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他们来说是极度危险的,对他们要继承并发展的国家也非常不利。
道理他都明白,可……他不禁回过头,朝还安稳躺在他寝殿床上的男人看去。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前半生他因为有绝佳武术天赋而投身于军营,一步一个脚印成了日月国的大将军,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为此,他自我约束太多,尽可能磨去天生的野性,主动开始循规蹈矩,只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受人认可的、能担得起国家的未来君王。
但具海泰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切,即使认识时间不长,可只要对方出现,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追随着他。
想要得到,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
因为他,他有了过去从未有过的那些念想。他的到来,给他带来了新的感觉,即便他知道有些想法在世俗意义上是不正确的
只要那个人是他,只要他还能陪伴在他身边。他便甘之若饴。
时间的长短并非决定感情浓厚的关键。就算这些情感仅仅是他单方面的,谁也不知道他和大祭司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可冥冥之中,眼睛与心脏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不能保证爱有多深,但能保证他于他而言是唯一特殊的存在。
想了很多,其实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朴佶迎上他哥那复杂的眼神,最终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智,那才想明白没多久的感情脱口而出:“我心悦泰儿。阿兄,我舍不得,也做不到,泰儿是我请求父王让他来到我们寝殿的,我会为此负责,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我会……”
朴玟听到他一连许了好几个承诺,这样的阿弟让他感到陌生,身上留着相同的血的他清楚他是认真的,且会为他说的这些承诺花精力,不会只停留在嘴上,而不付诸实践。
可他身为兄长,此时此刻理应是更理性的那个,尽管他知道他之后说的话不中听,他也还是要说,要让朴佶知道。
“祭司大人比我们小几岁?”朴玟明知故问。
朴佶没太跟得上他的节奏,却还是老实回道:“四岁,他才成年两年左右。”
兄弟俩今年二十二,当今朝代的法定成年年龄是十六岁。今年只有18岁的具海泰确实才成年没多久,某种意义上,他还算是个孩子。
“是啊,他比我们小,可他注定是要先一步离我们而去的,只要这个该死的诅咒存在一天,他那短暂生命的倒计时就永远不会停。”
“阿佶,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以何种立场与姿态去说你心悦他的,我们需要他以生命去供养的灵力,灵力少一分,他的命数也会跟着一份。本源精血与灵力缠结共生,损耗无从弥补。”
“这是他作为司夜院大祭司的命,也是我们的命。”
“归根结底,我们是伤害他,一步步推他走向死亡的侩子手。没有了他的灵力,我们会因诅咒而兽化,发疯伤人,重则鬼化,再无自我意识。”
“你喜欢上他,却不得不仰赖他而活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迎来注定的悲惨结局。”
“我们和他之间的立场是对立的,你的这份喜欢,乃至以后的爱,终其一生都极大可能无法得到回应。”朴玟轻叹一声,把他所看到的其中关节掰开了揉碎了塞他弟嘴里,目的就是即使终止这一切,甚至趁其根基不深直接扼杀。
既是在劝他,也是在与自己重复强调。
这是一条会粉身碎骨的不归路,心里有道声音不停地拔高音量在说:别走、别走……
“我可以接受。”
朴佶的回答显然令朴玟感到错愕。
“你说什么?”他问道,想要再确认一遍,以排除是他听错的可能。
“我说,”朴佶声音低沉,却分外有力量,“我可以接受。既然已经想清楚,也做下了决定,那结局是好是坏,我都不在乎。”
“阿兄,你有句话说错了。”
莫名的,朴玟感觉到他弟弟接下来说的话会对他的认知造成极大的冲击。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泰儿因灵力耗尽而死,我会去找破除诅咒的方法。无论那位所谓的虎神大人是何方神圣,我想,到我们这代,朴氏王室应该要和他有个了断了。”
说这话时,朴佶的眼神沉凝如深谭寒水,眉宇间似是积了数代王室隐忍的郁气。
与之对视的朴玟指尖无疑是攥紧,指缘泛出青白。
朴玟深知,百年纠葛压在王族肩头,祖辈一再迁就退让,遗留的祸患绵延至今,已是再无迂回余地。
原来,他看似一心都在武学与军事上的弟弟也看得如此透彻。
“好……”朴玟闭目,掩去眼底的复杂与深意,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示人的阴冷。
“阿兄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朴佶知道他哥产生动容,有了动摇。
“阿兄请问。”
“你的诅咒怎么办?你把大祭司……你的泰儿看得这么重,还舍得他用灵力帮你压制诅咒吗?”
