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含混笑了笑,凑到女孩耳边:“晏辞哥眼神好像在说让我滚。”
林昭庭自然是不甘示弱,“姜盈,我还有别的礼物,你不来看看吗……”
“小庭也过来了,他好像不听晏辞哥的话了。”
“盈盈,天晚了,回家。”
“啊……”裴淮声音微恼,好像在替她鸣不平,“你哥也真是的,这时候来凑热闹。”
三道不同方向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裴淮又抵在她耳边,津津有味般点评着。
姜盈越来越犹豫。
裴淮眉眼含笑,微微弯着腰,从背后来看,几乎是全方位包裹住了女生。
他笃定,姜盈这次也不会拒绝。
毕竟刚才给出的诚意很充分。
但裴淮失策了。
突然,姜盈后退一步,猛地推开他。
女孩弯起唇角,“我听到外公外婆的声音了。”
随着女生话音的落下,顾女士像是和她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声音大到四个人都能听到:“盈盈,怎么还没回来啊?”
“谁看到我家盈盈了?”
“这么晚了我们盈盈去哪儿了?”
姜盈眸光微闪,语气温软,嘴里吐出的话却格外冰冷:“你们哪个我都不选。”
说着,她再次用力,狠狠推开挡在面前的裴淮,大声道:“外婆,我就在家门口呢,马上就回去啦!”
“哎哟你这孩子不是就散散步吗?怎么这么久……”
“在自家大院也不能这么晚不回家啊,我和你外公都担心呢!”
姜盈含笑点头,“好,外婆,我下次不会了。”
女孩连忙上前揽着老人的胳膊,对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姜砚则微微点头。
姜砚则垂下眼睫,跟在二人身后回了姜家。
*
三天后。
姜家二老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听说姜盈进了国家队之后神清气爽的,恨不得下巴都扬得高高的。
至于升学宴……老两口对视一眼,还是选择听姜盈的,等正式发录取通知书了再办。
但这份想炫耀的心又藏不住,只能趁着孩子临走前,把大院几家都叫过来吃顿饭。
但唐永茵女士不一样,是姜盈主动去的。
“奶奶,”姜盈笑容满面上前,扶着老人的胳膊,“您慢点。”
就算铺了地毯,老人毕竟年龄大了,姜盈还是不放心。
“我没事。”唐永茵眯起眼,“我都好。”
这次见面,姜盈能明显感受到,老人身体变差了很多。
但她垂了垂眼睫,抬眼时又是眸光清亮:“好,奶奶。”
“奶奶,我今年是比赛第二名哦,”她微微提高嗓音,“直接可以保送。”
“之后还要代表国家参加比赛。”
唐永茵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但还是笑得眯起眼,不住说好。
姜盈见她高兴,又说了些别的哄老人家,但唐永茵毕竟年纪大了,能来看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和姜盈说完几句话,就能感受到老人的疲惫了。
姜盈没让她逞强,看着老人休息了才回到自己家。
姜砚则沉默着陪在妹妹身边。
“哥。”
走在路上,姜盈突然道:“你说,我们老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那晚后,姜盈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姜砚则没吭声。
但姜盈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她轻叹一声:“奶奶身体比上次差了好多。可明明什么大病都没有。”
“……”
姜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不少都是废话,但姜砚则始终安安静静,温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就在姜盈以为他会一直沉默的时候,姜砚则突然道。
“等我们老了,”他顿了一下,“……”
后面的话声音很小,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姜盈:“哥你说什么?”
姜砚则摇了摇头,定定看她一眼:“到了。”
“盈盈和砚则回来了?”林桂英笑眯眯道:“哎呀我们大院小宝贝都要上大学了……”
说着,她牵着女孩,乐呵呵道,“大家都在呢,快进去吧。”
姜砚则一如既往,沉默着跟在她们身后。
……
姜盈刚到餐桌边就吓了一跳。
桌上只有两个空位了。
左边是陆晏辞,第二个空位的右边,是姜洪林。
见她顿住,老人还对她眨了眨眼,拍着空凳子道:“盈盈啊,你和砚则快来坐下。”
姜洪林觉得自己安排得特别巧妙。
裴家那小子心术不正,把他安排在离盈盈最远的地方!那个林昭庭也是个没安好心的,当然一起到对面去。
剩下这两个,一个晏辞,他最放心,就在外面护着。
一个砚则,本来就照顾妹妹,这次坐到妹妹右手边,刚刚好!
