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不熟练的中文,轻声道,“你不去问吗?”
卷毛小孩又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了。
刚刚可能是他中文不好的原因吧,林昭庭这样想。
他甩了甩头,把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鼓着小脸去找姜家兄妹了。
裴淮也很好奇,那个小女孩会怎么安抚林家这个小孩。
从他第一次看到女孩时,黑漆漆的瞳孔,清澈见底的眼神,还有熟练顺毛的动作。
像他们这些人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就是靠着自己是大院唯一女孩的身份骗取人们的同情和心软。
——就是邻居哥哥说的那种,非常擅长骗人的东方女孩。
……
“妹妹……”姜砚则鼓了鼓嘴,小声道:“小庭认识了新朋友。”
“嗯,”姜盈以为他在不开心,顺了顺毛:“放心,他还是你的好朋友。”
姜砚则没吭声。
他很疑惑,为什么妹妹不伤心呢?
林昭庭是妹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经常来找她的朋友,现在就因为一个混血小孩,抛弃了妹妹。
姜砚则很不满。
他替姜盈觉得委屈。
但姜盈不为所动,甚至好像隐隐有一些……轻松?
他突然意识到,妹妹的想法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是因为妹妹现在有很多朋友吗?
所以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可他觉得不该这样的。
他抿了抿唇,默默咽下了自己的想法。
片刻后,看着林昭庭和小卷毛说悄悄话的样子,还是没忍住。
“妹妹……”姜砚则抿唇,小声道,“你为什么……”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下,垂下眼睑,细密的睫毛微颤。
“嗯?”姜盈疑惑道,“哥你说什么了吗?”
“嗯,”姜砚则轻轻摇头,抿起一个轻巧的笑容,“我刚刚想问,你最近有没有和唐老师学习微分方程……”
不能说。
男孩心中默念。
只要把不开心藏起来,像以前一样,就可以继续做妹妹的好哥哥。
“姜盈!”
没等姜砚则说完,林昭庭像个小炮弹一样就过来了,气哄哄的声音完全藏不住。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林昭庭强硬的插到两个小孩中间,不满道,“怎么不跟我说?”
“我们没说悄悄话。”姜盈还没吭声,姜砚则倒是少见板着小脸抢话。
还像小大人一样制止林昭庭:“小庭,你不能欺负我妹妹。”
不同于林昭庭浑身上下都凑到姜盈身边,连肩膀都和女孩靠得很近的样子。
姜砚则很规矩,只是拧眉,“你挤到她了。”
“我才没有欺负她,”林昭庭撇嘴,“也没有挤到她。”
“是你们先不理我的!”
说着,他挤上去硬拉着姜盈的手,死死牵着才满意。
姜盈无语,姜盈无奈,但姜盈现在力气小,还反抗不了这个像比格一样的高精力小孩,就随他去了。
姜砚则闷声道:“妹妹没有不理你,她只是在和我说话……”
他看着林昭庭的手,掌心还带着深绿色的草渍,就那样挤在了妹妹白嫩的小手了,他心里闷闷的。
但还记得爷爷说自己是哥哥,要让保护好妹妹和林昭庭,不能打架,他抿着嘴,试图用言语感化。
“小庭,你不可以牵妹妹那么紧,妹妹会痛的。”
“小庭,你的手上有草,你可以擦擦再牵妹妹……”
“小庭……”
魔音程度堪比唐僧念经,林昭庭还没怎么样,姜盈先受不了了,连忙求饶,“哥哥哥哥,不要在说了,没事,我愿意和他牵着。”
刚刚还有一下没一下捏姜盈,怎么也不愿意放手的林昭庭,此时却突然松了松力道。
小脸蛋爆红,浑身僵硬得不得了,手心都开始冒汗。
姜砚则不说话很常见。
林昭庭不闹腾了还是很稀奇的。
姜盈疑惑道:“你怎么了?你要是出手汗我可就不愿意了。”
“没有!”林昭庭恼羞成怒:“我才没有。”
带着怒气的奶音落下,姜盈都做好这小孩纠缠不休的准备了,但他反而赌气一样,嘟着嘴,“你和他关系好,所以你就不理我了。”
“和谁关系好?”姜盈一头雾水,搞不懂这小孩在想什么,“不是你先去找裴淮的吗?”