“泰儿”两个字从朴玟口中走过,破天荒地让他感受到了丝丝的甜。
而他问的这个问题也无比现实,一边是活下去的依靠,一边是才醒悟不久的喜欢,孰轻孰重,对常人来说是很明显的,但于朴佶而言委实难择。
朴玟原以为他会犹豫会儿,可他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就开口回答了。
“不舍得,所以我打算硬扛,能扛多久算多久。”
“蠢货,”朴玟顿了顿,出声骂道,“一旦诅咒开始,体内的狂气就不是你能说的算的了。你要硬扛,还能扛多久算多久,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对此,朴佶只是微微一笑,不再争辩。
“阿兄,我意已决。我也不算小了,早已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只能管好我自己,少了我,泰儿灵力的消耗就会少一些。”
“倒是阿兄你可千万别受到我的影响,你该怎样还是怎样,权当是最后一层保障了,如果哪天我扛不住,真的兽化或者有变作鬼物的现象……”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随即才说:“希望到时阿兄不要手下留情,给我一个痛快便好。”
朴玟一直保持得很好的表情有了裂缝,他眉眼瞬间凝上寒霜,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莫要再说这些混账话!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放任不管你的。”
朴佶注意到他哥眼底不肯妥协的执拗与对他的关切,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阿兄,你要好好的。泰儿还需要我,我也要为我的错误行为赎罪、忏悔,就先行一步了。”
言罢,他拍了拍朴玟的肩膀,转身回到寝殿。
独留殿外的朴玟抬起头,眺望远处的悠远山巅,一派安稳明媚。
可落在朴玟眼中,这般好天色反倒衬得体内潜藏的阴霾愈发刺骨。
阳光泼洒在他的身上,照出一道被青石地砖拉得高大却稍显孤寂的影子。
风卷着花瓣落在地上,他缓缓敛去眼底的涩然。
泰儿……阿弟……诅咒……
朴玟不得不承认,他对具海泰的感情并没有朴佶深,种种因素加诸,他必须要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灵力这种救命的东西,他得用。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
这该死的诅咒是时候要在他和朴佶手上有个终结了。
再说,逞英雄什么的,一个人逞未免也太过孤单。
*
一股温暖的力量流经四肢百骸,具海泰缓缓睁眼,自从身体变差以后,他就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感觉。
待他适应光线,视线清晰后,眼前的一幕着实震惊了他。
入目是无边深林,古木参天蔽日,日光只能碎成点点金斑落于树叶之上。
欸,他不是被朴佶抱着吗?怎么来到这陌生之地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袍,谨慎地朝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小时眼前突现一方巨型天然溶洞,最令具海泰感到惊讶的是洞口轮廓浑然天成,宛若一只卧虎剪影。
他似乎嗅到了异样的危险气息,本想转身就走,可刚转身朝前走了一步,他眼神一闪,居然进到了白雾氤氲的洞内。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奇怪的是他体内的灵气居然与之产生了感应。
岩壁嵌着细碎金纹晶石,仿佛有阵阵沉厚虎鸣自虚空回荡。
具海泰忽然不敢朝前走了,可方才的异变又表明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是出不去的,一切好像都在往怪异的方向发展。
立于原地的他在脑海中疯狂检索原漫剧情,没这一出啊。
至此,他明白了,又是像前两个世界那样的基于他的新剧情?
不过……从这风格、他刚才听到的若有若无的呼啸和他体内的灵力形成的回应来看,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不会是原漫里那个神神秘秘,却起着串联起全漫的关键作用的虎神的居所吧?
啊,他不就简单地睡了个觉吗,这给他干哪儿来了?!
正当具海泰准备继续深思之际,原本黑漆漆的洞口突然漾开一圈金赤色薄雾,犹如被无形之风从洞府深处徐徐推来一般,空气中的灵力气息猛地暴涨。
浓郁到让他感到呼吸困难,意识到不对劲的他想要转身逃命,却被一股力量定死在原地,双脚动弹不得。
薄雾之内,绵长厚重的虎啸如惊雷般炸开。
这次是真的来自百兽之王的长啸了。
具海泰的素色衣袍被声浪挂起的巨风猛地吹拂着,他抬手抵挡,苦中作乐地想,幸好他双脚被定住了,不用担心被这大风吹飞。
不知过了多久,起伏的声波才逐渐平息。
那层金雾越凝越浓,渐渐勾勒出一道顶天立地的庞硕兽影轮廓,纹路在雾气里流转生辉。
一道如雪似玉的庞大身影慢慢显露,竟是一头莹白无暇的白虎!