姜盈欲哭无泪。
想提前两步坐在老爷子旁边都不行,老爷子一瞪眼,拉着姜砚则就坐在了他旁边。
这下,餐桌上只留下了一个位置。
姜盈木着脸,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双耳失聪双目失明的人,绝望地、直挺挺坐在了中间。
刚开始吃饭都还好,大家各聊各的。除了对面林昭庭的视线太过直白,但也算相安无事。
直到——
“盈盈啊,我们都还没问呢,你未来打算去哪个学校啊?”裴光庄笑眯眯道。
顿时,餐桌上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姜盈能感受到,左右两边两道隐晦的注视。
以及,对面两双钉在她身上的眼睛。
她干笑两声:“爷爷,我还没想好呢……”
“没想好吗?”
陆晏辞轻拧眉,“不打算去A大了吗?”
桌下,一双温热大掌握着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说好了,我在学校等你吗?”
啪嗒。
饭桌上,不知是谁的杯子碎了。
众人望过去,看到裴淮似笑非笑,状似无意松了松衬衫领口,露出肩胛骨下方几道淡粉色指痕。
“……不好意思,没拿稳。”
少年声音很轻快,但即使微垂着头,姜盈也能想象到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是怎么专注地、定定地凝在她身上。
“晏辞哥,”林昭庭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恰到好处地露出虎牙:“怎么盈盈就和你说去A大了?”
“砚则哥和你不都快毕业了吗?”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就算去A大也没人照顾吧。”
“但也没事,”他笑眯眯扬起唇,“爷爷奶奶放心,我会努力追上的,到时候我来照顾就好了。”
他这一番话,让空气瞬间冷下来。
连姜砚则目光都寒了几分。
第74章 :“盈盈答应过我的不是吗……”
“怎么了?”林昭庭眨了眨眼,故作无辜:“我说的不对吗?”
陆晏辞没说话,神色很冷。
“晏辞哥,”少年恍若未觉,笑眯眯弯起唇角,梨涡也跟着陷下去,“我记得没错吧?你和砚则哥都快毕业了。”
“……你记错了。”
坐在姜盈右手边的男生面色平静,淡淡道,“我还在A大。”
“哦……”林昭庭笑了笑,“但砚则哥,你平时那么忙,实验室都见不到你,学校里就更不用说了吧。”
这是在暗戳戳故意说姜砚则之前晾他的事呢。
但对面男生眼皮都没掀一下,镇定自若地给妹妹夹菜倒水。
“小庭。”反而是少年隔壁的姜老爷子突然道。
林昭庭唇角弯得更深,“爷爷,我在呢,您说。”
姜洪林声音很沉,心疼道:“砚则平时这么辛苦吗?”
林昭庭的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噗哧。”
裴淮没忍住,笑了出来。
甚至越笑越大声,后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昭庭不爽,林昭庭拧眉看向他。
裴淮笑得气都喘不匀,但还记得假模假样地摆摆手,“我没笑你。”
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
林昭庭眯起眼,语气很冷:“阿淮,大冷天的,还是注意保暖比较好。”
裴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感觉肩膀一痛。
林昭庭手捏在他肩上,力气很重,面上却带着笑:“衣服领口有点大。”
大到这贱人明晃晃把锁骨露出来,就差把衣服直接脱了。
还有那特意找角度显摆的几道红痕,什么意思?
想给谁看?
给对面的姜盈看吗?
