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原来花不是谢澜送的,是苏白自己买的。
她想,还好不是谢澜表白,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
这一刻的呼吸声都被压抑住了,她在等谢澜的回答。
谢澜刚处理完家里的事赶回酒店,就被等在门口的苏白堵在这儿。他无视了四周越来越激烈的怂恿和欢呼,若有所觉的。转过头,视线不期然就跟站在人群第一排的岑云心对视了。
岑云心手里牵着个小孩儿,正安静地看着他。
谢澜眼眸微闪,又偏头看向苏白。
苏白的表情已经有些难堪了。向谢澜告白这件事,她其实考虑了很久。从谢澜答应她会为她补习那天就开始想了。她也听人说过,谢澜不想早恋。
但她知道这都是谢澜的借口,他看不上那些女生才这么说的。自己,也许会是谢澜的那个例外呢?
抓着花束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苏白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却很固执。
许久,一个世纪那么久。
谢澜才接过了苏白的玫瑰花,勾着嘴角,淡淡笑:“好啊。”
苏白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高兴地扑进他怀里。
人群中,岑云心的心咚地一声沉下去,手脚瞬间冰凉。
她有几分仓皇地低头,拉着周清野就走。
周清野被拽得唧唧叫:“哎!那个女的为什么要给谢澜送花啊?还送那么土的红玫瑰!明明他家院子里一堆朱丽叶玫瑰,他收那女的花干嘛?”
谢澜抱着花束,目光穿透人群落到岑云心离开的背影上,表情有一刹那的阴沉。
“谢澜,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苏白好高兴,抱着谢澜小声的笑:“我就是知道!”
……
回到酒店,岑云心的手机电量彻底告罄。
她已经没心情等周易安回复,直接把周清野带回自己的房间。
周清野坐在她床上,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
岑云心从书包里找出一些零食给他,沉默地拿出卷子,打开台灯,坐下就开始写。
“你不开心吗?”
岑云心不搭理他,回应他的,是刷刷的笔声。
小孩儿嘟了嘟嘴,没有再说话。似乎是看她写得那么专注,他吃零食的声音都轻轻的。
周清野这小子,虽然坏脾气,但也不讨人厌。
岑云心沉默地写试卷,一口气写了两套卷子才终于从那种仓皇失措、难过想哭的坏情绪中找回平静。抬起头再看墙上的电子表,已经到了十点半。
手机没电,她才想起周清野,‘啊’了一声。
回头看,发现周清野这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周易安居然还没有找来。
岑云心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疑惑周家对周清野也太放任了,丢了这么久,居然没人问。
“真漂亮啊,这小孩儿……”
她趴在床边,手指戳了戳他嫩嫩的脸颊。
“你脾气这么坏,该不会是,想故意引起家人的注意吧?”
就这么静静看着床上窝成一团的小孩儿,周清野这小孩儿看似什么都有,父母却不在身边。哪怕走丢五六个小时,也没有人来找。他估计也挺孤单的。
睡着的周清野没怪摸怪气的做鬼脸,真像个堕入人间的小天使。
岑云心戳了好几下他的脸颊,强迫自己不去想干扰情绪的事,起身拿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温热的水从她的皮肤滑下去。四十度的水,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烫成粉红色。她头发一缕一缕的落在肩上,伶仃的背影销售单薄。
水顺着头发末梢一滴一滴低落,仿佛也带走了她的难过情绪。
岑云心一言不发,沉默地抠着沐浴露上的标签纸。纤细的手指用力,慢吞吞地把上面的标签纸全抠干净,岑云心才关了水龙头。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看谢澜一眼。她不会再把多余的心思放他的身上,绝对。她可以做到的。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门铃响了。
岑云心擦头发的手一顿,关掉吹风机,换了衣服开门。
门打开,谢澜站在门外。
跟他一起的,还有神色紧张的周易安。
“阿野那小子在你这?”
