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块草莓,被林昭庭这么一拽,叉子也跟着掉了下来,咣当一声落在茶几上。

    “林昭庭你干嘛?”女孩懵懵的,因为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声音还有点含糊,板着脸教育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威慑感:“有话好好说。”

    林昭庭愤愤看了她一眼。

    姜盈更懵了。

    她挠了挠头,只当林昭庭是不爽,咽下口里的草莓,熟练地顺毛:“你别急,刚到家里是有点累,来,先坐下来休息休息,有什么话我们等会儿再说。”

    姜砚则也唇角含笑,温声道:“盈盈说得对。”

    “小庭,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盈盈碗里水果还没吃完。”

    青年这话说得委婉,但脸上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在场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姜盈心里也一阵熨帖。

    你想想,家里有两只大狗。

    一只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其实背地里受了不少伤,有时候黑漆漆的瞳孔还会默默看着你,你总担心他因为旧伤发疯。

    一只天生乐观开朗,整天不是舔你脸蛋就是舔你手,黏人又热情,好像一团火。

    但,以为会发疯那个每天老老实实等你回来,你给多少吃多少,饿了也不会再要,还睁着一双大眼睛自己把窝收拾好了。

    乐观的那个,你对他差一点他都要讨回来,一点亏都不肯吃。整天死死盯着你,就怕你背着他给黑狗多喂吃的。

    现在,这只黑狗!不仅不争宠,还在别人争宠的时候帮你说话!

    姜盈泪眼汪汪,感动得不行。

    但下一秒,脸颊处传来痛感。

    浅棕色狗狗眼放大,少年整张脸都贴近,女孩巴掌大的小脸被他紧紧握着:“姜盈,你看他干什么?他长得比我好看?”

    来了来了,又来护食了。

    姜盈哪敢说话啊,她轻咳一声,肃着脸:“林昭庭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说着,手掌顺势拍了下。

    但林昭庭纹丝不动,甚至还又凑近了几分,危险地眯起眼,“你心虚什么?是不是打算毁约了?”

    “……”

    毁约什么毁约!

    姜盈忍无可忍,一鼓作气把他推远,“你别犯病,老老实实的。”

    林昭庭被推远也没发怒,就坐在原地,整张脸乌云密布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姜盈,你自己答应的。”他强调道,“说好要补偿我的。”

    姜盈摸了摸鼻子。

    这是她的错。

    早知道不答应那么早了!

    少女懊恼蹙眉,明明知道林昭庭会揪着一个借口不放!

    林昭庭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看她表情就知道姜盈后悔了。

    少年气得牙痒痒,他想说什么,但又怕逼得紧了姜盈彻底恼了,只能恨恨盯着她颊侧那块软肉。

    等到晚上。

    他要用牙齿叼住那块,姜盈到时会躲,但他会扣紧她脑后,搂着她的腰靠近自己,然后用舔、用咬、用亲,把那块染得红红的。

    姜盈生气可以踢他可以踹他。但没关系,她踹人也是香香的很舒服。

    如果她恼得厉害了,咬他就更好了。

    莹白牙齿落在他的腕骨上很好,在脸上很好,在脖颈上会有细细密密的两排牙齿,如果用的力气重了,可能还会咬出血……

    想到这里,林昭庭呼吸急促,硬得厉害。

    姜盈只觉自己被某种大型猛兽盯上了。那种从头到尾的审视,从头顶到脸颊再到脖子,林昭庭的视线有如实质,好像从头到尾把她舔了一遍。

    她甚至觉得身上有口水。

    姜盈一阵恶寒。

    她默默往姜砚则方向偏了偏。还不小心撞上了他撑着的胳膊,一瞬间,青年手上端着的盘子像是落线的风筝一下,“哗啦”一声巨响,整个四分五裂。

    姜盈懵懵的。

    姜砚则向来是很体贴的,他不顾脚底的碎片,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没事,别怕。”

    他还当她是小孩子,甚至还轻哄道:“只是声音大了点,我没伤到。”

    语气温柔,音调平稳,要不是姜盈看到他脚底一片鲜红,恐怕还真以为他没事呢。

    “哥,”眼泪霎时间充斥了女孩的眼眶,她焦急地拍了拍身侧,“你快坐在这儿,先把脚底玻璃渣取出来。”

    林昭庭也从自己的臆想中回过神来,他面色严肃,“我去拿药箱。”

    姜砚则没理他,顺着女孩的话坐好,轻声道:“只是看着严重,一点都不疼。就是可惜了这几块凤梨。”

    说着,他扬眉笑了笑,“听说还挺甜的。”

    这是他们回来路上去集市买的,姜砚则特意打听过是最甜的一家店。

    姜盈皱了皱小脸,小声道:“现在还管什么凤梨,都怪我碰到你了。”

    话是这样说,姜盈也是有疑惑的,怎么姜砚则那么大一个人,被她碰一下就拿不稳了?

