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男人一路连拉带拽的,最后竟栽倒在锦衾绣榻的床上。

    还未等具海泰有所回应,胸前位置立马被一具泛着热气的壮实躯体占满。

    坐在床上的他被迫双手撑在被褥上,十指深深陷入那团柔软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被褥上的暗纹硌着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可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此处。

    他下意识地仰起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绷的线条一路从下颌延伸到冷白的锁骨,在焰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这一突发的变故,令具海泰身体也跟着绷得很紧。

    他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尽可能地放轻。

    因为面前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到完全暴露出的喉咙上,似审视,又似欣赏。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把滑过皮肤的冰冷锋利的刀,冷得具海泰头皮发麻,浑身愈发僵硬。

    而他暂且能做的只是撑着身子,仰着头,犹如献祭一般,把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生怕眼前之人一个暴动,对他发动攻击,两人体型差距甚大,况且朴佶作为双生子里的弟弟,从小就是练家子,身材高大强壮,此时鼓起的臂膀似与他大腿一般粗。

    有言他一拳甚至能把一头老虎打死。他的恐怖之处不言而喻。

    真要动起粗来,那胳膊肯定拧不过大腿。

    具海泰心知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正式任务才刚开始没多久,如果他折在这儿了,那他前面赚得那么多就几乎都要赔进去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什么的,不要啊。

    就在他在迅速思考该如何应对眼下这一情况时,朴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方才还静止如雕塑的身躯猛地倾轧下来,像是终于对猎物失去耐心的猛兽。

    一只大手贴在他脖子上,慢慢收紧……

    第128章 病弱祭司(3)

    寝殿幽深,皎洁的月光穿户而来,不疾不徐地淌过紫檀床榻、锦绣屏风,落在堆叠的被衾上。

    光影交错之间,具海泰抬眼,面前的一幕令他愣住了。

    只见身前男人的金色眼眸骤然异变,顷刻间收紧成两道细长的暗金竖瞳,野性扑面而来,添上了兽类独有的戾气,浑身都透着不容侵犯的桀骜。

    而落在他颈上的手给他带去了难以承受的重压,一股窒息感从喉咙发散,脸颊随之涨红,浅灰瞳仁渐渐充盈眼泪,似乎轻轻一眨眼就会滑落。

    无计,具海泰只能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力想要拨开他,却碍于力量悬殊实在过大,如蚍蜉撼树般根本撼动不得。

    自救行动还在继续,他猛地拍他的上臂,仍然没有什么效果,而窒息感愈发明显,身体紧绷到随时都会爆开。

    “呃……”具海泰开始抠对方的手臂,带着孤注一掷的凶意,试图通过疼痛能够唤回他些许理智。

    可朴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便表明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冥冥之中,具海泰对上了那双在焰光下意味难测的暗金眸,仿佛看到了其中自己临死前的狼狈模样。

    想到司夜院的伙伴,想到他正值青春年华,虽然命短,但还有大好时光没度过。

    最重要的是他带着镇压诅咒的使命前来,身怀长技,未得施展,就要倒在被狂气控制,失了神智的人手中,落得这般潦草收场的结局。

    随绝望悲戚而来的是浓浓的不甘。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于陷入狂暴状态的人之手!

    多种负面情绪填满胸腔的他轻轻垂眼,滚烫的湿意终究还是冲破了防线,顺着眼角悄然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掐着他,一种要置他于死地的朴佶看到那滴泪,蓦然一愣。

    那只原本紧紧扣着他脖颈,力道暴戾狠绝的手,忽地僵住了。

    体内肆虐的狂气,似是被这一滴清泪猝不及防地浇熄,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朴佶混沌的世界里,窜入了一丝细碎的刺痛,突兀且尖锐,把诅咒编制的狂暴幻境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只刚刚还一心要索命的手竟一点点松开。

    笼罩在具海泰周身的死亡压力,倏然散去大半。

    逃出生天的黑发男人第一时间下床,拉开与状态不稳定的男人的距离。

    朴佶眼底的暗色并未彻底褪去,诅咒的狂气还在血液乃至骨髓里横冲直撞。

    他先是低头看了下险些酿下大错的手,旋即抬头看向捂着脖子站在门口处的男人。

    对方的泪水还在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仿佛也砸在他被诅咒禁锢的心底。

    心跳似乎……不对劲。

    朴佶不知这是为何,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很简单——“别、别哭……”

