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就带着姜盈,天天给姜盈补课,长大了去外面读书也不闲着,每周都要给家里通好几次电话,有大小假了都接妹妹过去玩。
学业有成不说,事业上听说也投资了点什么,早早就经济独立,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还专门给姜盈留了一间。
“不打紧不打紧,”姜洪林把众人的艳羡尽收眼底,心中满是骄傲,他乐呵呵举杯,“我们下次再带他!”
……
酒过三巡。
大家也吃吃喝喝差不多了。
林昭庭一开始预想的并没发生。这算是几位长辈的局,饭桌上话题也一直围绕着他们几个。
从当年做战友时的趣事,到后来时代动荡,再到现在的安稳幸福。
“说起来,”裴文嘉脸蛋红红的,本来就白的皮肤显得更白,“之前我和凯瑟琳刚认识的时候,我爸还说,我和孟君有婚约,让我不要乱来……”
“我当时还挺不服气的,凭什么家里两个大哥都可以自由恋爱,我却不行。差点和我爸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听说孟君结婚了,我才松了一口气。”他挠头憨笑两声,“孟君,幸好当时没耽误你。”
裴家是后来回来的,再加上两家的婚约,大院人也没多嘴跟他们说方清逸的事。
姜孟君回家,对外说的也都是正常离婚。所以裴家到现在都不知道姜家对方清逸的态度。
姜孟君身子一僵。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也是阴差阳错。幸好你和凯瑟琳幸福,不然我真是要愧疚死了。”
姜家二老面色有点不好。
林元国先反应过来,正想转移话题,就听裴文嘉吐着大舌头。
“孟君,我们两家婚约也是世交的一种见证了。”
“你说,要不要让俩孩子也定一下?”
虽然醉了,但说这话的时候,裴文嘉也有私心。
他们这一代不用说,三个儿子。
裴家下一辈,他两个哥哥也都在海外生了儿子。凯瑟琳一直都想要个女儿,之前总是忍不住问他,能不能把姜盈接过去几天。
碍于他和姜孟君有些尴尬的关系,他一直不敢提。但心里早都偷偷想过好多次了。
姜孟君愣住了。
姜盈动作也僵了一瞬。
可能是心虚,一向在长辈面前伶牙俐齿的她难得哽了一瞬。
陆晏辞在这场饭局上一直都很安静,默不作声地吃饭,偶尔给姜盈夹菜。
听到这话也是一顿,他抬眸看对面。
只是一眼,陆晏辞就开始皱眉。
“裴叔叔,您……”说笑了。
姜盈话还没说完。
清冽男声先应了,语气懒洋洋的:“好啊。”
姜盈:?
正凑在姜盈身边讲悄悄话的林昭庭也缓缓抬头,歪着脑袋满脸问号。
姜孟君也被这一声叫得回神,她拧眉。
裴家这孩子……喜欢盈盈?
但她梦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这个孩子,是在姜洪林葬礼后不久。
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西装,袖口挽制小臂,露出腕间低调的手表。他身高挺拔,在一群军/人中也鹤立鸡群,再加上立体的五官,微卷的棕色头发,姜孟君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
少年好像和父亲关系很好,见到她时很冷淡,只是理了理衣摆,平声道:“姜爷爷因病去世。”
“发现得太晚,没有可以接手的医生,国内这方面的医疗条件也并不完善。”
似乎察觉了她的疑惑,他淡声道:“我是一名医生。”
他太过年轻,说出这句话时姜孟君下意识带上了怀疑的眼神。
少年也不恼,只是平静道:“老爷子临死前让我来找一个叫姜盈的女孩。你认识她吗?”
姜孟君还没开口,方清逸已经急不可耐道:“认识认识!那是我女儿,老爷子说什么了?”
裴淮没看他,定定看着姜孟君:“你认识姜盈吗?”
……
空气安静下来,啪嗒一声格外明显。
姜洪林放下筷子,阴沉着脸,沉声道:“文嘉,你喝醉了。”
老人声音威严,透露出几分不爽。
裴光庄在儿子一开口就知道闯祸了,一直使眼色使眼色让他闭嘴,这孩子平时精得不行,偏偏今天犯糊涂。
“文嘉。”裴光庄冷了脸色,“你三岁时候不知道,现在43岁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不知道吗?!”
当着那么多小辈,裴光庄完全没给儿子留面子,冷声道:“给盈盈道歉!”
