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秀才私心觉得时青野完全配不上姜皎,虽说样貌足够出挑,但为人不行, 上课时的态度不够端正, 据说是个因犯错离家的纨绔, 喜欢溜鸡斗狗,说不定也只是把姜皎当成离家时的乐子, 什么时候回家便将其抛诸脑后,留下姜皎一人伤怀。
给姜皎做簪子,将时间花在这上面, 估计是他用来逗女子的常用手段。
说来说去, 纨绔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长得就是浪荡公子的模样,这种人何谈真心?
秀才看时青野愈发不顺眼, 同时深觉自己责任重大。
姜皎是个好姑娘,许是被所谓的恩情蒙蔽, 再加上有钱人家的公子见多识广,随便说些什么就让人落个了不起的印象,但其实是绣花枕头, 随便什么便能划破那外皮。
在讲课时,秀才深深地望了姜皎一眼,然后把旁边的时青野给喊起来了,“你可知方才那句话中的毕字是何意?”
“全部。”时青野回答得并不勉强。
“那诚字呢?”
“的确。”
秀才像是跟时青野较上劲了,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岂料时青野全都对答如流。
时青野的面无表情和语气平淡,落在秀才眼中那便是态度散漫,让他夸也夸不出口,脸先一步涨红了,提起另一回事:“我记得你是因为犯错离家,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不知道你是犯了什么错?”
时青野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什么值得说的。”
“你离家这么久,可曾想过父母忧心?”秀才说此为不孝,应早早归家才对。
时青野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莫名其妙。本来所谓的父母也是编造出来的,他自然不会去想,先搪塞过去:“我与家中早已通过书信,他们想让我在外历练。”
秀才并不相信,“你何时……”
如此咄咄相逼,万一时青野一个地方没回好,让人觉察不妥就麻烦了。想到这里姜皎撑桌起身,“是,夫子他确实与家中通过书信,我看到过他写信。”
话说到这种地步,秀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不再提,继续讲起课。
……
姜皎和时青野只在学堂待了两个时辰便一同离开,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能像年幼的学子那样在学堂待上整日。
时青野欲言又止,“你……”
“你不想说就不说。感觉夫子有点想为难你?”姜皎眉心蹙起。
时青野打了个满不在乎的哈欠,态度散漫:“讨厌我吧。”
反正该学的都学了,他也没多爱读书,就算不去了也无所谓。比起秀才那不痛不痒的为难,还是之后吃什么更重要些,“晚上包饺子吃怎么样?”
“什么馅?”
“猪肉的?”
姜皎觉得可以,顺嘴逗一句,“你那么喜欢吃鸡,不包鸡肉馅的吗?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也特别喜欢吃鸡,你们有点像呢。”
时青野视线偏到一边,嘀咕道:“喜欢吃鸡的人很多,不喜欢的才少。”
姜皎盯着他的表情,哼哼两声,“你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哪有?”时青野面不改色心不跳,急欲岔开话题,“天好阴。”
的确,明明是中午,这天阴的倒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了,灰沉的云层要直接压下来似的,今天会有场大雨。姜皎从学堂出来时便注意到了。
下雨天对于她来说,只适合躺在家里睡大觉,并不适合出门,今天去药铺待上一会儿,早点回家好了,刚好包饺子也挺费时间的,“你忙完也早点回家。”
“好。”
雨是在半个时辰后落下的,又急又凶,雨点儿噼里啪啦地打在茅草和瓦片,急促而不间断的声响听得人心脏都跟着紧起来。
药铺掌柜的让姜皎等雨稍微小点儿了再走,现在天凉了,被淋成落汤鸡回家,“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姜皎轻轻应了声,眉心并未舒展。
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约莫一个时辰渐小,姜皎起身,药铺的门先被人给撞开了。进门的有三人,浑身上下是相差无几的狼狈,被两人架在中间那位腿上往外渗出血色,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山上走、走蛟了。”
相传有道行的蛟要借助暴雨洪水才能沿江入海,化身为龙。山洪和泥石流以走蛟代称。
此人刚从那天灾中捡回一条性命。
姜皎和李大夫赶紧为他检查伤势,包扎,并询问具体的情况。听男子说这么大的雨,他正往家赶,听到山那儿传来仿佛闷雷的动静,然后、然后山洪便卷着泥石出现——
雨在男人讲述时已经彻底停了,甚至隐隐有重出太阳的意思,但出现的不幸却没有就此结束。
住在山脚下的几户人家房子都被冲塌甚至掩埋,此事已有人上报官府。
“我去帮忙。”
姜皎已经将可能会用到的治疗工具收进了箱子。
李大夫也一脸严肃地点头。
……
一片狼藉,山洪已经褪去,可泥沙和枯枝却并未消失,以蛮不讲理的态势摧毁了往日的平和美好。
“大夫大夫!快来救救、救救他!”