林昭庭还是嘟着嘴,“那你们也不能背着我说悄悄话!我才是你的好朋友。”
“可是你不是有新朋友了吗?”
一直沉默的姜砚则突然道。
他的小脑袋歪着,黑葡萄式的眼珠定在林昭庭身上,眉头轻皱,“为什么还要妹妹一定和你说呢?”
林昭庭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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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修):方清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都要咬碎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姜砚则就是友好的,没有攻击性的。
林昭庭从小东跑西窜的,早就把大院里所有小孩都玩了个遍,他有自己的一套交友标准。
他能看出来哪些小孩是不喜欢和他玩,那些小孩是在一开始抗拒之后愿意和他玩。
姜盈之前是前者,后来变成了后者。
但姜砚则,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抗拒。
林昭庭拧了拧眉,但他现在,为什么挡在姜盈面前?
林昭庭不解,小小的脸拧巴成一团,“但我和姜盈还是最好的朋友啊,我为什么不能说?”
浅褐色的瞳孔倒映着对面小伙伴的表情。
男孩微抿唇,带有伤痕的小手轻抬,坚定而沉稳。姜砚则沉默地看着他。
林昭庭见状,也瞪圆了眼睛,丝毫不肯退步。
“……咳。”姜盈作为全场唯一的大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两个小孩身上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在事态变得更严重之前,她还是一左一右拦住了两个小孩。
“好啦好啦,”她拍了拍左边的小男孩,敷衍道,“我们两个在讨论唐老师新教的数学题呢。”
接着,她如法炮制地对右边男孩道:“哥哥你也别紧张,小庭和裴淮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姜砚则抿唇。
但姜盈都发话了,还悄悄对他眨了眨眼,他放松了些许,微微退后一步。
“是呀,我们不都是好朋友吗?”裴淮适时出现,还是笑眯眯的样子,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姜盈。
可能是因为西方血统,即使是同龄人,他也比他们都长得高一些。
现在笑眯眯背着光的时候,整个骨骼都落下一片阴影,蓝绿色瞳孔显得异常……诡异?
很像后世恐怖片里吃人的角色。
姜盈皱眉。
这小孩越来越奇怪了。
除了在门牙漏风时候,其他时候简直比她还不像小孩。
她有时候都怀疑这个小孩也是重生回来的。
姜盈深深看了他一眼。
“是,”但现在,她只能先硬着头皮打圆场,附和道,“还有晏辞哥,还有晨晨、小明他们,我们都是好朋友。”
姜盈几乎把大院里的同龄人提了个遍。
林昭庭不乐意。
他想说只有他们两个才是最好的朋友,但白嫩嫩的小男孩张了张嘴,就看到姜砚则和裴淮两个人。
一个虽然安静垂眸,但整个身子还是微微倾斜,靠近姜盈。
而另一个,眯起眼睛,嘴角上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盈。
林昭庭拧了拧眉,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见几个小孩都安静下来,姜盈才松了口气。
她左手拉着姜砚则,右手拽着林昭庭,装作不经意转移话题:“外公他们都走远了,我们也快点追上去!”
两个小孩就算再不情不愿,这时候,也没办法对姜盈说出拒绝的话了。
只剩一个裴淮被留在身后。
卷毛小孩也不恼,他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着挡住月亮的银杏叶。
突然,女孩想到了什么。
“裴淮,”她微微松开两个男孩,转身看着身后,疑惑道,“不和我们一起吗?”
