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守诚的状态,比想象中的要好些。
开了春,人反而精气神更足了,吃的多,脸颊都看起来红润。
主治医师每个月会飞来蔼苍替他进行一次系统的检查。
这次过后和叶醒醒提议,最好可以回京市再接受一次系统的治疗,若是后续效果好,说不定能再多延缓一段时间的寿命。
他挺过了这个冬天,已经是很好的表征。
但医生也说的直白,只是延缓,和死神抢夺一些时间罢了。
叶醒醒蹲在师傅的面前,牵着他的手和他商量着,“咱们再回槐荫胡同看一看好不好?我把遗笺重新装修了,您那个院子,我已经鸠占鹊巢,您再不回去,大榕树都是我的了。”
叶守诚已经不记得“遗·笺”是他一手创办的,倒是记得那颗大榕树,点着头,说好,再去看一看老伙计。
最后再看一看老伙计们。
叶醒醒笑着说好。
毕昊坤站着一旁,紧张的问她,“醒醒姐,师傅还回来吗?”
叶醒醒知道,他想问的是,还回得来吗?
这一趟回京,饶是谢凛联系了最专业的团队,尽可能的全程平稳安定,减少颠簸,却也毕竟是舟车劳顿。
叶守诚这样的身子,经得起一次,不知道是否能经历第二次。
谢凛守着她的身边,宽慰她,“放心,既然医生提出了这个方案,必定是对师傅最好的。”
设备再多,蔼苍也不是医院。
只有京市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国内外最好的医生。
叶醒醒捏着谢凛的手,仰头说谢谢。
饶是男女朋友,也是要说的。
这些资源,若不认识谢凛,便是她拼劲也没有办法触及半分。
谢凛揉着她的头发,“宁宁这就和我生分了,日后结了婚,我都是你的。当然,”他刻意想要缓解她的焦虑,笑着勾着她的鼻尖,“现在也是,没有法律认可版的。”
谢凛鲜少会和她提及结婚这样的字眼。
他说过许许多多的天长地久,许诺过许多的永生永世。
却像是刻意避开着这件事情。
哪怕之前为了叶守诚,也曾玩笑似的说要举行婚礼,可叶醒醒听得出其中的含糊。
她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她曾经拒绝过顾奕琛是一方面,他怕她顾及谢家是另一方面。
现如今,她看着他那副试探性的,玩笑似的和她说着,眼眸却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不由的伸手抚住了谢凛的脸颊。
她何德何能,让谢家三公子不仅仅为她鞍前马后,更是注意着她细微敏感的情绪。
“好,日后你的人,你的钱我可都要的。”
谢凛的眼眸瞬时亮起,像得了什么特赦的令牌,伸手就把叶醒醒抱了起来,绕了个圈。
双脚离地,惊得叶醒醒忙揽住他的脖子。
吓得心脏都跟着要飞出来似的。
“谢凛!你十八岁哦。”
“嗯,”他认下这个年龄,他现在可不就像是十七八谈恋爱的毛头小子,因为她松口要和他结婚,就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一想到,有一天她会和他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庭,他们会养育一个可爱的孩子,谢凛都觉得,自己快乐要飘起来。
是他十八岁出国,赚到第一桶金时,都没有过的满足和幸福。
他捧着她的脸,一连落了十几个吻。
惹得叶醒醒咯咯笑着,被他传染的觉得,京市越发让她有了一点点家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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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守诚不愿意住到半山台的疗养院,更不愿意住在医院里,谢凛托人联系了军休所,环境好,医疗条件好。
许是身体舒服了些,人也已经彻底糊涂,倒比之前记忆错乱但意识清醒时,少了许多的执拗。
第一次来到这里,也便乖巧的应下。
独立的房间,室外绿荫环绕,有湖有山,像蔼苍。
警备力量充足,若是有特殊情况,也可以第一时间协调解决。
叶醒醒说,她会每天来看他,让他安心养病,活的长长久久。
在蔼苍就陪着他的护理团队也在,孙大夫以前干过精神科,哄着他,叶守诚的应激反应弱了许多,甚至会拍拍叶醒醒的手说,“去工作吧,这要好贵的,辛苦我的女儿咯。”
“你要好好养病,听话治疗,我们再回蔼苍,好不好?”