裴文嘉被父亲这么一拍,也瞬间清醒过来,懊恼道,“盈盈对不起,是叔叔一时糊涂,嘴上没把门。”
姜盈小幅度点了点头。
裴文嘉也赶快对着姜洪林点头哈腰:“伯父,您放心,我是在开玩笑呢。”
“我就是嘴上没把门,您也知道我没什么坏心思,我和凯瑟琳都非常喜欢盈盈,没别的意思。”
姜洪林面色好了不少,“之前我们两家关系好,也都正常,但现在上面都说了,这都是封/建陋习,我们也不再说这个事儿了。”
顾淑梅也淡淡道:“之前你和孟君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后面各自成家也都很幸福。”
“那现在,小辈们就更不用说,”她温柔揉着外孙女的额角,轻声道:“时代好起来了,我们家盈盈未来要做的事也还多呢。”
“不管是她现在和晏辞创业,”她笑着看了看陆晏辞,“还是未来,像她哥哥一样做研究,我们都会大力支持她。”
“现在也流行晚婚晚育,甚至是不婚不育了,咱们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以后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说着,她含笑看向众人。
“淑梅说的是,”林桂英附和着打圆场,“盈盈聪明又懂事的,学习还好,前途一片光明。”
“说不准啊,未来像文嘉一样,得一个国际上的奖呢。”
陆建林在这件事上也很认可,老人目光沉稳,落在姜盈脸上,“盈盈,作为这辈唯一一个女孩,爷爷奶奶们都很相信你。你也要自己好好努力,不要放弃自己。”
陆建林是出了名的老古板,平日也爱说一些劝人学习的话。别的小孩就算哪里他看不过眼了,也不过是皱皱眉,但姜盈不一样。
姜盈爸妈什么情况他也都很了解,再加上陆晏辞创业的小公司最近确实有了些成绩,上面也积极指示这是未来发展方向,他也渐渐改观,没之前那么抗拒了。
又从陆晏辞那儿听说,女孩不过初中年纪,就有魄力拿出沉甸甸的财产投资要股份,他对姜盈也多了几分欣赏。
“盈盈是个有主见的,”林元国笑着,目光满是赞赏,“打小就有主意,现在肯定也对自己未来有规划。咱们这些老家伙肯定不用操心!”
几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姜盈都夸脸红了。
女孩脸颊泛起薄红,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却还是挺直脊背,落落大方地朝众人点头,“谢谢爷爷奶奶们的教诲。我会好好努力的。”
女孩现在落落大方的样子和小时候胆小怯懦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顾淑梅内心充满骄傲。
姜孟君也愣住了。
这时她才发现,梦里面的女儿和现在的女儿已经没有任何相像之处了。
梦里十七岁忙碌奔波的小女孩从来不会有现在这样坦然接受别人夸奖的时候,她永远都是害羞的……
姜孟君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可能不是害羞。
是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方清逸从来没有夸过她,她也没有教过女儿怎么面对夸奖和夸赞。
姜孟君闭了闭眼,只要一想到梦中的场景,她就开始呼吸困难,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淹没了她。
“啊……”一片祥和中,一声欠兮兮的,还带着点遗憾一样的“啊”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裴淮摸着下巴,拧眉思考,“那刚刚问我的,不作数了?”
“干嘛都这么看我?”少年无辜摊手,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哦对了,我中文不好。”
“不是你们教的嘛,听不懂就多问问。”
男孩语气格外欠揍,别说姜洪林了,就算是晕乎乎的裴文嘉都被这语气气得牙痒痒。
“你这臭小子,非得惹事是吧?”他站起身来就要找棍子。
裴光庄也难得没拦着,还特意找了自己的拐杖递给他,嘴上嘱咐着,“文嘉你随便打,这臭小子皮实得很!”
“什么中文不好?多少年了还拿这个借口!这孩子纯是欠揍!”
姜家二老不上前劝阻能理解,自家孩子受委屈了,心里还有气。陆老爷子那就纯粹是懒得管。
林桂英和林元国见状,只好装模作样拦几下。但见裴光庄是真生气了,顿时放手,随他们裴家闹去了。
老人越说越气,拍着桌子,指着裴淮鼻子怒斥:“你前两天不还抱着大捧玫瑰回来吗?你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吗?干什么现在非得上赶着嚯嚯盈盈?!”
“你这臭小子!三心二意的!”