不要脸。
林昭庭脸上笑得越发明朗,心中的咒骂却一声比一声脏。
贱/人。
贱/狗。
就会这些下/作手段。
裴淮面上毫无异色,语气懒洋洋的:“哦,还好吧。”
他学着男孩的样子,唇角扬起精准的弧度:“我穿这种衣服比较好看。”
林昭庭愣了下。
裴淮从没这样笑过,他从小就是个懒/蛋。
就算是笑,也懒洋洋地轻勾,好像唇角扬得高一点就是在向谁退让似的。
但这个笑……林昭庭拧了拧眉。
他反而觉得比之前更碍眼。
为什么?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好像也是这样笑,穿着丑丑的衣服,站在姜盈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是了。
那个夏阳还是夏雨的赝品。
两个人一样。
都是假货。
没有梨涡你笑什么。
没有虎牙你笑什么。
“我是没有梨涡,”裴淮笑眯眯的,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下一句声音很轻:“但姜盈很喜欢我这样的哦。”
林昭庭眼中愈发危险。
但裴淮神色自若,还偏了偏头,像是在和他说什么悄悄话。
一抹银光在少年浅棕色瞳孔中闪过,伴随着裴淮含笑的嗓音,句句都像是在挑衅。
“对了,”少年声音很轻,“姜盈好像到现在,都没看你一眼吧……?”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毕竟你做了那些事。”
林昭庭眼中闪过一道戾气,手掌克制不住地收紧。
裴淮面色无异,还笑得越发温柔。
“阿淮,小庭,”顾淑梅温声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声音含笑:“我知道你们和盈盈关系好,但盈盈也要长大独立,她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小庭,要我说呢,”她沉吟片刻,“你现在还不急,先好好复习,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商量你的学校好吗?”
女人眼神温润,像一汪清泉,包容着小孩的坏情绪。
“小庭,不要因为身边人影响自己的判断。”顾淑梅含着一抹担忧,嗓音柔和,委婉道:“听你爷爷说,你最近比较着急?”
林昭庭最近的急切是身边人都能感受到的。
顾淑梅现在提出来,说得不止是他今天对专业和学校上的着急,更多的是想提醒他不要对金钱过于急功近利。
林桂英二人不止一次担忧地打听,这孩子有没有在外面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然怎么能年纪轻轻,手上一下子有这么多钱?
林家虽然条件好,但养孩子也是一样的,只会在玩具这些小事上对孩子稍微放纵些,但实打实的金钱却是不敢给的。
毕竟谁家都听说过,隔壁大院有个孩子,金钱观从小就养歪了,长大后也掰不回来,家里人都拿他没办法。
几位长辈的视线若有似无放在他身上,林昭庭恍若未觉,还是笑眯眯的。
“奶奶,”他咧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我一点都不急。”
说这话时,男孩为表无害,还特意放松了肌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无害的状态。
“他不急,”裴淮也顺势移开他的桎梏,轻飘飘道,“他就是见不得姜盈当他学姐。”
这话也算是缓和了气氛,餐桌上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小庭这孩子从小就想当盈盈的哥哥,谁知道临了了,还成盈盈学弟了!”
林桂英笑骂:“谁让人家盈盈聪明,比赛次次得奖不说,功课也门门数一数二,他自己追不上人家!”
林桂英这话从小说到大,但只有今天,发现不仅是自己孙子,连多年好友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裴光庄脸上似怒似怨,不自觉冷哼一声。
他看了看林昭庭,又看了看自家孩子,想到了什么,脸色才好了几分。
“老裴?你那是什么表情?”林桂英和林昭庭一样,向来不是能藏得住话的,直言道。
瞅了瞅小庭,又放心一样瞅了瞅阿淮,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裴光庄张了张嘴,就要说什么。
被裴文嘉眼疾手快拦住,他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爸,林姨刚刚说话呢,您是不是没听到?”
裴光庄:……
林桂英:……
但裴文嘉就当没看到。
“林姨,”他讨好道,“我爸他老花眼,他看不清哪个是阿淮哪个是小庭。”
林桂英更无语了。
裴淮那一头卷发和蓝绿色的眼睛,就算是只看个重影也看得出来啊!
但都是一个大院的,关系也好,人文嘉又开始朗声教育自己孩子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阿淮,平时随便穿穿也就随你去了,”他假意轻斥,“今天这么多长辈和盈盈都在呢,也不知道穿合体点!”
“快把外套穿上。”
裴淮挑了挑眉,正欲反驳,眼前突然一黑。
“阿淮,天冷。”林昭庭声音随之传来:“还是听叔叔的吧。”
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声音却比谁都冷,语气更是像嘲讽一样。
“咳,”姜盈默默举手,连忙打断,“外婆说得对,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陆晏辞看向自己落空的掌心。
少女声线温软:“小庭还是专心自己的学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