    姜砚则默了下。

    “盈盈,”他轻声道,“不是你。”

    青年转了转手腕。

    小麦色皮肤上青筋虬结,小臂线条紧实利落,肌肉明显,抬起时筋络微突,是藏不住的爆发力。

    姜盈小脸一红。

    她蓦地想到昨晚,睡到中途半醒之间身上热热的,好像被火炉包裹着。一道蕴热的气息更是从她身后揽到身前,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黑暗中只能感觉有人在抱着她。胳膊搭在她身上。

    应该是姜砚则。她心想。

    正是初春,半夜还有些冷气,她动一下,二人之间缝隙拉大,若有似无的冷风从后颈一只窜到后腰。即使在睡梦中,姜盈还是打了个寒颤。

    姜砚则察觉到了,把她又搂紧了几分。女孩后腰直挺挺卡在某处。

    炙热、滚烫。

    但也实在暖和。

    反正别的都做过了,也不差这点。姜盈想。于是,她心安理得向后窝了窝,整个人都陷在了青年怀里。

    此时,早晨醒来忘掉又没忘干净的那些记忆,又全部涌向她。

    “哥,”少女脸蛋红红的,柔唇也被她轻咬,泛着潋滟的水色,“怎么了……”

    她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心虚,不自然低了低头,眼睫也微垂。

    从姜砚则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白皙到发光的后颈。

    他蹙眉。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但,他仔细观察了下女孩的神色,也不像是发现了什么。

    “姜盈,”林昭庭大大咧咧的嗓音传来,“药箱里没看到碘伏,你家有吗?”

    “药箱旁边的抽屉里还有一个小药箱!”女孩扬声道,“里面还有纱布你别忘了拿过来。”

    姜砚则几不可察拧了拧眉,现在情形顾不得他再想什么了,他弯了弯唇,“盈盈,没事。”

    姜盈不满扭头,嘴上还嘟囔着:“怎么就没事了……”

    但不看还好,这一转头和他对视,视线反而被角落的胳膊吸引。

    姜盈定睛看了会儿。这才发现,他小臂内侧有一大片青紫色,从肘侧一直蔓延到臂外。

    如果不是姜砚则皮肤黑,情况只会比现在更骇人。

    青年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顿了下,若无其事般把胳膊往后藏,“今晚想吃什么?”

    他顾左右而言他,姜盈瞪他一眼,“不许躲。”

    接着,纤细指尖落在他胳膊上,姜盈凑近观察,嘴上还不忘数落:“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伤的?”

    姜砚则没事人一样,当着她的面还敢把衣袖往下放,唇角微扬:“只是看着吓人,一点都不疼。”

    “不是你的问题,”他似乎还在纠结上个问题,温声重复道:“是我自己没拿稳。”

    “今天没吃上凤梨,明天我再去集市看看……”

    姜盈拧眉,冷下脸:“不用。”

    “姜砚则,”她第一次郑重喊他的名字,皱眉,“你别骗我。是不是今天伤到的?”

    照理说去动物园不会有事,但林昭庭偏偏憋着一股气,走哪儿都要黏着她,刚开始姜盈也就忍了,想着自己理亏,之前也不是没有被他黏着的时候。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在外面久了,还是被姜砚则似是心疼似是哀伤的眼神影响。

    林昭庭才拽着她走了两个园区,姜盈就想甩开他。

    林昭庭当然不愿意。但姜盈态度坚决。

    二人争执的时候也没有发出声音,只用眼神交流,默契地不想让姜砚则知道。

    但姜砚则还是发现了。皱眉把她的手从林昭庭手里夺回来。

    那时三人正在一个娱乐项目里,隧道里有点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碰到哪儿了,只听到“咚”地一声巨响。

    随着天光大亮,姜盈双手重获自由,身边两个人也安分守己坐在她两侧。

    “当时问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正好林昭庭拿了碘伏过来,姜盈接过,先处理他手和胳膊上的伤口。

    她先对着那处淤青吹了吹,那么一大块实在有点吓人。

    姜砚则面上不显,肌肉却突地绷紧了,他抿了抿唇,放缓了呼吸。

    姜盈没发现,她有点不开心,又冲着那处吹了一口气:“我还特意扒着你俩检查了一下。”

    “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姜砚则浑身紧绷,胡乱应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原本想好怎么让姜盈怜惜的话统统不见了,满脑子只有混沌。

    但女孩没放过他。

    姜盈一边涂药一边小小吐气,温热气息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几乎直冲姜砚则鼻尖。

    他没忍住轻嗅两下。

    林昭庭好像发现了,但难得,他没出言讽刺,只是站在原地抱胸定定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盈嘴里嘀咕着:“这么大,是不是要揉开?”

