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英声音淡淡的:“不打扰的话。”
姜目淮骤然有一种他送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错觉,也不知道陆霁英图什么,就为了让她难捱?就为了给她添堵?
她想不通,他却悠闲地和赵梅、姜北澈一起去了卧室。
这房子从她出生前赵梅就一直住着,当时以为只会生一个小孩就只租了间两室的,后来家里出现变故,姜北澈出生后就只能和她挤在一起。
房间里大多是她读书时一些不舍得扔掉的物件,大学毕业后她就很少回来了。
她小心查看着边边角角,怕自己遗落什么不该让陆霁英看见的东西。好在赵梅整理得很干净,她不由松口气。
这一晚就这样安顿下来-
翌日,姜目淮早早和赵梅出去买菜,她说要给陆霁英做顿好吃的,平时抠抠搜搜的人还真下了血本。
回家后,陆霁英和姜北澈都起来了。
姜目淮发现从她进门起陆霁英就一直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以为他有什么要说的,可直到午饭开始他都没找她说过一句话。
四道菜,赵梅为此还煲了羊肚菌鸡汤。
“和你家的伙食肯定是没法比,但偶尔也尝尝新的手艺嘛,小陆,别客气啊。”
陆霁英说了句好喝。
赵梅这辈子就没从别人口中得到过什么夸奖,被陆霁英这么一夸,整个人话都变得多起来:“你喜欢就多喝点。其实阿姨都想留你吃年夜饭了,但想到你还得陪家人又不好意思再留你。”
陆霁英没说话。
“吃虾,阿淮说你喜欢吃这个。”
姜目淮真想一头撞死在桌角算了。
她避开陆霁英灼热的视线,偷偷扯了下赵梅的衣摆。
餐桌上终于安静下来。
吃完午饭还不到一点钟,姜目淮去厨房洗碗,故意磨蹭了好久,听见门口有了动静,以为陆霁英已经走了。
厨房的通风窗正对楼下,她能清楚看见陆霁英停着的车。
她还是没忍住盯着,想再看他一眼。
“阿淮。”赵梅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姜目淮“啊”了一声,匆匆收回视线,慌张下还差点打碎一个碗。
“你去送送小陆,碗我来洗。”
她没动,别扭地说:“你送就行了。”
赵梅已然将她手里的洗碗布抢了过去,“去吧。去送送。”
姜目淮抿着唇,最后还是听她的出去了。
陆霁英就站在大门口。
“咯吱”一声,楼道只剩他们两人。
姜目淮也没主动开口说话,只是表情看上去并不开心,陆霁英始终与她保持一级台阶的距离,默默跟着她下楼。
五楼,上来时她总觉得难爬,下去时,却又如此短暂。
“路上注意安全。”她把他送到了车边。
陆霁英左手搭在门把上,好半晌却没有任何动作。
枯枝上的积雪被风吹落,掉在他肩膀上,他轻轻拍了拍。
“姜目淮。”他突然开口,“你希望我留下吗?”
她愣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陆霁英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咳一声:“昨晚在你房间,看到了你来参加我毕业典礼时的照片。”
他问:“为什么还留着?”
他试图从她表情里探究出一点点冷漠之外的情感,好填补昨日意外看见那张照片时的悸动。
他原本是想忍着的,烂在肚子里,可最后还是没忍住。
四周寂静,只剩下风刮过的簌簌声。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回来了吗?”姜目淮声音有些颤抖,“我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丢在这里的了。”
陆霁英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没分手。但那张照片,她记起来了,那是她毕业之后才带回家里的。
“可能是丢在某个箱子里没注意。”
陆霁英蓦地冷笑一声。
“一张照片而已,你要是觉得碍眼回去我就整理掉。”
她说着,陆霁英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提醒。
第一遍,他没有理会。
姜目淮催促他:“赶紧回去吧,早点回去还能休息一下。”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贴心。
陆霁英指节攥紧,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只是这样?”
手机铃声不知疲倦的响了好几遍,他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拿出,刚准备挂断。
姜目淮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接吧,白臻找你应该是急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陆霁英坐在车上, 看着姜目淮越走越远,胸口像压了一团浸水的旧棉絮,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直到那倩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他才烦躁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接通白臻的电话, 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冒出的寒气:“什么事?”
白臻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 问他:“和姜目淮待在一起?”
