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偏要把她搂进怀里睡,以至于一整晚她都没有动过姿势。
现下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任由谢凛从冰箱里取了鲜榨的橙汁,坐过来递到她的嘴边上,“喝口东西再休息。”
叶醒醒一边喝着,一边问道:“这里也有你的生活秘书?”
“这套公寓常年有人管理着。”
“哇哦,”叶醒醒喝了两口,人干脆靠在了谢凛的怀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谢凛这般养下去,别说三五年,只怕明年的今天,叶醒醒都会记不得以前睡过道具箱的日子。
这还怎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里。
不由喟叹道:“谢凛,你若是将来喜欢上旁的人,要和我分手,一定要给我留些缓冲期。”
气的谢凛捏住她的鼻子,两个人关系都到了这样的份上,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叶醒醒女士,这不叫分手,这叫离婚。”
叶醒醒越发的嚣张,人干脆躺在了谢凛的腿上,笑的灿烂,“离婚好,离婚可以分走你一般的财产,就算你将来转移了,也总会给我留些,不怕日子过不好。”
谢三先生被气的,瞬时附身咬住她的唇。
惹得叶醒醒挥着手喊着救命,他这才耳提面命的问道:“还离婚吗?!”
“不离,永远不离。”
她是开着热烈的玩笑,谢凛却是真的把人揽进怀里,温柔的、认真的、不容置喙的说道:“宁宁,我说过,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叶醒醒回抱着他。
“好,永远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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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醒醒到底还是睡了一觉。
醒来时,夕阳西下,白日里刺目的光只剩下残阳,映的天边红彤彤的,火烧似的。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冷清。
她起身喊了两声。
谢凛不在,桌子上有处理好的水果和水。
顺手拿了手机过来,也只有李虎他们的消息,说已经平安落地,入住的酒店。
还特意发了条语音,说感谢谢先生。
因为行李多,且涉及到需要拍摄和演出用的大量器具,谢先生特意命人全程紧盯,确保行李万无一失。
谢凛回来的快,也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门锁嘀了一声。
叶醒醒正趴在工作台前改明天拍摄的分镜脚本,听见声音抬起头。
他换了件黑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额角有一点细汗,被走廊的冷气一激还没完全干透。
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纸袋,是一家日料店的。
叶醒醒立刻打了赤脚的,小碎步跑过去,接了过来放到桌子上。
“是去特意买的吗?晚上出去吃就好了。”
“没有,有些事情要忙,正好路过,”谢凛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外面太热,明天你还要外拍,不想让你折腾。”
叶醒醒的一颗心啊,软软糯糯的化成一滩温水。
素来玩世不恭、倦眼微抬的谢三先生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真真是让人动心。
木质的漆器食盒。
叶醒醒并没有多爱吃这些生食日料,但因了实在是太过炎热,这类东西吃起来尚且清爽。
食盒里是完整的Okase course,从前菜的松前渍到最后的玉子烧,一贯不落,连现磨山葵都用小瓷碟单独封着。
叶醒醒吃得心满意足,眼睛眯着,一副自在惬意的小样子。
看得谢凛心痒。
她吃东西的模样总好过食物的本身似的,顺势向前,从她的唇边咬了半块玉子烧。
还不忘贴一贴她的唇。
远没有她好吃的味道。
这家店是焦作年的推荐,说深得这边女生的喜爱。
现如今谢凛觉得,他认识的那些个女生的品味堪忧,还不及司马胡同的小圆子好吃。
窗外曼哈顿的暑气正在一寸寸退下去,屋外亮起了暖白色的灯光,映进落地窗里像一幅淡彩画。
叶醒醒刚刚挂了和团队的视频会议。
第一次异地活动,一切都要考虑周全。
宣发团队已经提前半个月就在线上线下做了营销。
地点定在纽约艺术中心。
半开放半封闭的环境,适合拍摄和参观。
前有英歌舞和鱼灯秀,后有皮影戏和现场大漆展示,更有儿童的互动项目。
皮宝之前去学过一段时间的糖画,但炎炎烈日不适宜去做,被安排在室内,随意而动。
“明天拍摄几点?”谢凛靠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喝冰水,问她。
“上午九点半开始,先去拍摄华人艺术中心,下午去刺绣工坊,晚上是活动。”
谢凛点着头,把人揽进怀里,“叶小姐可否赏我一点时间?”
叶醒醒摆着手指算着,时间不算紧张,明天最重要的活动结束后,她就有大把空余的时间。
叶醒醒仰着头问他,“要带我去看些漂亮的景致吗?”
