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仰山最近有些头疼。
贺聿峥和谈晚的那场婚礼,谢家本就不适宜去,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贺老与谢秉义又是旧识,这才提出让谢凛一并去了。
维系下两家情面。
谁承想,谢凛去是去了,竟登堂入室,把人也带了去。
谢仰山以前觉得那个姑娘是个聪明的。
傅老几次夸她,说难得见现在有如此沉得住气的丫头,静下心来学东西,做东西,是个好性子,人生得漂亮,却脾气温和,见人见事,聪明得体。
谢仰山此前拦着陈婉茵,也是因了这个原因。
小姑娘不抛头不露脸,安心工作,没有借半分谢家的名号。
跟着谢凛的时间虽然长,却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
他是男人,自然懂男人。
这样的姑娘勾的谢凛心痒痒,自然是要谈够了,才能收心归位,总好过半路拦了下来,一颗心不上不下,婚后再闹出些难看的事情,落了两家的颜面。
却不曾想,这还谈出了点长长久久,“正宫娘娘”的派头。
以至于周一去部里参加老干部座谈会时,老伙计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揶揄道贺。
这里面真心地祝福不足一成,大半都是探探口风,看好戏的态度。
谢凛自从去年把集团业务做大,创立万维数智集团,主线任务放在数据智能与AI研发,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做到了业内的头部。
明面上的账款俨然已经可以称得上年轻人中的翘楚,更别说旁的事情。
圈子里原本投向谢昇的目光,瞬时转移到了谢凛身上。
比起单亲母亲托举的老大,俨然谢家这个老三更是圈内数得上的优质青年。
这一年问的人多,特别是赵家,小姑娘巴巴着,托父亲来说了数遍。
谢仰山原是半点不急。
谢凛尚且年轻,心性未定,多玩几年未尝不可。
可现如今拿到明面上,就不是私下简单谈一谈的事情。
陈婉茵更是沉不住气。
在家里恼的绕圈圈,恨不能冲到“遗·笺”去问问她,怎么样才可以离开她儿子。
当下有些气急败坏,“你们谢家是有什么特殊的遗传基因吗?!一个两个都喜欢给灰姑娘当救世主!”
她这一辈子风光。
年轻时漂亮,学问做得好,陈家本就是高门大户,衣食无忧,嫁了谢仰山,虽称不上体贴温柔,但至少仕途稳健,旁人说起她来,不仅仅是陈教授,还是谢太太。
子女教养的更是好。
谢凛虽是常年在国外,性子乖张,但做事有度,这些年做成的事不拿到台面上,她却知道,都是大事。
谢彤更是她一手养大,嫁得好,生得也好,聪明机灵。
当年和她同一个大院长大的姐们,或家道中落,或教子无方,亦或是另一半外面养了数个女人,私生子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一地鸡毛。
只有她,高昂着头颅,毫不谦卑的接受所有的赞扬。
现如今,却有那样一个父母都不详的姑娘要摘取她这辈子唯一血脉相连的成果。
她决不允许。
谢仰山照例拦了她,“你但凡去见见老三,就知道他现在陷得多深,你这个时候让两个人分手,他只会强硬反抗,谢昇的例子还不够嘛。”
“那你说什么时候,去年我就说直接让他们分手,没什么感情根基,是你偏偏说什么玩够了就自然会分开,分开了吗?!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陈婉茵越想越气,憋得一双眼睛通红。
年轻时候就是个吃不得亏的性子,被人捧着到了这把年纪,越发不愿意受半点委屈。
“总之,你今天不给我个办法,我就去找那个姑娘好好聊聊,谢凛我弄不了,她我还管不了嘛!”
谢仰山眼看着自己爱人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长叹了口气,思忖了许久,久到陈婉茵就快要坐不住,这才突然开口道:“你还记得老乔之前有个女朋友吗?”
陈婉茵不明所以,皱着眉,“哪个老乔?”
“乔作忱,明华的爱人。”
陈婉茵不算愿意提起他,厌的很,“记得,当年还弄出个孩子来,也就是明华那时候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嫁给他,圈子里什么好男人没有,婚后也不是老实的。你提他做什么?”