周易安的情绪很不好,看得出已经找了很久的人。
岑云心的目光越过谢澜落到周易安的脸上,往旁边让开,轻轻点头:“嗯,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周易安说了句‘不好意思’, 侧身进房间。
谢澜还站在门口,不笑,表情冷淡。
他个子高, 身形被头顶的射灯拉得很长, 影子完全落到房间内。身上还穿着那件都是墨点的白色羽绒服,靠得近,能闻到一股陌生的甜腻味道。
岑云心有意地避开他,擦着头发什么话也没跟他说,转头回了房间。
谢澜仿佛没觉察到她的冷淡, 扭头看岑云心。
少女站在浴室门口,刚洗完澡,皮肤水润得像浸水的白瓷,柔腻干净。头发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嘴唇红润,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傲气冲散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有些久。
岑云心心口凝滞, 感受到背后的目光, 她僵着身体硬是没回头。
谢澜眼睛微微眯了眯, 沉默地走进来。
大床房比标间小,但住岑云心一个人是够了。谢澜的站姿很礼貌,非常克制地只站在进门的走廊的位置。
这个位置, 既能看清整个房间,又不会让房间主人感觉到被侵犯空间。
周易安没那么多顾虑,他大步流星穿过走廊,直奔鼓鼓囊囊的床而去。
白色的床单上,窝着一个软软的小背影。
周易安弯腰,修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床上睡得很香的小孩儿脸颊肉肉。
周清野这小破孩儿睡得跟小猪似的,吧唧了几下嘴扭头, 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他是跟同学家里的车来这附近的,来找你的。”
岑云心把周清野出现在这的原因,连蒙带猜地跟周易安解释了下:“应该是没人陪伴,觉得孤单了。”
周易安一愣,低头看不省心的弟弟。
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理由。
下午放学的时候,突然接到家里保镖的电话,说周清野丢了,周易安找人找了一晚上。当时心里就发誓,找到人,立马把这麻烦鬼打包丢出国外去。但被岑云心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
大概是想到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周清野一个人在,他神情柔和了许多。
弯腰将人抱起,周易安弯了弯嘴角:“这小孩儿难搞得很。”
“一个人偷摸摸跑丢六七个小时,周家的保镖快把这一片翻遍都找都找不到,是真的能跑。不过……还好没真出事。”认识这么久,周易安今天认了云心这个朋友,“谢谢你了,云心。”
“不客气。”
岑云心突然觉得,周易安好像也不是先前以为的那么难相处了。
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其实挺乖的。脾气大,但听话。”
“他听话?”
周易安用一种‘他这种人嫌狗憎的玩意儿会听话?你怕不是在睁眼说瞎话’的眼神看她。
岑云心也没解释,笑了笑。
周易安大概是觉得别人夸自家弟弟,也没必要非纠正她,把那点吐槽欲望压下去。
“很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岑云心点点头。
十一点多了,他们几个男生待在一个女生房间太久不太好。
周易安抱起周清野就走。
谢澜安静地站在走廊看着两人,离开时敛目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个过程,岑云心没跟他说一句话。
直到门被从外面关上,她才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
圣诞结束,集训也结束了。
昏天暗地的三天,张超觉得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式和真题。坐在回学校的中巴上,忍不住跟后排的人吐槽:“我现在特么看到试卷就要yue~真服了,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月呢!老张天天整的有今天没明天的,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逼吧!”
“快闭嘴吧你!声音这么大,老张瞪过来了!”
其他人拍他,张超立即回头,果然看到张德厚瞪着一双乌鸡眼白他。
他连忙嬉皮笑脸地道歉,老张才勉强放过他:“都坐好!一会儿点完名就开车了!”