躺在地上的伤者正在呻吟,呻吟声挺大,脉搏也有力气,没什么大碍,将正在不断冒血的肩膀包扎好,姜皎便马不停蹄地去查看其他病人的状况,“会没事的。”
面对奄奄一息失去意识的伤者,为了让他们顺利撑过去,姜皎悄悄动用了妖力。
“底下还有一个人。”时青野的声音,他也在这里帮忙,正在挖着泥沙。
虽然他话说的笃定,但有人觉得无法相信也在所难免,“你怎么知道?”
时青野挖土的动作没停,“鼻子好。”
有人听指挥已经挖出过伤者,连声催促:“赶紧挖就是了。”早一点挖出来,便多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无论是官府派来的官兵还是邻里乡亲的人家都在努力地挖开泥沙。
*
最终救出伤者七人,不幸中的万幸,无人死亡。
伤势重的共有四人,在李大夫的医馆接受治疗,他们不断地在鬼门关处徘徊,轻伤的伤口感染同样不容小觑。
在较为紧急的状况下,姜皎一边儿动用妖力维系生机,一边儿给他们喝药,这样他们突然感觉好起来,也会权当药效起了作用,“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她接着去煮药。
时青野过来帮忙,和李大夫一起给伤口换药。
煮药,空气中都是苦涩的药味,姜皎冷不丁想起她那早已彻底无法挽回的剧情,或许本该跟她有纠葛的男人就是因为这次山洪差点死亡,毕竟能轻松把雕赶走的家伙身体素质应当不错……蛇不懂医书,不知道先把哪块儿治好更紧要,所以才耗尽妖力。
无意义的猜测,她摇摇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人都给治好喽!
姜皎握拳打气,端起刚煮好的药起身。
她的妖力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
“你醒了。”姜皎眼睛一亮,惊喜的发现昏迷的男人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没坐起来,但起码睁开了眼。
没立刻得到回应,对方只是很迟钝地扭头。
将他脑袋稍微撑起一些弧度,姜皎盛了碗汤药喂过去,顺便说明情况,“你昏了两天了,算是伤得重的,没有人死掉,不必太过着急。”
“多谢、大夫。”
这是男人清醒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他面色灰白,瞧得姜皎心惊肉跳,在给他喂药时默默又用了点妖力。
“大夫。”男人又开了口,并不十分清明的目光落在姜皎脸上,“你的脸。”
姜皎心情莫名地摸上自己的脸,是不小心沾到什么了吗?她……脸颊触感不对,不是人的皮肤而是蛇皮鳞片的感觉!
许是妖力使用过度,就没能维持好人形。姜皎并没有惊慌到无措,她放下手时已经把鳞片解决,恢复成了光洁的皮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怎么了?”
还好李大夫外出看诊,时青野正在做晚饭,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其他的病人不算,反正没有能看见她脸的。最好是这男人觉得自己看错了,不然她还得用妖力去催眠一下,当下的情况很浪费。
姜皎克制住叹气的冲动,一脸关切。
“我看错了吧。”病人恹恹的算不上精神,“大夫,我小时候经常去山上,跟我爷爷一起……”他说的话轻而缓,“有一天我在山里迷路,遇见了会说话的蛇和狐狸,还有个带我找到爷爷的姐姐。”
因这话姜皎回忆起。
是当初跟着跛脚爷爷的小孩?竟然都长得这么大了,算起来确实。当初跛脚爷爷去世好久都没到山里,她和狐狸还特意下山瞧了眼,“别说这么多,好好休息吧。”
“我不会同旁人说的。”男人再次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蛇妖好友16
药还没喝完呢。
姜皎无奈叹口气, 将受伤的人一个个喊醒,能自己喝的就自己喝。也快到他们家里人要来送饭的时候了。当然,也有一家人都受了不同程度伤的情况, 时青野便多做两份饭。
“姜姐姐,这药得喝到什么时候啊?”
