更凌厉,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苍凉。
“许久未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宋以叙听出具海泰话语中的熟稔与轻松,不禁心中欣喜、激动。
前辈他……难道?
“因为我之前伤害过一个人,这是我应该有的惩罚。”宋以叙试探性地开口,期待着病床前的男人露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让他失望的是,他看起来很淡定,那双并未有什么变化的墨眸带着看穿一切的透彻。
“感觉你状态还不错,好好养伤吧,我就先走了。”
具海泰起身,抬脚往前走了两三步。
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他蓦地回头,只见强壮的黑皮男人从病床上扑了下来,挣扎着朝他脚边爬。
没有半点自尊。
冷薄荷味的信息素悄然间缠满了具海泰全身,他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犹如一直不愿再压抑的困兽。
“前辈,别走——”宋以叙伸手抓住他的衣摆,“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前辈,这五年来,我有好几次想要放弃,却又舍不得,因为我坚信一定能够再见前辈一面。”
“求前辈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给我一个……生的希望。”
具海泰蹲下,看向趴在地上神情孤注一掷的男人。
“意思是没有我,你会死,对吗?”
宋以叙用力点头。
“可我从来没有想让你死过。”
宋以叙倏地瞪大双眼,瞬间狂喜。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却又不敢真的让泪水模糊了视线,生怕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的前辈会就此消失。
“前辈、前辈……”他只能不停地重复这一称呼,来表达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具海泰唇角微勾,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丝温柔。
他伸手,为身前的男人拭去眼角泪痕。
“所以,好好活着吧。”
第126章 病弱祭司(1)
流年暗换,须臾之间,已是半生。
由于早年受过伤,纵使有人再不舍,具海泰的身体也已经先一步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生命来到尽头之际,守在床边的是同样鬓边泛白的男人们。
“哥……”已经成了大老头的玄振瑞伏在他手边哭得像个天塌了的孩子,“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
回光返照的具海泰伸手抚过他的眼角,摩挲着他的脸颊,最后还挠了挠他的下巴,像是挠小狗一样。
“生老病死是不能避免的。我走了以后,你不能做傻事,要好好的,听到没?不然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因为这几十年来,玄振瑞对他的依赖,他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玄大军官退休后,那简直就是恨不得变小挂在他裤腰带上,走哪都要带着他,一旦没带他,就要耍脾气,化身老顽童。
换作旁人不一定能够忍受得了,但具海泰觉得这样的弟弟也挺有趣的。
耍小性子的同时也有个度,如果意识到具海泰没空陪他玩这种游戏,他会立马屁颠屁颠地回到他身边贴贴,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因此,自知时日无多的具海泰必须要严肃强调这件事,不惜把话说得那么重,只为了他能够继续活完他该活的时间。
“哥……”玄振瑞满脸痛苦,理智在催促他点头答应,感性层面上却始终犹豫不决。
他无法想象哥不在的世界,这对他将毫无意义与吸引力。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挣扎,具海泰在心里叹气,面上只能一狠心,近乎逼迫道:“答应我,小瑞。”
清楚此事没有回旋余地的玄振瑞强忍着悲痛,艰难点头,声音发苦发涩:“好……哥,小瑞答应你,小瑞答应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走慢一些,等等我。”
“死”后的具海泰会回到总局去结算这一任务世界,然后投入到下一个小世界的任务之中。
没有来生,谈何等等他呢?
当然,具海泰不可能把这般残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就当是最后心软一回吧。
“好,我等你。但你如果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你将永远找不到我。”
玄振瑞把脸埋进具海泰的手心,边哭得一颤一颤的,边“骂”他心狠。
处理完这一情况后,具海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男人。
年纪相仿的三人,其实彼此间都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到了这种时候,相较于玄振瑞,宋以叙和权墨宰便显得更从容一点,可泛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他们对于具海泰即将离世的强烈不舍与痛楚。
察觉到具海泰看向他们,宋以叙率先开口:“前辈,当初的你给了我生的希望,你想让我活,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活。”
宋以叙从没想到,前辈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
关心他,注意他的小情绪,甚至在床-事上都放任他偶尔“乱来”。
享受过这份温柔的他绝对会把它带到生命的尽头。
要是还有什么遗憾,就是陪伴前辈的时间太短。
如果可以加上那被他“弄丢”的五年就好了。
“嗯,好好活啊,以叙。”具海泰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
趁着还剩最后一点气力,具海泰看向权墨宰。
几十年过去,他们都老了,可每次仔细打量权墨宰,他还是要不禁感慨——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头发也从原来的银灰发彻底变白,不过那双暗红色眼眸依旧锐利,只是此时此刻盛满了留恋。
“我的宝宝快要离开我了。”
权墨宰突然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极其沉重的话。
不知为何,与他对视的具海泰听完这句话,蓦地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再也忍不住的权墨宰俯身低头,细密轻柔的吻从他的额头一路往下,最终印在他的嘴角。
“我很伤心,却又有一丝开心。因为宝宝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不用忍受反复的煎熬与难受,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疲惫,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了。”
“睡一觉,醒来后的宝宝就还是那个健健康康的宝宝,有人护你,爱你,把你当作自己唯一的珍宝。”
“宝宝会一直幸福下去。哪怕宝宝不再记得我们,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只求你一直康顺。”
“墨宰——”
“叫我崽崽吧。”这是权墨宰的小名,具海泰一般会在某些时候才会喊出这个昵称。
“崽崽。”
“欸,宝宝和崽崽,天生一对。”
笑着笑着的具海泰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他把自己的手臂张到最开,抱住眼前为他奉献所有爱的男人们。
在这个世界,他确认了,这个世上真的有持续一辈子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