谢仰山静默了数秒。
他知道陈婉茵的性子,她和蒋明华是打小玩起来的闺中密友,当年知道蒋明华的未婚夫外面还有个孩子后,陈婉茵第一时间冲去了那个女生家。
话说的难听,事也做的难看。
她不是第一个甩钱把人打发走的,却是最后一个。
谢仰山彼时醉心工作,对女人之间这些个你情我爱半点兴趣没有,他不知道陈婉茵做了什么,只知道她回来后像打了胜仗的公鸡,洋洋得意了许久。
现如今,若是让陈婉茵再知道了这层关系,这事,闹得也就更大了。
若让谢凛知道自己母亲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怕家里的鸡飞狗跳比之老大家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仰山到底没有再说。
摇了摇头,“就是想起来了,怕谢三闹出个孩子来。”
“他敢!”陈婉茵冷声冷调。
最后愤愤,只说这件事情交给谢仰山,若他寻不出个好办法,她就要用她的办法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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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了解谢家人。
婚宴后,就让常平安给他在徽明斋附近调了两个人。
24小时保护叶醒醒。
他从带她去参加贺聿铮婚礼的那天就知道,很多事情早晚会发生。
他的行为不过是加速了进展。
但这是早晚的必经之路,圈子里哪个人想挣个人生自主权不打的头破血流。
贺聿峥这婚,也不是顺顺当当结出来的。
但这一辈子也就这么长。
他原是觉得,和叶醒醒这般谈下去也无妨,两个人在徽明斋过得安顺,虽称不上夫妻似的,却也远比其他情侣来的亲昵。
可在一起越久,就越没有办法忍受分离。
便是前几个月她在蔼苍住的那段时日,每日回到徽明斋,都觉得空荡荡的。
连带着一颗心,也空荡荡的。
屏幕里的人笑得再好看,也不是搂在怀里时的暖。
他那时就生了要成婚的念头。
倒也第一次理解了顾奕琛。
他那时候觉得他愚蠢。
明明赴港的事情不是秘密,稍加打探就能知道,为何会冒险去赌她能在感动中答应他,更觉得他做事没有规划,求了婚又如何,订婚都难,更何况下一步。
现如今,竟也有了这样愚蠢的想法。
只是这婚想要结,就需要有人去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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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去到谢秉义京郊的老宅子时,爷爷已经开始护冬。
把草席铺在地里,施加越冬肥,以防把种子和芽苗冻伤。
谢凛难得勤快,竟也换了鞋,穿着一身毛呢的大衣,和谢秉义在地里,沾了一身的泥。
无事献殷勤,必有蹊跷。
谢秉义知道,却不多说。
指使着他干了大半重体力的活,又看着他把大衣褪去,移植苗木,好好的羊绒衫被刮得满是毛球。
最后回了屋子,烧了水,给他泡了壶茶。
今年的明前茶,放到现在已经大半年,鲜头去了,就剩些苦涩。
谢秉义这里不缺茶,更不缺好茶,这种品质的留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
敲打敲打他想敲打的人。
谢凛不在意。
他本就不算热衷喝茶,平日里在园子里,叶醒醒怎么个冲法都有。
热水生滚,冷水萃泡,得了意趣会给他用点江湖的野路子,三冲三倒,与她素日里冲出来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差别。
他被她养的,一张嘴又刁又粗。
什么都能吃上些。
现下就着一口饮尽,渴的很。
又让爷爷的看护栾琳姐给他拿了件新的羊绒衫换上,人这才齐整的坐了下来。
还是那只红木的太师椅,比之之前双腿交叠懒散的样子,这次虽称不上四平八稳,却也正经坐着。
低头给叶醒醒发了条信息,问她今晚想要吃些什么。
忙完抬头,谢秉义已经洗了第二遍茶。
茶汤冲过茶宠,哗啦啦的流水声。
那只紫砂狻猊被他滋养的油亮,泛着光。
谢秉义开了口,“说吧,什么事?”
谢凛笑着,“您肯定知道。”
“为了那个小丫头?”
“我就说爷爷聪明。”
“呵,”谢秉义水过第三次,终是把茶汤倒进了茶碗里,“少说这些,就这么迷?”