小姑娘每次喝药都不让人操心, 捏住鼻子便灌下去了, 但喝完之后苦味仍残存在口腔, 让她控制不住地皱起小脸。
姜皎摸摸小姑娘的脑袋,“等你感觉不会再疼了,就不用喝了。很快的。”
“小荷,娘给你带饺子来了。”
给病人送饭的家属接二连三地过来,每个人过来第一句都是感谢, “姜姑娘, 真是麻烦你了。”
“邻里乡亲的, 不用客气。”姜皎将空了的药罐拿起,告诉还想跟李大夫表达感谢的人他的去处, “应该这就回来了。”
“皎皎。”时青野端着面来给没人送饭的病人吃,喊姜皎,“我煮了鸡汤面, 先把饭吃了吧。”
他当时帮着挖人, 又被拉住感谢了好一通。
时青野其实长了张看起来很会摆谱装深沉的帅脸,面无表情地放空都会让人以为是在思考什么重要大事, 结果在被围着感谢时就暴露了,一边儿说着“不用客气, 应该的”,一边儿向姜皎投去求助的目光。
本来姜皎是打算看热闹的,但听有人细打听时青野是哪里人时就开了口, “哎!”她摸了摸空空的手腕,对着时青野眨眨眼,“你看见我把镯子放哪儿了吗?”
时青野接收到信号,恍然点头,“看见了,我带你去找。”
二人离开。
“姜姑娘和时公子真是好人,什么时候来我们镇上的?”
“有段时日了。”
……
姜皎去吃面,时青野坐在对面一起吃。刚才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好在面并没有坨,鸡汤面依旧美味。
她插了一筷子,看到并不多的面条底下是大量鸡肉。若不是碗不够大,姜皎都怀疑这里面有一整只鸡。这绝对不是鸡汤面,鸡汤面的主体应该是面才对。
吃一口,“好吃。”
“那是,我专门学的。”时青野并不自谦。
看得姜皎失笑。
吃完了一碗面,时青野又要去给她盛,说锅里还有,被已经吃腻的姜皎断然拒绝。看她是真心不想再吃,时青野也没勉强,抬手将姜皎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好好休息一晚吧,今天我和李大夫看。”
姜皎不太确定,“行吗?”
“行。”时青野一言咬定,凤眸沉静,“我不会让人死。”
那姜皎就能放心了,她相信狐狸的话,再加上她的妖力今日已经出现了透支的情况,急需补充,回去对着月亮补补也很紧要。
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勉强自己没必要,“那我回家去了。”
“嗯,记得喂鸡。”时青野嘴角勾起弧度。
李大夫回来,目送姜皎离开,时青野也负担起了照料病人的工作。
时青野并不了解医术,所以主要靠李大夫来判断情况,李大夫说这人脑袋不清楚发热了,那他就悄悄动用妖力来帮助痊愈,直到李大夫说情况好转再停止,好歹让全部的伤者都撑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辛苦了。”
姜皎听李大夫说昨晚有人奇迹般的好转,便能推测到时青野付出了何种努力,来之前她特意买了卤牛肉来犒劳,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吧。”
李大夫说他喝过粥了,现在只想赶紧去床上睡一会儿,转身离开。
时青野打了个哈欠,倒不是真的困了,而是妖力使用太多导致的疲乏。他在姜皎旁边坐下,将脑袋靠在姜皎肩头,好硌,一点儿也不舒服。
可他也没挪开,自变成人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亲近了。
时青野半垂着眼睫。
姜皎也朝他那边儿歪歪头,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
“姜姑娘,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我做了……”来人看到他俩靠在一起,不好意思地“哎呦”一声扭头就走,已经坐好了的姜皎和时青野还能用出色的听觉听到,这人说时青野正休息让别人不要过来打扰。
哭笑不得。
“你吃,我过去看一眼。”姜皎起身。
七人中已经有五人的精神头不错,可以不必时刻担忧了,热络地同姜皎打招呼,“姜姑娘来啦。”
“姜姑娘吃饭了吗?”
姜皎噙笑应过去。
有人夸姜皎是个好姑娘,若不是她同时青野已有缘分,都想介绍自家的亲戚了。说是不能介绍了,却仍三言两语地说了那男子的情况,什么才高八斗、踏实能干啊,家里有多少亩地和仆人啊……
姜皎没否认她和时青野已有缘分的话,只让对方别想那么多,“腿感觉怎么样?”
“还成,没刚开始那两天疼了。”
姜皎颔首,“那就好。”
又将视线落在这几天只清醒了两回的男子身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听时青野说这人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伤者,也是找起来最麻烦的,一整个成泥人了。别的伤者是进气多出气少,他是刚开始都没气了。
希望他能挺住。
当天下午,男人高热不退,外敷的湿布并未起到太大作用。李大夫的银针下了一根又一根,姜皎在一旁辅助,默默动用妖力,使针灸的效果更大化。
至少先把这可能导致更多问题的高热给退了。
“皎皎。”
时青野迈出一步挡住姜皎的侧脸,那白皙的脸颊已经浮现浅淡的蛇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