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庭一点也不怵,浅棕色瞳孔大大方方回望过去,懒洋洋道:“你看我也没用,今天别想耍赖。”
姜盈无奈,“我没耍赖。”
“没耍赖干嘛问我谈不谈恋爱?”
“自己想谈恋爱了就直说嘛,”少年笑嘻嘻的,还顺手捏了捏她的脸,“想谈恋爱了找哥哥呀,包你满意。”
姜盈下意识拍开。
她拧眉,“你别老动手动脚的,我认真问你呢。”
“我没认真回答吗?”林昭庭无辜道,他眨巴着大眼睛,“我也在好好回答呢。”
“那你怎么那么自然点头?”姜盈绷紧小脸,严肃道:“我在很认真地问你,你不要嬉皮笑脸的。”
林昭庭“哦”了声,倒是很听话地敛了敛笑意,嘴上却还是不着调,“我当然是想点头了。”
“怎么?这年头还不允许人点头了?”
姜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男孩态度随意,一点不像是情根深种的样子。
她紧绷的眉头才松了些,沉思片刻,还是认真道:“林昭庭,我们两个要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少年歪头,“我们怎么保持距离?”
声音落下的同时,少年大掌也紧了紧。
姜盈感受到肩上原来的力道,伴随着清亮的男声,语气里似乎满是不解,“这样保持距离吗?”
“才不是。”姜盈挣了挣,但男孩力气大,力道又轻巧,她根本无法挣脱。
“可我们从小就是这样啊。”
“从小这样又不代表一直要这样,”少女微蹙眉,“晏辞哥都让我们保持距离了。”
“哦,你说晏辞哥那个啊,”林昭庭煞有介事点头,“可我们很听话啊,你看现在都是陈祁接送你了。”
“不是这个,”姜盈皱着小脸,“是我们……”
“别这个那个了,”林昭庭打断,露出尖尖的虎牙,又像威胁又像强调:“咱俩可是好、朋、友。”
“好朋友关系近点怎么了?”林昭庭理直气壮,“晏辞哥就是看我不爽!”
姜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昭庭就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审视地看着她。
姜盈一脸莫名其妙。
但下一秒,少年就眯起眼,阴恻恻道:“姜盈……你是不是故意想找理由逃避?”
姜盈一顿。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少年勾着脖子,威胁道:“今天说什么也得和我合奏弹唱一次,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姜盈:……
这姿势太熟悉了,熟悉到姜盈脑海中都自然出现裴淮林昭庭两张脸凑一起的样子了。
算了。
不用保持距离了。
姜盈木着脸,放心地想:这姿势没把她当兄弟都是好的了。
……
林昭庭仔细回忆了下,确认自己完全没暴露,姜盈后来就是相信了。
但他心里还是一直在跳,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姜盈。
今天是姜盈成年礼,也是姜盈参加完省赛回来的第一天。
生日宴设在晚上,但姜家二老重视,白天就开始装饰起来。
还没走进屋里,林昭庭就看到满院的装饰。
“小庭?”顾淑梅先注意到,她摆手,让工人先去花园装饰,疑惑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盈盈还没起床呢。”
姜盈从小参加竞赛,比赛完的第二天一定会睡得昏天黑地,大院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更别说林昭庭了。
“盈盈还没起吗?”林昭庭惊讶,装作苦恼的样子:“可我们昨天约好了。”
“这……”顾淑梅犹豫。
如果是往常,她肯定会让林昭庭直接上楼去等,但前几天唐姐才找她聊过,话里话外让她注意一下。
虽然唐永茵没明说,但大家都是老熟人,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小庭啊,”顾淑梅斟酌道:“你和盈盈约的是几……”
姜盈是个守时的人,既然约定了就会准时起床的。
她盘算着,如果时间早的话就让林昭庭等等,要是晚的话就先让他回去。
但心下也在疑惑,昨天盈盈一直在比赛,什么时候和林昭庭见面的?