“你怎么走这么慢?不要看树了,白天时候更好看……”林昭庭也反应过来。
他向卷毛小孩走了两步,正打算学着姜盈拉起他的手,被男孩不动声色躲开了。
没等林昭庭愣住,他已经笑眯眯继续道,“我一直在你们后面呀。”
浅棕色卷发软乎乎贴在额角,眼窝微陷,笑起来的时候,蓝绿色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玻璃珠,声音清亮,带着些许卷舌音,“走走就能追上。”
“你们几个小孩,干什么呢?”姜、裴二老也注意到落在后面的小孩,沉声道:“等回家再玩,我们马上就走完林荫路了。”
大院小孩都知道,走完林荫路,差不多就完成了今天的散步了。
“我们马上就来啦!”姜盈带头应了一声。
女孩今天穿着红底白点棉绸连衣裙裙,袖口有一圈蕾丝边,搭配同色系帆布鞋。小短腿迈得急了些,裙摆一晃一晃的,像只娇俏的小蝴蝶。
裴淮晃悠悠地走着,看着色彩鲜亮的小蝴蝶。
她身后是两个亦步亦趋的小男孩。
他本就扬起的嘴角又加重了几分。
感觉这里比妈妈说的更有意思呢。
*
而另一边就没那么和谐了。
“离婚?”方清逸不可置信,他勉强扯起嘴角,柔声道,“孟君,怎么这么突然?”
“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他尽量维持平和的语气,“我知道你之前因为工作的事有点生气,但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可以去工作的呀!”
姜孟君没吭声。
方清逸莫名有了点心慌,“……是因为盈盈吗?”
姜孟君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是盈盈,”方清逸自觉找到了原因,他勉强勾起唇角,声音干涩,“我已经同意让她现在爸妈那里生活了。”
“最近我也都没有去找过孩子,我,我都听你的……”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姜孟君面前语无伦次。
眼前的姜孟君太陌生了。
她从来都是安静的、温柔的,但现在的她一声不吭,好像变了个人。
明明之前都已经安抚好她了。方清逸有些埋怨。这女人又作什么妖蛾子?
“……你为什么要打孩子?”姜孟君声音微哑。
“什么打孩子?!”方清逸连忙否认,“孟君你是不是听他们胡说八道了?你要相信我啊孟君!”
“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知道的,我平时训学生都很少,我这么可能会打自己的孩子呢?”
他坚定道,“那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
“你也知道,爸那边不让我们接走盈盈,他们肯定都统一口径了!”方清逸越说越激动,语调越来越高,“孟君,你要相信我啊孟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不然怎么会让孩子跟你姓?!”
又来了。
姜孟君冷笑。
每次都要拿姓的事出来,即使这件事和姓没有任何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满脸失望。
“我们离婚吧。”姜孟君冷声道,“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盈盈。”
“那是因为什么?是……是爸妈说我什么了?”方清逸突然微微偏头,垂下眼睑,做出可怜又委屈的样子,“孟君,你也知道,因为家世,爸妈对我一向不满意。”
“我知道他们嫌我穷,但我一直都对你们有求必应……”
“他们从来没说过你穷!”姜孟君怒声打断,“是你自己一直觉得他们嫌你穷!”
“方清逸,这个婚是一定要离的。”姜孟君定定看下眼前的男人。
胡子拉碴,发丝泛白,皮肤枯皱,情绪激动的时候,整张脸的纹路更加清晰。
这是在下乡时救过她的男人,也是她不顾父母反对非要嫁的男人。
那时的他,总是让她恍惚间想起早逝的哥哥。
单纯、善良、对知识极尽渴望,对未来充满希望。
可现在,这个男人眼中满是算计。
见女人没有要改边主意的意思,方清逸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孟君,”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不逼你,先别急,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好吗?”
这句话说的温柔又大体,好像一个善解人意的丈夫。
但他若有似无盯着她行李的样子是藏不住的。
直到现在他还在算计!
“不用了。”姜孟君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冷酷道:“我们明天直接去办手续。”
方清逸皱眉不赞同,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姜孟君已经撇开脸:“如果你明天不来,我会到你单位。”
方清逸想说的话卡在了喉间。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精明了?要是到单位去,他还要不要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