她不紧不慢道:“你怕是不知道现在陆家坐了个什么人物吧, 你爸那个私生子都快让褚阿姨下不来台了。”
陆霁英捏了捏眉心,倒真没想到陆柏谦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今晚你必须回来, 这出戏怎么也得演完。”
陆氏集团董事席位已经有大半倾向陆霁英了,只等陆霁英一举夺下掌控权,再由他作保, 她就能彻底坐稳白家话事权的位子。
现如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
“还有,我得提醒你,那个私生子好像对姜目淮有动作了, 你要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最近就少联系她。”
陆霁英蹙眉,“听到什么风声了?”
“刚刚他私下找褚阿姨聊天,明里暗里有那么点意思。”
“我知道了。”陆霁英挂断电话。
目之所及早就没了姜目淮的身影, 可他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白臻的这通电话让他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冲动了, 从开始产生让姜目淮签契约留在他身边的念头那刻, 他就太冲动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霁英仰靠着, 将车窗降至一半,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心中郁气得以些许纾解。
他想起刚回国时, 偷偷见姜目淮的那几次。三点一线,安稳的生活,那一直是她所向往的,可他还是不甘心地把她拉进这趟浑水中。
陆氏集团他可以不要,但不代表他不要的东西别人就能轻易夺走,一想起姜目淮,想到当初因为拒绝陆柏谦让他联姻的要求就让姜目淮跟着他一起吃了那么多苦,他就见不得陆柏谦继续过他的好日子。
他和姜目淮,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
引擎发动的声音骤响,陆霁英眼底的狠厉一闪而过。
事情结束前,先给她放个假吧-
姜东水看着小区楼下那辆豪车开走,确定陆霁英真的走的没影了以后才敢从树丛里钻出来。
幸亏没被他瞧见,不然又免不了一顿教训。
姜东水啐了口口水,想起先前姜目淮上大学时他去找她要过几次钱,谁能想到这赔钱货还挺有本事,竟然傍上个富家子弟替她出头。
姜东水默默挺直了背,甚至情不自禁哼起了小曲儿。
姜目淮再次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以为是陆霁英去而复返,她强压着心底那丝莫名的情绪,一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个瘟神。
姜东水用脚抵着门缝不让她关。
“你什么意思啊姜目淮,我是你爸。”
姜目淮力气抵不过他,门被推开,姜东水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姜东水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姜北澈,大喇喇走过去一坐,将姜北澈挤到了角落。
他吊儿郎当地转头,没看见赵梅,索性直接喊了几声。
赵梅怯怯地拿着抹布从厨房出来。
“晚上吃什么?”说完,姜东水朝姜目淮指了指,“去给我买箱啤酒回来。”
姜目淮“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没搭理他。
“我特么和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姜东水,趁我报警前你最好自己离开。”
“豁,长本事了,还真是长本事了。”姜东水站起来,嘲讽地看向赵梅,说,“都是你养的好女儿。”
“别吵了,大过年的不好看。”赵梅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我去给你买就是。”
“妈,不准去!”姜目淮蹙着眉,料是想到她妈在姜东水面前总是抬不起头,也不曾想过会是这么卑微,“我们一家三口过年,有他的位置吗。”
“平时在外面惹祸鬼混,要吃要钱了就知道回来,姜东水,作为男人你没有一点自尊心的吗。”
姜北澈感觉到沙发陡然一震,忙起身担忧地让姜目淮别再说了。
“小澈,你回房间去。”姜目淮拉开他。
姜北澈没动,甚至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挡着姜目淮。
笨手笨脚的样子着实把姜东水逗笑了,他轻蔑地看着姜北澈,哪有半分把他当儿子的模样。
“自己站都站不利索,一个赔钱货就算了,还带着一个瞎的赔钱货,我还能回这个家那是我有良心。你问问你妈,你问问你妈想不想我回来。”
赵梅低下了头。
姜东水顺着杆子往上爬,抬手想戳姜目淮的额头时,被她躲开了。
她警告他:“你现在走我也不计较你什么。”