    这道沙哑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眼下寂静无比呈对峙状态的寝殿内清晰可闻。

    具海泰一怔,因这不合时宜的温柔,因男人投在他身上带着关心的目光。

    邸下他……

    还没等他思索个明白,原先坐在床上的男人冲向圆角柜,从里拿出专门为当下情况准备的物件。

    回过神来的具海泰定睛一看,双眸不自觉地放大。

    视线之内,人高马大的男人已经把自己五花大绑,粗绳一圈圈绕遍全身,腰身、双腿都被勒牢,反手将双臂牢牢捆住。

    如同自缚的笼中困兽,束手又束脚。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望向神情恢复淡漠的男人,眸光在他脖颈处的红痕上一顿,不禁想起不久前的画面。

    美人落泪,果真是我见犹怜。

    朴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平生最厌烦哭哭啼啼之人,更妄论男子。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男儿本就该顶天立地,纵有万般悲苦,也该寻个无人处暗自咽下,悲而落泪实在有失骨气。

    从记事起便坚守的规矩,在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面前,轰然碎得彻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麻。

    乱了一瞬的心神,忽略不得。

    朴佶忍不住怀疑,这司夜院大祭司是不是还精通什么魅术,蛊惑了他,不然怎会如此……动人,惹人怜惜。

    犹如实质的眼神停留在具海泰略微泛红的眼尾,心底的那点不自知的暗念化作红舌,恨不得舔舐一番。

    朴佶察觉到体内的狂气又有躁动之意,再失去一次神智,他不敢保证他还能清醒过来。

    或许就此兽化,变为鬼物都是有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这绳子再粗也困不住他了。

    一旦困不住他,还没脱险多久的大祭司便又会陷入危险境地。

    “祭司大人”,他开口,嗓音喑哑,“别忘了你今夜来这儿的目的。”

    经他一提醒,具海泰眼睛愈发清明,凛然的风骨重现于他身。

    即便此刻处境窘迫,危险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也半分无损他司夜院大祭司的尊仪。

    淡漠禁欲的气质缓缓漫开,将方才落泪染上的几分柔艳气韵悉数压下,眉眼重回惯有的清冷端严。

    具海泰微微抬颌,视线沉静地扫过把自己绑得很严实的人,褪去了先前的悲戚与不甘,只余历经磨练后获得的疏离与镇定。

    纵使困局未解,他依旧是执掌一方,风骨铮铮,心如磐石。

    把这一切一览无余的朴佶无端激动起来,一想到他和哥哥的命运从今夜起就要与眼前的男人紧紧纠缠在一起,胸腔里便涌起一阵难以按捺的躁动。

    王室的诅咒是困扰他们一生的东西,先祖做下的决定,确实保了王朝昌盛,可代价都由他们这些身负王室血脉,未来要登临权位的后人承担。

    一代代生于深宫,长于枷锁,自降生那日起,便再无选择可言。

    荣华富贵皆是虚浮表象,血脉里流淌的阴翳、刻入骨血的灾厄,才是相伴终生的宿命。

    旁人艳羡王室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不知每一位王族子弟,都在诅咒的阴影里挣扎度日,日夜被戾气与疯癫侵扰,清醒时承受煎熬,失控时沦为魔物。

    先祖以血脉为祭,换来了江山稳固、四方臣服,这笔交易看似划算,却将无尽的苦难代代相传。盛世的荣光由万民共享,而蚀骨的痛苦、随时可能陷入狂暴沉沦的风险,唯有他们亲身体会。

    身为王族,他们生来便要扛起江山重任,却也要被迫承受先祖遗留下的恶果。

    如今遇见司夜院大祭司,朴佶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希冀,或许这个人就是那个打破轮回的转机。

    最起码母妃已死,父王病重的他们兄弟二人再也不是无根飘萍,命运的丝线已然和这人牢牢系在了一处。

    被自我束缚的朴佶攥紧了手心,连呼吸都不自觉加重几分。

    对方清冷自持的模样,让他心中的激动更甚。

    朴佶压下汹涌而起的情绪,面上却难掩眼底的热切,眼光始终锁在那人身上,似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证他们会经历的种种变数。

    在对方这种颇具重量的目光之下,具海泰淡定从容地慢步走向他,最终在相距半步的位置站定,随即缓缓蹲下,伸出手。

    朴佶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毫不犹豫地将下巴贴在他掌心,完全没有不久前初见时的上位者的傲然,倒像是一只想讨主人欢心的大狗狗。

    除了靠在具海泰手心,他还下意识地轻蹭。

    微微冒出的胡茬擦过柔软掌心肉,痒得他指尖轻颤。

    他的另一只手移到男人眼前,慢慢往下落,轻轻罩住。

    这下换睫毛轻扫手心,具海泰这才发现这原漫剧情里的双生子弟弟攻的睫毛很长,与他硬朗的外表现成鲜明的反差。

    “请闭眼,邸下。”他轻声道。

    朴佶很听话地跟着他说的做,闭上眼睛,视线被剥夺,听觉与触觉陡然强化,周遭细微的声响、空气流动的触感,甚至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清晰无比。