“顾女士……”老人话还没说完,工人就从后面匆匆赶过来,或许是看到还有外人,他只是一脸难色,委婉道:“有点事还需要麻烦您定夺一下。”
话说到这儿,顾淑梅就知道了,事态恐怕很紧急,不然他不会紧张地两只手来回搓。
林昭庭很善解人意,还是笑眯眯的,好脾气道:“奶奶,您先去忙,我在这儿等着盈盈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今天是成人礼的大日子,来来往往都是人,手上还有提着砖头的。
要是哪个不小心砸到他了,别说林家,顾淑梅自己都没脸见老朋友了。
“顾女士……”
身后工人还在催,顾淑梅一咬牙,“小庭你上去看看吧,盈盈应该快醒了。”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连摆手都没顾上。
林昭庭低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抬头时却扬声道:“好嘞奶奶,您先忙着,不用担心。”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三两步跨上台阶,来到了姜盈房间门口。
林昭庭深吸一口气。
笃笃。
他敲了两声。
没反应。
笃笃笃。
还是没反应。
……咔哒。
门开了。
男孩轻手轻脚走近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浅绿色的墙纸散发着柔柔生机,像女孩的馨香一样充斥着整个房间。
米白色的公主风家具和屋内大大小小的玩偶相呼应,自然又和谐。
床铺中央是脸蛋红扑扑的女孩,睡得很熟。
林昭庭轻笑。
今天是他这么久来第一次见到她。
跳动不安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他慢慢靠近,趴在女孩床边,专注地看着。
可能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姜盈连呼吸都是香的。睡觉时可爱,睡醒时可爱,吃饭时可爱,走路时可爱,从小时候就可爱。
所以他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边,从小就喜欢拉着她,从小就不喜欢她跟着方清逸离开。
喜欢。
如果代入自己喜欢姜盈这件事,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少年神色越发温柔。
他忍不住凑近,近到和女孩呼吸相闻。
温软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连心脏都一起温热起来。
阳光打在女孩侧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忍不住抬头,轻轻拂向女孩的脸侧。
啪嗒一声。
什么东西掉了。
林昭庭呼吸一窒,动都不敢动,浑身僵硬地看着女孩。
但姜盈呼吸平稳,眉头都没皱一下,睡得很熟。
林昭庭失笑,怎么能连别人睡得熟都觉得可爱呢?
他松了口气,这才又功夫看看是什么东西掉了。
浅蓝色包装纸,国外邮戳。
——是一个信封。
少年拧眉,信封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的。
林昭庭对邮戳没有太多了解,只是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上面是英文。
不是葡萄牙语,他微微放下心来。
正想把信封放回原处,一抬眼,就看到摊开的信纸。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信纸上的内容已经牢牢记在了他的脑海里。
是裴淮。
还有他寄来的生日礼物。
就摆在桌子上。
姜盈还把它放在离枕边最近的位置。
林昭庭眯起眼。
微凉手掌轻贴女孩脸颊摩挲,喃喃道:“……你喜欢他吗?”
“那我怎么办?”
少年浅棕色瞳孔变得浓暗幽邃,他无意识慢慢贴上女孩,鼻尖碰着鼻尖,语气粘腻,“我也喜欢你,为什么我不行……”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声音越来越碎,还夹杂着肌肤相触的声音。
姜盈睡梦中觉得不舒服,脸上湿湿的,像是被一团热蒸汽包围了一样。
她拧了拧眉。
下一秒,就听到“砰”的一声。
门口好像传来了一声巨响。
来者声线压得极低,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第45章 :“红色的,很显眼。”
半小时前,大院姜家门口。
来来往往忙碌的工人中突然出现一道显眼的身影。
来者一身浅灰色棉质衬衫,搭配深灰色直筒休闲裤,或许是急匆匆的,衬衫下摆还没来得及捋平,挽到小臂的袖口还带着薄汗。
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却意外露出额头和黑亮的瞳孔,让俊朗的脸蛋一览无余。
正逢周末,又是姜盈的成人礼,即使项目还没验收,姜砚则还是想办法赶了回来。
一路风驰电掣,下飞机后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急匆匆抱着礼物就先回来了。
可惜多年没回来,门卫保安都换了一轮,好一番盘问才让他进来。
就连现在,管家和保姆都是打量的眼神看着他。
姜砚则无奈,正要开口解释。
“……砚则?”
陈秀犹豫,女人眯起眼,试图在少年脸上看到幼时的模样。
姜砚则抿唇,温和道:“陈姨。”
听到男孩的声音,陈秀才确定,她疑惑道:“你怎么回来了?”