叶守诚笑着,眼底泛着稚气,点着头,孩子似的说好。
叶醒醒这才放心回了“遗·笺”。
想象中的一片哀嚎。
皮宝简直可以用涕泪横流来形容,那副架势,若是叶醒醒敢再走,她都能提刀冲去徽明斋,把她剁回去。
小姑娘明明已经蜕变的可以独当一面,短发利落,黑色T恤外套了皮衣,人也瘦了些,肉包子脸缩了大半,人精致又伶俐。
和她说话,却还是原来一惊一乍的模样,“我前一阵都在怀念谢先生把你锁起来的那段时间,想着不行你俩再分一次,让他把你绑回来吧。”
叶醒醒笑着,看着她和周冉苦大仇深的模样,“你们不是已经都可以处理的很好了,这一年多的大活动全部完美落地。”
她不在京市的这一年,虽然大方向还是她在操控,但具体执行的落实是皮宝和周冉。
工作室目前已经五十余人,颇具规模,叶醒醒担了个创意总监的名号,运营总监则交由皮宝来担任,周冉为商务总监,主对接。
下设了三个创意组和两个大型的项目执行与交付群组,后台风控与行政职能也稳定,是跟了团队多年的老搭档。
而总经理的职务,还是由叶守诚挂着。
叶醒醒私心没有做相关的人事变更。
虽是保留着工作室的性质,但“遗·笺”这些年的突飞猛进,已然是个成熟的大公司。
团队越发的默契,年终分红渐长,称得上业内少有的团结。
周冉之前一度被猎头盯上想要挖潜,她还和对方周旋了一段时间,撬了不少对方的企业管理模式的内部信息。
回来和叶醒醒吐槽,说这种剥削式的管理方式,简直违背创意设计人的天性,能拿的出好的方案才怪。
当下也俨然一副公司老员工的派头,“叶总监,虽然你一切都是为了叶老板好,但!好歹回来看看啊,爹不疼娘不爱的我们,但凡有一个没良心的,卷铺盖走人。”
周冉原也是躲在叶醒醒身后偷闲的人,现如今被推出去做商务对接,与圈子里最是权势滔天的人往来沟通,饶是费劲心力,也常常一句话说错,要用十句话去圆。
远没有叶醒醒的圆滑。
周冉指着头发,“你看看,是不是白了,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叶醒醒莞尔,“今年的年终奖,我再给周总监多一个点可好。”
“不好,”周冉摇了摇头,“金钱太过肤浅,不能弥补我内心的创伤,”继而变了个脸,冷哼哼的堵到叶醒醒的面前,“你听懂我要什么了吗?”
叶醒醒灿然,“最近这三个月,我都在。”
“哎呦,”周冉扶着胸脯,“你早说,大喘气的,皮宝,快,傅家的、沈家的、龚家的那几个从去年拖到现在的活动,都给叶总监拍桌子上。”
顿时,办公室笑声一片。
皮宝看不下去,嚷着周姐你太狠了。
周冉作势要打,骂她个胳膊肘就知道拐到叶醒醒那边的小兔崽子。
笑声越发的大,十几个人嬉笑怒骂,笑声溢出窗外,顺着那颗发了芽,生了花的大槐树,合着它散出的槐花香一起,穿过了整个槐荫胡同。
谢凛仰躺在徽明斋的园子里。
他其实也许久未归,之前回来的几次,步履匆匆,为了尽快处理完业务,住的也都是临近的住宅。
难得回来。
芳姨给他端了杯凝神的茶,也听到了这声音,笑得慈祥,“叶小姐一回来,胡同里都热闹了。”
谢凛说是,“小姑娘向来热闹的很。”
抬头看着园子里的那棵树,和树上的天。
京市的天比之之前,越发的透。
这几年的环境治理何其有效,就连冬日的霾都近乎不见,更遑论春日的蓝。
人生也不过就是这些细微琐碎的片段组成的日复一日。
只是因为有些人的不同,而变得不太相同。
若是几年前,有人告诉他,你会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会因为一个人的喜乐而喜乐。
他定然有些份嗤之以鼻。
谁又能左右谁。
可现下,他因为“遗·笺”的笑声而勾了唇。
甚至觉得,徽明斋都跟着绿意盎然了几分。
焦作年难得回了国,听闻他回京,嚷着总要见一见他传闻中的白月光。
他那一摊子古董生意目前还由沈默打理着,倒也不知道要何时交给叶醒醒。
这样想着,又觉得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
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和爱意,可以陪她慢慢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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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以为回了京市,两个人住在徽明斋,会更加甜蜜稳定些。
却不曾想,两个人竟都忙得脚不沾地。
在蔼苍的日子像避世的陶源,现如今被扔回到现实世界里。