谢凛点着她的鼻尖,说,“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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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远比预想中的顺利。
人来得多,何止是华人,因为前期宣发做得好,位置和氛围也好,近乎大半的都是外国人参与其中。
更别说几个专业的展位前全都是参与学习和亲手制作的外国面孔。
小朋友叽叽咋咋的,排着队的等待着尝试榫卯结构的制作。
效果之好,让李虎这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站在外围热泪盈眶。
一边擦着泪,不停地叨叨着,这就是文化自信,这就是中华文化。
叶醒醒看着他的那副模样,笑着把他推进人群里,“快去多拍摄些采访素材,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李虎瞬时抹了把眼泪,咧了个笑,说了声谢谢醒醒姐,进到了人群中。
而叶醒醒则向后撤了几步,小碎步跑到一旁停着的黑车前,快步溜了进去。
车里自然坐了人。
谢凛早上出门时还穿了身休闲的运动套装,现在却换了身黑色的麻制衬衣,同色系长裤,称不上多么的正式,却多了几分斯文。
人坐在后排,正在打着电话。
照例是一些叶醒醒不愿意动脑筋去分辨的专业英语词汇。
她上了车,就看到他把耳机摘了下来,隐约听着,像是什么港口、船舶、货运一类的词汇。
叶醒醒从来都知道,谢凛在海外和国内经手的项目不同,沈默、常平安他们处理的工作,和彭舛这种放在明处的,更是不同。
她不问,只邀功的说道:“走吧谢先生,我可是逃了庆功宴陪你的。”
谢凛笑着,“我的荣幸。”
司机开车,直接驶出街区,进入到了另一个繁华热闹的市区。
叶醒醒没有做关于纽约的具体攻略,时间短、任务多,她没有太多可以闲逛的机会。
因而车停在一栋几何状的建筑前时,她还被这种冷静到近乎寡淡的几何感惊艳了一下。
海城也少有的别样建筑风格。
玻璃幕墙与灰色砖石以及大片的银色金属相结合,棱角分明、尖锐锋利。
谢凛等在前面,把手递了出去。
叶醒醒自然的把手递给了他。
有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面带微笑的朝谢凛微微点头,把他们领了进去。
两个人低头交谈了几句,语调很低,内容她听不太清。
只记得刚刚进来前,看到门口的营业时间是18:00,而现在,是20:00.
是一个综合性的艺术馆。
目前在展出的,大多是雕塑作品,配上墙上不多的画作,叶醒醒偏头看了眼挂在主墙上的照片。
她不认识的面孔。
叶醒醒主攻的是中国传统文化,对西方艺术的了解,只是大学和研究生的必修课上,涉及到的几门。
不精通,也多少缺乏些专业的鉴赏力。
谢凛没有带她看展,只跟着眼前的女士上了三楼。
穿过一条不对外开放的走廊,在一个不大的展厅停留了下来。
谢凛低头和她解释了句,这是个常规展厅,所设内容固定,平时不对散客开放,只接待预约的研究者。
侧边墙壁上只挂着一幅画。
尺寸中等的油画,近乎雪白,却又泼洒了墨点似的,近看,是一颗颗干枯的松树,线条般凌乱的线勾勒出雪的滑道,却也不像雪场,又像是细长的,干柴似的围栏,有零星墨点似的人,落在画面上。
整体却是通透的白。
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说了很久的话终于落在了纸上。
叶醒醒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谢凛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展厅里没有其他人,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隐约的街声混在一起,窗外的街道在傍晚的光线里亮着通明的光。
“这是一个西班牙艺术家的作品,”谢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画作,在这里放了很多年。我有一段时间经常来,称不上多么喜欢这副作品,却会在这里看很久。”
“我有很多年是非常抵触回国的,我觉得我不太适应那种生活,也不喜欢,谢家的规矩不多,但圈子里的规矩多,很不话不能说,很多话却又不得不说,小时候不懂事,惹了事,爷爷就会说,你姓谢,享受了地位,必然要付出些代价,这世间万物公平,没有白享的道理。”
“但我在海外的生活也很无趣,钱财无需担忧,学业按部就班,我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和追求,喜欢过一段时间的极限运动,后来也觉得无趣,有些敏锐的天赋,做成功了一些事情,可也不过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上那个背对观者的身影上,语气很平:“我那时候看到这幅画,会觉得人更像是干草,像枯枝,像一些没有生命力的物件。”
叶醒醒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睫毛垂着,视线落在画面上,但他看的好像不仅仅是画。
“现在呢?”她问。
谢凛偏过头看她。展厅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画出柔和的明暗交界。他看了她两秒,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曾经在一个夜晚看到过你,”他说,“很晚很晚的时间,你在槐荫胡同里,偷摘那棵大槐树上的槐花,中间勾了衣服,解了许久。”
“那一天,你和大树在一起,在暖光的路灯下,把一朵槐花放进嘴巴里,我想到的就是这幅画。你把枯枝变成了鲜活的生命。我总会想要带你来看一看这幅画。”
叶醒醒伸手,把他的手从身侧牵过来,十指交扣。她站在他身边,和那幅画里的身影一样,面对着一片不属于纽约夏季的,纯白的雪面。
叶醒醒笑得一如既往的娇俏好看,她看着他,略有几分遗憾的模样,“不好意思谢先生,我学识浅薄,看不太懂这幅画,倒是听懂了,你那日看到了出糗的模样。”
“作为唯一一个看过我出糗的人,”叶醒醒向前一步,与他消融那一个拳头的距离,“你若是敢不喜欢我,离开我,我就要杀人灭口了。”
谢凛瞬时,笑的疏朗灿然。
他的姑娘啊,总会用三言两语,消弭掉他心头的一切怅惘。
她哪里看不懂,她分明看得,比他还要懂。
那份画里面长久的孤独,终于被另一个人稳稳的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