祇一身长毛光洁胜雪,脊背与四肢隐布几缕淡淡的琉璃银纹,流转温润灵光,并非寻常猛虎的斑斓黑黄。
硕大的虎爪高高抬起,掌垫透着淡粉,落出地面悄无声息下陷,留下浅印。虎头高昂,额间一道天然玉色王纹规整醒目,一双琥珀色竖瞳澄澈深邃,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体内原本有所消耗的灵力骤然得到填补,滚烫翻涌起来。
具海泰血脉深处传来源自遥远的臣服悸动,他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像是惊骇住了。
面上如此,心里却已然笃定。
没错,这便是原漫里那个行踪缥缈、牵动全盘剧情的白虎神,活了千百年,与朴氏先祖做了交易,他施加诅咒,换取朴氏王朝百年的昌盛。
嗯,人类,这里怎么会有人类踏足?
庞大的白虎微微歪头,周身白雾化作流云,万籁俯首,看似是山洞,实则是秘境之地萦绕着亘古神圣的兽神气息。
具海泰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点什么,可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他眼前又是一闪。
周遭的黑暗被温暖的日光与清脆动听的泉水声取而代之。
浑身稍微一松的具海泰试着去动了动脚,束缚消失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却也没保持多久。
不远处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方才的白虎,他那双硕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人类,你怎会出现于此?」
这不是用嘴发出的,而是直接从脑中响起的声音。
这个感觉很奇妙,却把具海泰吓一跳。
他并非胆小如鼠之人,可从出现在此地开始,不是在受惊,就是在受惊的路上。
具海泰抿了抿唇,纠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明显的缓解紧张的动作。
先自报家门,态度恭敬准没错。
“晚辈具海泰,不知尊上姓名。”
「……」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回答本座的这个问题!」
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般刺痛,具海泰眉头一皱,躬身拱手,“晚辈也不知,就是睡了一觉,便出现在这儿了,如若打扰尊上,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过……正如我不知为何出现在这儿,我也不知该如何离开。”
“尊上能否送晚辈一趟,这样也好让您恢复清静。”
「你要哪种送?」
具海泰:“……?”
是他多嘴了,该打。
就在具海泰不知该说些什么,遂垂首安静期间,耳畔似乎想起了一道轻笑声。
他下意识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白虎神化形为人的全过程。
突然弥漫的莹白雾气顺着白虎如雪的长毛缓缓往上蒸腾缠绕,庞大如山的兽身竟在流光里节节收束、凝练。
方才还顶天踞地的雪白虎躯不断缩拢,满身银纹灵光顺着皮肉向内敛入经脉。
眼前蓦然出现了一位银白长发及腰,赤红竖瞳,面容冷峻妖冶的男人。
他身量极高,肌肉线条如雕刻,肩背覆着大面积暗银色白虎纹路纹身,纹路顺着肩颈蔓延,绕过肩胛一路迤逦至腰侧。线条飘逸又凌厉,正是他本体皮毛上的天然神纹所化。
月白长袍松垮斜搭在身上,大半健壮胸膛敞露在外,衣料堪堪遮住腰腹,微风拂过时衣摆轻扬,背上隐现的白虎纹样便随着身形起伏若隐若现。
他缓步向前,垂眸看向神色错愕的具海泰。
白虎神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浑厚,仍裹挟着一丝潜藏的虎啸震鸣。
“你身上的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第136章 病弱祭司(11)
感觉到面前的高大男人以一种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起他来,身为一介凡人的具海泰不自觉地把腰弯得更低,适时出现面对高位物种的紧张与谨慎。
片刻后,男人动了,他赤着足,四周萦绕的神力让他不染尘埃,脚踝上系的铜铃随着他行走的动作发出清透不聒噪的叮泠的脆响,混在山谷间徐徐流转的风里。
他肩头蔓延的银白虎纹在铃音起伏间隐隐闪过微光,半敞的月白长袍随风滑落几分,衬得一身小麦色肌肉愈发利落凛冽。
具海泰血液里流动的灵力似乎被这份铃音牵引,与之产生共鸣。
他紧咬着唇,并非是因为痛苦,而是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但凡不把嘴咬紧,就会发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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