不怪她惊讶,前几天姜家二老还特意嘱咐她,姜砚则在外地做研究,应该回不来,让她不要准备。
就连姜盈备考的时候,也噔噔噔跑过来和她笑嘻嘻地说,今年哥哥忙,如果打电话过来也不要提她生日的事。
她都已经做好这孩子不回来的准备了。
“陈姨,”姜砚则轻声解释:“我和同事换了个项目,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市里了。”
听他这么说,陈秀就明白了。
这孩子眼底都是红血丝,偏小麦色的皮肤都挡不住眼下的青黑,估计是熬夜做完项目,又主动加班才换来的。
陈秀默了下,“盈盈昨天才比完赛,现在还在睡觉。”
“嗯,”听到女孩的名字,姜砚则笑了笑,“我上去看看她,顺便把她的包裹拿上去。”
“包裹?”陈秀疑惑。
“刚才老王叔看到我,说盈盈有个国外寄来的包裹,”姜砚则微抬手,露出一个包装完好的礼物盒:“正好我把盈盈的生日礼物一起送上去。”
……
姜砚则拎着两个包裹,推开门。
他想了想,还是把从门卫出来拿来的包裹先放在地上。
盈盈好像说过,包裹的外包装最好丢在外面。
包裹盒子并不大,等他拆开才知道里面还有一层。姜砚则疑惑。
盒子只有一个手掌大,能装什么?
少年又看了看寄件人,只写着gift四个字母。
姜砚则拧眉,沉思片刻,还是拆开了。
——是一枚钻戒。
即使姜砚则年纪轻轻就加入老师团队开始工作,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姜盈有男朋友了。
姜砚则心想。
但是只敢把钻戒寄来家里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忽略戒指上硕大的蓝宝石,冷静地想,恐怕是小男生哄骗女孩的手段。
不干净的东/西。
还不知道经手过多少人。
咔哒。
戒指盒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上。
随后不轻不重被扔在地下。
姜砚则面上沉静,眸光微闪,一边爬楼一边思索着怎么和妹妹开口。
他抱着礼物盒,大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能太强硬,他想着,要先安抚妹妹的情绪。她还小,对这些男生的哄骗没有抵抗力,不是她的错。
然后要打听出是谁,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轻易出手,但他是哥哥,可以直接去找贱/人。
随着心中的笃定,姜砚则的脚步越发沉稳。
他拾级而上,来到了姜盈房门前。
门开着。
姜砚则扬起唇角弧度,柔声道:“盈盈……”
但看清眼前的下一秒,少年脑袋嗡得一声。
周身沉稳瞬间散尽,眼底翻涌起戾气,声音冷得像掉渣:“林昭庭,你在干什么?”
……
姜盈恍惚间感觉脸上的温软湿润不见了,好像有什么剧烈的争执。
谁在吵架吗?她迷迷糊糊地想。
女孩强撑着睁开迷蒙的双眼,眼前还带着水汽。
房间里静悄悄的。
房门也掩得严严实实。
好像是错觉。
她放心地闭上眼。
……
门外。
皮肤略黑一些的男生正揪着白皙皮肤男生的领子,满身戾气。
“林昭庭,”姜砚则不想回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他闭了闭眼,眉骨突突直跳,冷声道:“你在干什么?”
少年脸色沉郁,一点温和的气质都没了。
“砚则哥,”林昭庭垂下眼睑,没什么被抓住的心虚,平声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姜砚则气笑了。
什么叫就是他看到的那样?
是他看到熟悉的房间里,妹妹蜷缩在床上,碎发软软贴在脸颊上,睡得绵长安稳。
但床边是一个高大的男生,脑袋凑得极近,嘴唇离她的只有一个呼吸间的距离……
少年难耐地闭了闭眼,“小庭,别让我亲自赶你走。”
“你这是违法的。”
林昭庭没有否认。
“砚则哥,”少年头埋得更低了,他第一次在姜砚则面前这么低声下气,“我喜欢盈盈。”
喜欢?
只敢在女孩睡觉时偷偷亲她的喜欢算什么喜欢。
姜砚则冷笑。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