“文嘉,狠狠打!往死里打!这不干不净的作风不知道跟谁学的!现在不教训,以后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姜盈原本还在看戏,闻言,笑容僵住,身体都紧绷了。
陆晏辞从刚才开始就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现在更是确定了什么。
青年敛眉,无声思索着。
第39章 :主要是为了写遗嘱
这场聚餐最后以裴淮被暴打结束。
虽然看裴淮被打挺爽的,但姜盈又生怕他嘴里吐出点什么,心也一直吊着。
等到散场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他可能纯粹是嘴贱。姜盈想。
但又想到男生被裴父裴爷爷连环打的时候,还有心情不着痕迹和她对视一眼,勾唇笑了一下,然后向长辈冷静道歉,顺便承认花是自己买的。
姜盈就觉得心里也没那么气了。
至少他说话算话,没有把扯更大的麻烦出来。
少女心下安定,面色也轻快不少。
她慢吞吞走着,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什么,脚步停下。
她疑惑抬眸。
一身藏青色休闲服的陆晏辞正在和顾淑梅说着些什么。二人一边说还一边看着她点头。
姜盈挠头,不明所以。
还没问出口,就见顾淑梅对青年点了点头。陆晏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对老人颔首后才向她走来。
“盈盈,我们先回去了啊,”不远处的顾淑梅对姜盈招手,指着青年,满脸放心,“你和你晏辞哥聊完也早点回家。”
姜盈乖乖点头。
“晏辞哥,”等陆晏辞走近了,才一脸疑惑看着他,“怎么了?”
“是我们之前商量的有遗漏的地方吗?”
“没有。”陆晏辞轻摇头。
姜盈拧眉,不是工作,那是什么……
“姜盈。”青年声线沉稳,喊她名字的时候和小时候一样字正腔圆。
姜盈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晏辞哥你说。”
“你别紧张,”陆晏辞皱眉,轻轻按下她的肩膀,软下声线,“不用把我当年级主任一样。”
少女“嘿嘿”笑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习惯了,总觉得你要让我再拉一遍琴。”
陆晏辞也想到了那段日子。
他轻笑,“那时候不懂事,总觉得你能做到更好,忍不住拿更高的标准要求你,也幸好你懂事,后来也拿奖了。”
聊着小时候的话题,两人也渐渐放松。
“姜盈,”陆晏辞在心中措辞,“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啊晏辞哥。”姜盈一头雾水,“为什么这么问?”
女孩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黑亮亮的瞳孔满是信赖。
陆晏辞沉默半晌。
“怎么了晏辞哥?”
青年的目光太过专注,姜盈不由得紧绷起来。
“有人欺负你吗?”
姜盈一愣。随即失笑道:“晏辞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不是小时候了,不会有人……”
青年打断,“那裴淮是怎么回事。”
姜盈咬唇。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很怕他。”
“为什么?”
想起饭桌上看到的一幕,他皱眉,“裴淮威胁你了?”
姜盈呆了一瞬。
这也太敏锐了!
她心下暗叹,不亏是从小就洞悉人心的陆晏辞。仅靠饭桌上的几眼就能这么一阵见血。
“我……”女孩抿唇,犹豫。
陆晏辞没催她,只是减缓步调,给女生反应时间。
姜盈无意识被他领着走。
“晏辞哥,”她蹙眉犹豫许久,还是缓缓道,“裴淮他看到有人和我表白。”
陆晏辞脚步顿住。
即使从来没有和姜盈在一个班过,但他一直都知道林昭庭的霸道。
小庭自小就是个霸道的性子。家庭幸福,就算是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也拥有自己最新款的玩具。
认识姜盈之后,他自诩是她最好的朋友。除了他,别人都不能比他和姜盈关系更好。
所以,怎么可能有人越过他和姜盈表白呢?
陆晏辞低声嗯了一下,藏下心底的疑惑。
姜盈见状,一股脑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晏辞哥你也知道,外公在我小时候就一直很担心,”姜盈苦着脸,总算找到了倾诉对象,“除了大院里的朋友,我在外面也就认识一起竞赛的同学。偏偏他就是一起竞赛的,我们两个水平差不多,之后大概率还是要在省赛碰见的。”
“而且他跑得太快了,我当时根本没有拒绝他的机会。再加上那时候碰到了陈姨……”
“所以你答应他了?”青年语气波澜不惊。
“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姜盈皱着小脸,“但他后来太过分了,所以我就和他吵了一架。”
“嗯,”陆晏辞点头夸赞,“做得不错。”
“我也是没办……诶?晏辞哥你说什么?”姜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懂得拒绝,做得不错。”陆晏辞平静重复,声音听着就让人安心,“后面也不用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