    说干就干,她把掌心搓热,刚碰到那处,姜砚则猛地一僵。

    这次姜盈都察觉到了,她疑惑:“哥,你躲什么?”

    姜砚则顿了顿,“那时候不疼,现在也不疼。”

    这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但姜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无意识歪了歪头,她总觉得……姜砚则刚刚咽了咽口水?

    害怕?还是疼?

    手指试探性戳了戳那处,姜盈观察着他的神色。

    柔软指腹覆上,以那处为中心,四周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热乎乎的,又带着密密麻麻的痒意。

    但姜砚则眉头微拧,唇瓣微微泛白,似乎是忍不住了似的,倒吸一口气。

    “还说不疼!”姜盈不满,“都疼抽气了!”

    姜砚则什么时候露过怯。这人向来能忍,小时候在堂叔家能咬牙承受下来,长大在姜家也能把所有委屈打碎往嘴里咽。

    现在长大了,除了那次,更是再也没把情绪表露出来过。

    她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

    “你今晚睡前再涂一次,”女生放柔了声线,细细叮嘱道,“记得拿药酒涂开,不然明天会更疼,受不了可以找林昭庭……”

    “算了,”姜盈想到了什么,“还是找我吧。我力气小点,但使使劲儿也能揉开……”

    “对了,还有脚!”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扯了扯青年的裤子。

    “你刚刚踩地板上了……”

    但不知道哪儿按错了,姜砚则猛地把腿收了回去。

    速度快到姜盈都愣住了,“哥……”

    她懵懵的,“我弄疼你了?”

    姜砚则闭了闭眼,缓了好久,才低声道:“……不是。”

    “我来。”

    林昭庭早在听到女孩细软嗓音,软下声线的时候就在思考了。

    但当时姜盈小脸松懈下来,圆圆润润的脸颊满是怜惜,就连那双秀眉也蹙着。

    他没忍住看呆了。

    现在才回过神来琢磨姜砚则的路数。

    扮可怜、以退为进。

    这两招确实很适合姜盈。

    但林昭庭想了想,自己还是不愿意像他一样大度的。哪怕是姜盈的心会偏向很多。

    倒不是说他不要姜盈的心。而是今天太难得了。

    没关系。他乐观地想,今晚满足自己一下,明天再学姜砚则的样子装可怜。

    “都给我吧。”林昭庭平声道,“你今天那么累了,我来照顾他。”

    姜盈有些狐疑。

    林昭庭平静接受她的打量,还笑眯眯的,“怎么说砚则哥也算我半个哥哥,我照顾一下也不过分嘛。”

    姜砚则:“盈盈,让小庭来吧,你去洗漱一下。”

    如果姜砚则没发话,姜盈可能还阻拦一下,但姜砚则都发话了,他看起来又自在了不少,姜盈哦了哦,算是答应了。

    等女孩走了。

    林昭庭倒也没急着第一时间脱手,他笑了笑,虎牙都露出来:“砚则哥,姜盈今天答应我了,不可能去陪你的。”

    姜砚则淡淡“嗯”了声,彷佛对这句挑衅毫不在乎,“你也早休息。”

    他若无其事直起身,把散落一地的碎片打扫干净,脚底板踩在拖鞋上,抬起脚时鞋底露出血迹,但男人面色平静,无知无觉。

    *

    晚上。

    因为林昭庭有前科,姜盈再次重申约法三章。

    “第一,不经我的允许,不许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范围太大了,”林昭庭不满,“姜砚则都在你脖子上啃了一口呢,我也要……”

    姜盈没理他,继续道:“第二,今晚是特例,明天该去哪儿去哪儿。”

    “第三,”姜盈把凑过来的脸蛋推远了些,咬牙切齿:“这就算动手动脚!”

    “第三点是这个吗?”林昭庭无辜眨了眨眼,笑眯眯的:“那你放心吧,第三点我一定做到。”

    “别耍赖。”姜盈面无表情,冷酷道,“把每一条给我重复一遍,不然就滚去沙发。”

    林昭庭当然不愿意,但他看得出来姜盈没开玩笑。

    他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小声重复:“第一,不许动手动脚。第二,今晚是特例。第三你没说。”

    姜盈扬了扬眉,居然真这么老实?

    “第三我还没想好,”姜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今天先这样。好了,睡觉吧。”

    林昭庭没吭声,也没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