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嘴角耷拉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要是和你关系再好点,别说舞会了,说不定,昨天晚上的船长晚宴都能一起去玩……”
姜盈满头黑线:“船长晚宴不是在品酒吗?你外公能同意吗?”
夏阳一点都不心虚,反而扬了扬下巴,“我们都成年了,今年春季开始,所有航线都允许我们饮酒。”
这点倒是真的,今年开始,连父母同意书都不需要了,这也是姜盈和夏阳在这里碰到的原因之一。
夏阳继续装可怜,蔫蔫的:“我可不想强迫一个散心的人来参加这场浪漫的舞会……”
“就让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零零的、又没有舞伴,独自一个人度过吧!”
少年微微垮着肩,眼神湿漉漉的,好像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可眼底分明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姜盈无奈又好笑。
如果是十天前,有人和她说夏阳爱装可怜,会像还小男孩一样喜欢卖惨,她会觉得那人疯了。
但现在,这样可怜巴巴的神情几乎每天都会在男生脸上出现一次。
姜盈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无措到现在的麻木坦然。
夏阳垂着眼睫,眼神湿漉漉的,“只能放弃我心心念念了好久……”
“去。”
夏阳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神亮晶晶的,“你说真的?!”
“嗯,真的。”女声声音轻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被他磨没了脾气。
夏阳顿时笑开了花,“放心放心,就明天一次,之后任何活动我都保证不会打扰你了!”
虽然这话的可信性比较低,但姜盈还是点了点头。
男孩很高兴,高兴得手舞足蹈。
“真的愿意去吗?”
慵懒女声轻声道,“如果不想去,可以拒绝的。”
姜盈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也想得差不多了。”
少女转身看向身后,扬起笑容,“凯瑟琳阿姨,我想去的。”
离她不远处的女人,身上披着一件烟灰色修身西装外套,内里却是一件酒红色真丝吊带。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袖口卷到小臂。
明明是一身奇怪的穿搭,却因为女人的松弛和气质,显得异常和谐。
凯瑟琳上前揉了揉女孩的头,“只要你想好了就可以。”
“嗯!”姜盈重重点头,扬起笑脸:“那我先回房间准备啦!”
等女孩走远了,凯瑟琳才不耐烦接起一个电话。
“有话直说。”她漫不经心道:“我在船上,信号不好。”
葡萄牙某幢别墅。
卷发少年气得不轻,眉头拧成一团,像只被惹怒的小兽,不停在客厅踱步。
“妈!你别把我当小孩,船上有固定卫星电话,你怎么都不可能信号不好!”
“哦。”凯瑟琳脸不红心不跳,转身走向套房,路上还有心情和熟人葡语问好。
裴淮心头更是一窒,他沉沉叹了口气,“妈,你和姜盈到底在玩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我回来到现在,一次都没见到你们。”
“别急啊。”慵懒柔缓女声不紧不慢的,“我和盈盈的girl ti才刚开始。”
“……”少年指尖蹭了蹭眉骨,“妈,她马上要开学了。”
“那怎么了?”凯瑟琳还是懒洋洋的。
她坐在沙发椅上,慢吞吞翻开手边的文件,红色指甲跟着她动作,指节上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光。
——是大大小小的戒指。
她慢悠悠的,“她开学关你什么事?”
“……”
“哦——”凯瑟琳拉长音调,“你是为了盈盈才回国的是吧?”
“……不是。”裴淮否认。
凯瑟琳没说话。
裴淮咬牙,借口道:“妈,她过来不就是为了在这边上学吗?”
“姜盈对这边不熟悉,葡语也不精通,熟悉一下环境再去学校会比较适应吧。我这也是为了她考虑……”
凯瑟琳没打断,听她这个向来拽上天又自诩聪明的儿子低声下气地说了一堆理由。
“妈,”最后,他总结道:“你们也玩了大半个月了,该回来了。”
凯瑟琳这才不咸不淡道:“谁说她要学葡语了?”
裴淮一愣。
“不是葡语的话,去伦敦吗?”