    耳畔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皮肤也格外敏锐,连一小部分衣料相接的细碎摩擦,都丝丝缕缕钻入感知里。

    黑暗裹住了一切,无形的局促与紧绷悄然蔓延。

    朴佶感觉到他整个人像是被悬在了一片混沌之中,而下颌处托着他的,眼前抵着的手心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又似支柱一般,撑住了他。

    具海泰用他的右手彻底盖住朴佶的眼睛,灵力通过四肢百骸汇聚于掌心。

    与此同时,他也阖上了眼,

    灵力通过相触的地方传入朴佶体内。

    这感觉……太舒服了,朴佶没忍住轻哼一声,身体深处的玉望也由觉醒,即将通过外在形式表现出来。

    因为是第一次镇压诅咒,可以先用肢体接触,催动灵力去集中精力梳理对方体内的狂气,让它暂时得以平息。

    有了这一铺垫,之后就可以用特质的朱砂在他们的腰间勾勒抑制狂性的图腾,辅之以咒文,便能把镇守的效果发挥到最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在图腾有松懈迹象便及时加固。

    对于王室双生子而言,这是保命之道。

    但对司夜院大祭司来说,这是催命之法。

    夜色渐浓,许久过后,额头有了一层细密汗珠的具海泰终于收回手。

    灵力带来的莹白柔光也适时消失。

    “好了,邸下。”具海泰突然抬手,屈起五指握成拳,抵在唇边低低咳嗽起来,肩头随着闷咳轻轻耸动。

    继承虎神灵脉,相当于把自己原先的血脉全部换一遍,让身体彻底成为虎神神力的容器,才有资格去驱使它。

    这是极其痛苦,极其煎熬,需要有极强意志力才能挺过去的难事。

    从那以后,具海泰本就一般的身体变得愈发差了,虽然身怀虎神神力凝结成的灵力,也只是保他不会过早暴毙死亡而已。

    更别说从今夜起,他的灵力就不归他掌管了。

    用一次,少一次。

    用一点,少一点。

    寿数也在这一过程中越来越少,直至消耗殆尽。

    到那时——

    便是尘埃落定,命数终结之时。

    第129章 病弱祭司(4)

    低沉的咳嗽声响彻寝殿,脸色本就不佳的男人因为这一动作,整体状态看着更糟了些。

    半束着的银簪隐隐有往下掉的趋势,使得他一头如瀑般的黑长直发大半挣脱束缚,柔润乌丝垂落肩头,拂过轮廓昳丽的眉眼。

    本是偏艳的骨相,便是病容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色,反而因为病痛磨去了些许锋芒,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朴佶一时看呆了,金曈里的惊艳与痴迷轮番交替。

    他平日常待在军营里,接触的都是一群皮糙肉厚,走起路来肌肉都能抖三抖的兵汉子,何时见过如眼前之人般的男子。

    美丽,单薄,脆弱……

    肌肤胜雪,就连眉梢眼尾天生都带着撩人的弧度,眼尾染着咳嗽后的薄红,水雾濛濛。

    明明是虚弱垂眸,低头掩口的模样,偏生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像是精雕细琢的无上美玉。

    朴佶见惯了铁血粗粝,面前这抹极致的艳与柔撞入眼底,直叫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金色眼瞳一瞬不瞬地紧锁着蹙眉轻咳之人,心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悸动。

    他从不知,男子竟也能生得这般颠倒众生。

    更不知,他除了满心满眼的震撼,还有那抑制不住的贪恋也悄然滋生。

    司夜院可真能藏啊,守着这等美人过活怕是很爽吧。

    “你还好吗?”朴佶眨了眨眼,恢复了过往的样子,可细细去瞧,会发现他看似硬朗豪莽的外形下竟有了一丝柔情,关心之意从那张充满荷尔蒙的帅脸上表露出来。

    具海泰瞥了他一眼,惹得他不自觉地呼吸一滞,火气先是窜得老高,随即往小腹之下沉去。

    “还好,帮邸下梳理狂气是下臣职责所在,劳烦邸下挂心了。”

    具海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虽有点小哑,但正是这份哑意让他的声音更有了几分勾人意味,引人遐想,如果再哑一些,会是怎样的美景?

    朴佶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但与前者润嗓的作用不同,他做此动作的意图更深入。

    具海泰抬手,拆下摇摇欲坠的银簪,自袖中拿出一根红绳,想到之后的举动,一时腾不出手,只得微微偏头,将那根红绳衔在唇间。

    垂落的墨发被双手往后一拢,尽数收至脑后。动作幅度稍大,宽大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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