“计较什么,你能计较什么?”姜东水冷笑一声,“诶姜目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傍了个大款特别牛逼啊。”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你出去问问,有哪个女儿和亲爹这么说话的。”姜东水猛踹了茶几一脚,“老子特么当时就应该掐死你。”
“你个赔钱货,一出生就给老子带一身的衰运,还害得你弟眼睛瞎了。”
“够了姜东水,不是说了不要再提了吗。”赵梅终是开了口,“当初小澈生病是你自己喝酒喝醉了没及时送他去医院。”
“我喝醉了不是还有这个赔钱货吗?养她到七岁,七岁了还不知道背她弟去医院,我就是养条狗还能叫唤几声请人来帮忙。”
姜北澈察觉到他姐捏他的力道在加重。
姜目淮对于六七岁前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了,可姜北澈高烧那天的记忆却仿佛被特意提取出来,她想忘都忘不掉。
赵梅反复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
姜北澈高烧那天,她妈在厂里上夜班,本来姜东水在家的,结果酗酒喝得不省人事,她一直在给赵梅打电话想让她快点回来,可姜东水嫌她吵只知道骂她,最后因为耽误治疗,送去医院后医生说神经已经烧坏了。
她也总是想,如果她能早点打急救电话,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小澈就能看见了。
“姐,不关你的事。”姜北澈摸着她的手,反反复复抚摸着她的手,“不关你的事。他自己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他没有资格说你。”
姜东水才懒得看他们姐弟情深的模样,他是一家之主,他们就该听他的。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翻这些破烂旧账,瞎都瞎了,再说也是瞎的。”他对赵梅说,“你们中午请了人来家里吃饭是吧。”
他又看向姜目淮:“我可是看见了,是那什么姓陆的富家子弟吧,你能耐啊,这么多年还攥在手里,你有这本事你让你弟弟给什么钱啊。”
“小澈,你给他钱了?”
姜北澈抿着唇不敢说话,姜目淮瞬间联想起他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你回来就是为了给他送钱?”
“你那些钱是你辛苦写书赚的,你拿来给这个赌鬼?我不是告诉过你一分钱都别给他吗!”
“姐……”
“姜东水,你拿了多少现在吐出来。”
“别说这钱给了我没了,我今几个来就是来要钱的。”姜东水没耐心地“啧”了一声,“我那边投资还需要点钱。”
他本来想说三十万,突然想起陆霁英那张脸,开口改成了:“六十万。”
“你弟先前给了五万,我也不要多的,你再给我五十五万。对你来说不难吧?啊?以前三百万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我现在只要五十五万。”
姜目淮气笑了,简直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一分钱我也没有。”
“你没有你问那个姓陆的要啊,他那辆车一个零件都不止六十万吧。”
“姜东水,你要不要脸?”
“我要不要脸?你傍了个大款没钱,别是给人白睡的。”
“姜东水!”赵梅上前想让他别说了,“阿淮再怎么样也是你女儿。”
“妈,你别拦他,你让他说。”姜目淮早就忍够了,“一个只会酗酒赌博的废物,说什么投资?你会投资吗?你懂投资吗?当初没有我那三百万保你,你现在投胎都可以上小学了吧。”
“我想不通我妈为什么一直要帮你,这个家如果没有你,我们三个会过得更好。”
“哐当”一声,烟灰缸擦着她的额角砸在地上。
姜目淮顿了一下,抬手,发现有血流出。
“天呐!阿淮!”赵梅推开姜东水,忙抽了几张纸巾去帮她擦血。
姜目淮还挺庆幸的,这一下没有实实在在的砸到她。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她笑道,“被戳中痛处,只会动手。怎么,不敢打死我,怕到时候再也没地方去要钱了?”
“你个赔钱货——”
“伤口。”姜目淮眼睫轻颤,感觉到血差点滴进眼睛里,“我会报警。”
“你报警怎么了?我打自己女儿他还能把我抓起来关上?”
“那你可以在这里等等看。”
见姜目淮的表情不像说笑,姜东水也是被她吓到了。
“别以为事情能就这么过去,你不给钱,到时候我就闹到你工作单位去,看看你要不要脸。”姜东水暗啐一口,“你不给,我有的是办法让别人给。”
门“咯吱”一声打开,倏而又“咯吱”一声合上。
赵梅走过去,默默将磕碎一角的烟灰缸捡了起来。
“扔了吧。”姜目淮瞟了眼,淡淡说,“家里又没人抽烟。”
原先温馨的氛围变得支离破碎,她叹了口气,心想还好陆霁英离开的及时。
“妈,你记得这是第几次了吗?”
赵梅跌坐在沙发上,一时失神,竟不知道她问的是姜东水第几次要钱还是第几次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