卷发少年拧眉,“伦敦也需要提前去才对。”
“您在那边房产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学校附近合适的房子……”
“不用。”凯瑟琳淡淡道:“盈盈用不着。”
“……您是想让盈盈住校吗?”裴淮皱眉,“妈,英国那边学校宿舍……”
话还没说完,凯瑟琳打断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反正盈盈不和你一个学校,你爷爷和我都不会麻烦你去照顾她。”
裴淮心底有些不舒服。
但他压下这些情绪,尽量平声道:“我不觉得是麻烦。”
女人翻文件的手一顿。
她像是抓到了某种情绪,随手把文件推到一边,微微后仰靠进椅子,长腿交叠,眼底漫开笑意,语气懒洋洋的:“哦——现在不觉得是麻烦了。”
“怎么,不是小时候了?”
“……”裴淮抿了抿唇,“这您就不用知道了。”
良久。
凯瑟琳终于是没忍住,嘴角一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人越笑越大声,电话里的裴淮都能听到她有多放肆,声线里满是揶揄,“裴淮,你也有今天啊。”
“……”少年耳根通红,他投降般叹了口气,“妈,我没在开玩笑,姜盈到底去哪儿了?”
凯瑟琳:“姜盈和我在邮轮上。”
裴淮没说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但电话那头一片静谧。
“妈,”裴淮声音很低,“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是知道,”凯瑟琳唇边笑意还没散尽,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想让裴淮承认自己之前犯错。
“……”裴淮沉默。
“妈,”少年喉结微滚,故作轻松:“姜爷爷对我那么好,我对姜盈照顾一下也理所应当啊……”
话还没说完,凯瑟琳就不耐烦打断了:“如果你想说的是这种废话,那可以挂了。”
她的态度很明确。
裴淮默了下,“我不知道。妈……”
少年抬眸望向墙上的照片,声音很轻,“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你说什么?”
门外传来异动,邮轮进入公海,凯瑟琳没听到男生的后半句。
“……没什么。”裴淮还是退缩了。
以他妈的性格,说不准电话都是外放免提的。他只要一想到会当着姜盈的面说出那种话……
再想到姜盈听到林昭庭、陆晏辞他们表白时的眼神,就觉得很……不爽。
她会拿那种既惧怕又不忍的表情看他吗?
会吧。
毕竟,她对他们三个都是这样的。
但也可能,看他的时候都不会有不忍,只有……厌恶。
“没什么,”他再次重复道,“妈,我等你们尽快回来。”
“啧。”
凯瑟琳轻啧一声,颇有些失望,“你可以等我回去。但姜盈,你应该等不到了。”
“……”裴淮眉心拧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凯瑟琳淡淡道,“你死心吧。姜盈不会和你一个学校,也不会和你住一起。”
“什么?!”
话音落,裴淮听到了干脆利落的忙音声。
再回拨过去,只先是对方已挂断。
少年握着话筒的指尖泛白,想发火却只能压下,眉头拧得死紧,眼底燥意藏都藏不住。
安静片刻后。
管家恭恭敬敬的,“少爷,有您国内的电话。”
这个时候?
裴淮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根据区号来判断……”管家补充,“应该是大院的。”
如果是裴文嘉或者裴光庄,管家会直说。
这个反应……只能是另外几家。
*
姜盈也不算是完全出来旅游的。
虽然这趟邮轮之行是凯瑟琳强拉着她参加的,但她也确实想散散心,短暂逃避一下。
不过,最近也有意外之喜。
因为凯瑟琳在这趟邮轮上有不少熟人,姜盈一直都很好奇,昨天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女人失笑,宠溺般揉了揉她的额角,说这趟邮轮作为皇家邮轮,有不少和她一样的人是作为贵宾被邀请的。
所以她都很熟悉。
而据姜盈所知,后世的一位著名外科医生也在这里。
这位外科医生,上辈子也是裴淮的导师。
这次舞会,她本来也犹豫着要参加,夏阳只能说算是助推器。
当天下午。
夏阳身着浅灰色西装,笑意盈盈站在套房外。
见女孩出来了,少年微微弯腰,做出了绅士的邀请手势。
“公主大人。”
听着男孩打趣般的称呼,姜盈忍不住唇角微弯,“那你是王子吗?还是骑士?”
“嗯……很难回答的问题,”夏阳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我今晚暂时当一下王子吧!”
“暂时?”少女微微睁大双眸。
“毕竟舞会只有这么一会儿嘛!”夏阳含糊了过去,“我可要好好听我外公的话,保护好你,那肯定就是骑士咯!”