岑云心跟在张老师后面上车,车上还有很多座位。
她有点晕车,选了靠前排的位置坐下。
人陆陆续续的上车,张德厚一个一个点完名。谢澜才拎着包上来。
“好了,人到齐了。”张德厚最后勾完名字,就去副驾坐了:“谢澜,你快点坐好,要发车了。”
谢澜点点头,手搭在前排小台阶旁的扶手上,弯腰扫了一圈车内。
因为来时,他跟岑云心坐一起。大家很自觉地没坐岑云心旁边的空位,留给谢澜。然而谢澜的目光却径自越过了这个位置。
他弯着腰直接走到后排,在靠窗的空位坐下来。
书包扔在上面的置物架上,他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然后闭上眼就开始睡觉。
车内的嘈杂有一瞬的安静。好几双眼睛八卦地刺向岑云心。
岑云心都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得出大家眼里吃瓜的兴奋。她握着书包背带的手不自觉用力地握紧,她心口像塞了一团潮湿的棉絮,却冷静又直接地抬眸回视。
目光对上的瞬间,八卦的同学反而不好意思,低头躲。
岑云心这个态度让大家有些悻悻。莫名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不敢与她对视。脸皮薄的人故意刻意地跟旁边人瞎聊,但也总算糊弄过去。
谢澜这样其实挺好的,比起模糊不清,明确的拒绝更让人安心。
岑云心心里安慰自己,也闭上眼开始默背单词。
车子回到学校已经七点半,其他同学还在晚自习。
“今晚你们想上晚自习的就去上,不想上的,可以回家了。明天正常上课。”张德厚第一个下车,站在大巴前门下面朝车里喊话:“我已经跟你们家长发过消息了,大家原地解散。”
有几个比较抓紧的,去了各自的班级上晚自习。
岑云心今晚不上晚自习。该自学的,她集训期间也没落下。每天上完课,晚上还会学到十二点半才睡。今晚打算好好休息。
她下了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
谢澜最后一个下车,他下车后没着急进学校,站在学校大门前的路灯下打电话。
岑云心背着书包站在保卫室附近的阴影里,看着路灯下修长的身影。
谢澜没发现她,电话放在耳边,清俊的眉眼有几分很淡的笑意。电话那边不知道是谁,岑云心猜测,是苏白。毕竟他们已经交往,谢澜回来联系苏白很正常。
她的脚步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她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还在拉扯。
岑云心没立即回家,反而拐进了附近的一家书店。
书店将书摊摆到了门外,白炽灯照着,亮堂堂的。门口的大石块还栓了一辆‘重型皮卡’大狸花。岑云心站在书摊前顺手拿起一本课外资料三心二意地翻动,狸花嫌她站这儿挡光,拿脑门一直撞她的小腿。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粉色的身影从漆黑一片的校园飞奔出来。
果然是苏白。
苏白像一只蹁跹的粉色蝴蝶,扑向了谢澜。
谢澜扶住她,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书摊。岑云心吓得立马拿书挡住脸。
等她放下,看到的是两个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
一高一低,一白一粉,男生高挑帅气,女生娇小可爱,确实很相配。
岑云心觉得自己挺好笑的。都已经再三发过誓,却还总要心存一点侥幸。现在被现实的巴掌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一丝可能掐灭,从明天开始就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扔下书,她忍着心碎的感觉转身离开。
“哎同学,你不买啊?”老板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追出来,岑云心已经走远。
回到家已经是八点。
妈妈接过岑云心快十几斤的厚书包,让她赶紧去洗澡。
岑云心‘嗯’了一声,找到充电器把手机插上电,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回来,手机已经充到能开机。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拖出椅子坐下,顺手开了机。手机页面转悠半天回到主控,瞬间就弹出几百条消息。
其中,谢澜发小群的消息爆炸了。没屏蔽他们,消息蹦跶的速度堪比每秒一条。
岑云心点开,安特她的好几个。是昨天晚上的事。
周易安早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问了几次周清野的位置。看来那天晚上周清野丢了,大家没有热聊,是都在帮周易安找人啊。贺靖宇最先看到消息安特了她。见她没回,又私戳她几十条。
岑云心点开他的对话框,把具体情况说了下。
贺靖宇秒回:[现在回我,我还以为哪里惹你了呢!]
岑云心只好给他解释自己手机没电的事。
[以后可不能这样啊,你看到我的消息要回。我不接受冷暴力的!朋友也不能冷暴力!]
岑云心无奈,只能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应付完贺靖宇,岑云心才发现谢澜在圣诞夜也给她发了消息。也是昨晚,消息最后显示时间是十七点零三分,谢澜说他家里有急事要回家一趟,让她有事打他电话。
第二条消息是二十点十七分,谢澜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蛋糕。
这两条,岑云心都没回。
她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就是有一种想哭的鼻酸。
岑云心反复地看这两句话,指尖放在键盘上迟迟没动。
想回个‘不好意思,才看到’。
又觉得已经这样,没有回复的必要。
纠结了好久,岑云心怕自己忍不住,一狠心,把谢澜的对话框删了。
眼不见心不烦。
做的绝一点,才不会反反复复地拉扯消耗。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