何止是工作上的忙碌,还有各个层面许久未见的朋友,亟待处理的事务。
谢凛就不必说,彭舛虽然把公司经营的井井有条,但更多部里的会议,还是需要谢凛亲自去开。
现如今人回来,行程单拉了数页。
就连晚上的应酬都不在少数,谢凛一个一个删,彭舛一个一个拦。
总归是留了大半的时间在家。
谁承想,小姑娘反而不着家了。
万宁嚷着见面嚷了三次,最后干脆杀到了“遗·笺”,眼看着叶醒醒当真没有偷闲,这才托着腮啧啧两句。
“女强人不好当,不怪你赚钱出名。”
叶醒醒把最后的图渲染完毕,合了电脑,长伸着懒腰,手还未等落下。
万宁已经凑上来,毫无顾忌的摸了把她的腰。
“啧啧,这腰,这腿,这脸蛋。”
叶醒醒顺势把手在她的胸前虚张声势一下,她瞬时把手收了回去。
抱住胸,继而笑着,闹着她,“叶醒醒,你让谢三带坏了。”
两个人懒得去吃些什么打卡店。
叶醒醒前一日熬到了二点,今早上爬起来时,径直让谢凛又给摁了回去。
千求万哄,才得了来上班的机会。
现下恹恹的,又困又乏,歪在藤椅上,听万宁给她讲各种八卦。
比如到了这个年龄,各家的二代公子哥们终于都稳定了下来。
联姻的联姻、生子的生子,还有谢凛那个宛如出家了大哥,据说每年还会去两个人恋爱时住的公寓里待上几晚。
“谈晚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贺聿峥对她好得不得了,也不知道谢昇怎么想的,这样的位置上,做这种事情,任谁都要多想一想。”
“许是就是做给贺家看的。”
叶醒醒没有见过谢昇,但她了解谢凛。
谢瑾焉说,他们分手的那两年,他住在半山台,为的就是给家里人看,我谢凛认准的人,谁都别想欺负。
谢昇如今的位置,稍有风吹草动都会为人议论,却还是每年做出这般深情的模样,一来许是当真难忘,更重要的,也不过是告诉贺家。
若是你们对谈晚稍有怠慢,我会立刻趁虚而入。
贺家高门大院,谈晚不过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既然谈家无所依靠,他谢昇就做她的依靠。
当年她在他这里因为门第受到的委屈。
他还给她。
万宁哇哦了一声,感叹道:“谢家当真出情种,也给我个情种男人谈一谈吧!”
这话说完,万宁就躺在了工作室的长椅上,“我已经一年没有性生活了,快要枯萎了。”
叶醒醒笑不可支。
上一次万宁这般,还是和她的奶狗男友刚刚分手。
对方签了公司,以偶像团体的形式出道,因了身高和外形,很快就有了不小的热度。
万宁快刀斩乱麻,饶是对方红着眼眶求和,她也半点没有犹豫。
用她的话说,“前一秒还跟我说着爱我离不开我,下一秒和同组合的男生眼神拉丝,粉丝嗷嗷磕着cp,这恋爱我谈不了。”
叶醒醒后来倒也看过这个男生的相关资讯,公司给他规划的路线鲜明。
高冷的性冷淡模特,却会因为同团男生傻傻的行为而勾唇轻笑。
与本质的他既然不同。
现下万宁把手撑在头上,侧躺着,看着叶醒醒问道:“你和老谢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谈着?谈个天长地久的恋爱?不见家长不结婚?你不是还想要个孩子嘛,你别说,谢三那个基因,你就算是去精子库买,这也是最高档位的,不亏。”
“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也不过才刚刚和好不久,这些事情谈起来为时尚早。
更何况,她相信,谢凛会处理好她所有的后顾之忧。
无所不能的谢先生,会把人变成没用的“废物”。
万宁摆了摆手,不聊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今晚你要跟我走,说好了一起嗨皮一起睡觉,跟你家老谢请好假。”
“请好了,放心吧万大小姐。”
为了和万宁这场“忘夫”之夜,昨晚叶醒醒被谢凛折腾了个够呛。
昨晚她也不过是和他提了一句,与万宁许久未见,要在一起住一晚。
谢凛蹙眉,眼神里满是怀疑,“这属于女生的友谊?”
“对,”叶醒醒坚定的点头,“我和万宁是可以彻夜长谈关系。”
谢三先生话语酸,“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工作工作,也没见和我谈一谈。”
没有因由的飞醋,叶醒醒捧着他的脸,左亲亲右亲亲,谢凛却越发的得寸进尺。
“这点小恩小惠休想收买我。”
叶醒醒难得的,生了些旁的心思。
手向下探去,揉捏着,感受着掌心变得滚烫,谢凛的眼眸也越发的暗。
本就墨黑的双瞳里,宛如浪花汹涌,克制不住的冲动。
叶醒醒却在他即将迎合她时,猛地把手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