夏阳外公,也就是徐家老爷子,这次也在邮轮上,这也是姜洪林放心的原因之一。
“对了,”走在去会场的路上,夏阳突然道:“今天听我外公说,好像你哥哥有打电话过来。”
“不过……”男孩歪头,“我听着不像你哥哥的声音。”
“但声音很成熟,很稳重,你外公也说是你哥哥。”
“他问了问航线情况。”
第83章 :陆晏辞眸底闪过一丝戾气。
不像姜砚则,又是成熟稳重的声音……
那只能是……
姜盈想到了常年克制内敛,眉目漆黑的那个少年。
她眼皮一跳,连忙道:“那徐爷爷怎么说的?”
夏阳笑了笑:“我外公对航线也不了解,就说现在在国外海上漂着呢。”
姜盈这才松了口气。
夏阳好像没发觉女生的不对劲,反而微微低头,扬起大大的笑容,不经意道:“外公说他有点晕船,最近不打算接电话了。”
晕船和接电话本就没有什么关联,但姜盈正在出神,也没发觉什么不对。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船上信号不好,他们也不该打扰徐爷爷。如果之后再打来,麻烦徐爷爷拒接吧。”
“多大点儿事!”夏阳大大咧咧道,“我外公年纪大了,接不到电话是常有的事。”
接着,他小声抱怨道:“你哥也真是的,出来玩而已,又有你阿姨和我们,没必要这么担心才对……”
少年的抱怨声很轻,似乎只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要不,你改天给家里回个电话?再报一次平安?”
姜盈顿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生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我记得你昨天才和姜爷爷打过电话是不是?”夏阳微微思索,“那你哥哥不在家里住?还是他和姜爷爷吵架了?也有可能是不是急事?他要出差,顺便来接你?不对不对,你哥哥是研究员……”
眼见着男生越猜越错,方向也逐渐走偏,姜盈连忙打断,“不是,都不是。”
“他们可能看我这么久没回来,所以不太放心吧。”
她含糊道:“我们快走吧,舞会马上要开始了。”
夏阳也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一拍脑门,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公主大人,都怪我!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姜盈不明所以,但下一秒,一道带着细闪的光落在眼前。
链条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光,切割完美的主钻火彩耀眼,周边碎钻簇拥,颗颗钻石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盈一愣,“这是什么?”
但夏阳已经微微俯身靠近,脖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只有一瞬,片刻后,又被少年体温取代。
夏阳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是凯瑟琳阿姨说的。”
“今天是葡萄牙国庆日。”他嗓音轻快,“阿姨说这个日子要给家里女生送贵重珠宝,体现家族的珍视。”
说话间,他也给女生戴好了项链,大掌轻扣在女孩肩上,让她微微转身面对墙边镜子,“看看,喜欢吗?”
少女一身露肩及膝鸡尾酒礼服,做工精致的淡粉色薄纱轻轻覆在裙摆上,手工刺绣显得异常清新。
“好看……”姜盈轻声道,“但我不能收。”
女孩轻轻摇头,“这太贵重了。”
夏阳好像料到了她的反应,笑眯眯补充:“这不是我给的呀,是凯瑟琳阿姨给你的。”
“她说了,”夏阳轻咳一声,模仿着凯瑟琳的姿态,“我虽然不在,但我们盈盈还是要做最耀眼的小公主的。”
少女微微睁大双眸,“凯瑟琳阿姨今天不来吗?”
“应该吧……”少年挠了挠头,“阿姨没说诶,就说让我今天给你戴上。”
“她好像在和别人打电话,语气很严肃的样子。”
夏阳摸着下巴,“可能在谈生意吧。”
*
豪华船舱内,凯瑟琳刚挂断自家儿子的电话。
铃声又响起来。
她看着号码前面的归属地,挑了挑眉。
“阿姨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青年声线沉稳,不疾不徐。
“嗯,晏辞啊。”凯瑟琳淡声道,“有事吗?”
“现在国内的话,”女人抬起腕表,“应该是深夜吧。”
“是。”陆晏辞恭敬道,“我想着,现在这个时间您应该比较有空,所以冒昧打扰了。”
陆晏辞不亏是大院人人夸的好孩子,做事周到,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