“是,非她不可。”谢凛这话说的郑重。
“哪有什么非谁不可啊,”谢秉义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满是怅惘,“过起日子来,谁都一样。”
“也就是年轻,情情爱爱的放不下,觉得少了谁都不行似的,阿昇也是,都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还惦记着别人的老婆,你们两兄弟,丢人啊。”
可话虽这么说,谢秉义却也舍不得这个孙子再重蹈覆辙,倒了杯新茶递给他,“你也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姑娘愿不愿意还另说,你若是得了姑娘的肯定,带着来见见我,这事我也就给你做了这个主。”
有了谢秉义的这句话,谢凛的心落下,终究是有了些安定。
-
京市今年的冬天冷。
十一月过半,已经落了初雪。
室外的活动都停了下来。
叶醒醒的“债”还了大半,人终于开始休息。
窝在徽明斋的园子里,看雪簌簌的落在湖里。
谢凛知道她怕冷,特意在水榭里安置了取暖器,定制的半环形,把她拢在了水榭里。
却当真暖和。
只批了个披肩,就能仰在躺椅上睡上一觉。
叶醒醒这才理解,为什么回回去隔壁找师傅的时候,他都仰躺着,咿咿呀呀的听着曲儿,当真是一顶一的恣意。
万维数智最近大火。
新的数据分析模型出来,全球领先的技术。
谢凛多了些不能推的活动。
各大部委的年底颁奖和圈子里的企业家活动。
于是每每早上出门,总要缠着她给自己打上领带,落个吻。
像个难缠的粘人精。
叶醒醒早上赖床,哼哼唧唧的起不来,就会闭着眼睛乱打乱亲,最后也还是要他自己去收拾。
他却仿佛是什么情趣的事情,每日乐此不疲。
人忙了起来,拿回来的礼物也越发的多。
今个儿是人送的碧玺,明个儿是拍卖行为了给陆临意的爱人助阵拍的端墨,还有什么澳洲的珍珠项链、南非的粉色钻石……
林林总总。
甚至还有几只全球限量的包,四四方方的。
叶醒醒不感兴趣,也记不住,任由谢凛送,再托芳姨收起来。
她左不过一个人,哪里用得到这些东西。
唯独对谢凛送她的衣服热衷。
他眼光得当,衣服一月一换,无需叶醒醒操心,每日只管着从柜子里拿,余下的自有人负责。
她原是以为这些是园子里的小姑娘定的,后来彭舛说了她才知道。
每月各大品牌的购买册都会送到谢凛面前。
他勾选出认为她会喜欢的,命人买来放在衣柜里。
五花八门,却都得叶醒醒的心意。
她穿着,也觉得自己跟着奢侈的很。
五六位数的衣服穿上一次就不见,每每这么换着,日后恢复到自给自足的日子里,可是要好好适应下。
万宁得了空就来找她。
她从“杀千刀”的杂志社辞职,创办了自己的文创品牌。
却也不做些什么高端贵价的玩意。
“N”字母演化的IP形象,一个嘴角向下,眼眸却勾起的牛马打工人。
有些丑,却也有些可爱,正中时下年轻人的xp点,第一批周边商品上架,就卖了一空。
叶醒醒帮她做延伸设计,从帆布包到手机壳再到实体的娃娃。
偶尔两个人一起窝在水榭里做头脑风暴,芳姨会送上甜点、水果和饮品。
万宁吃吃喝喝,“训斥”她“资本化”。
“叶醒醒同志,你真是堕落腐化的非常之快了,当然,”她一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也跟着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的快乐,我愿你永远堕落,永远享受。”
叶醒醒被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举着杯,碰上了万宁的酒杯,“那你最近可多往这里跑一跑,指不定哪一天,我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呸呸呸,”万宁不知道叶醒醒心里的想法,只以为她说这话是寓意是哪一天谢凛和她提出分手,“少说晦气的话。”
“好,”叶醒醒应着她,“不说晦气的话。”
可谁知道,一语成真,倒不是她出了事,而是叶守诚。
槐荫胡同里每逢大雪,总要积上一段时间,若赶上降温厉害,结冰是常有的事情。
谁承想叶守诚出门脚滑,愣是摔了一跤。
折了腰,躺在床上咿咿呀呀的动不得。
师兄陪他去医院做了个全套检查,医生却在他身体里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不透光的阴影,需要立刻手术。
叶醒醒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情况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早期肺癌,有治愈的可能,但合并外伤性骨折,需要评估手术风险来决定方案。
谢凛立刻联系了医科大的专家团队,联合肿瘤内科、胸外科、骨科、麻醉科等多个科室的专家共同会诊,一连开了数次研判会议。
叶醒醒在医院守了两天,叶守诚看不下去,笑着把她撵回家。
“你又不会做手术,在这里有什么用,而且我一个老头子,你也伺候不了,别蹲这了,到时候来给我签个字就行。”
“我不守着,签字都找不到我人。”
叶守诚看着她那副眼底噙泪,将哭未哭的模样,伸手刮了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