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声音清清淡淡的,头也没抬,一目十行地看宣传部给发过来的策划。
苏白却对他的态度很不满。她跟谢澜在一起快一年,连牵手都很少。谢澜虽然对她很温柔也很照顾,但她却总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很遥远。
她触碰不到谢澜的内心,也猜不透他的想法。苏白总有一种谢澜随时会抽身的感觉。
“岑云心也进决赛了对不对?”
苏白攥着谢澜的袖子,忍不住尖锐地问出来,“到时候你们会一起被保送,对不对?”
谢澜这才抬起眼眸。侧脸被窗外柔和的光勾勒得模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却疏淡得很。他侧眸看着瞪着眼睛发脾气的苏白,没有说话。
气氛僵硬了一瞬。
“谢澜……”
苏白回过神,表情立即就有点紧张。
她抱着谢澜的胳膊,软了嗓子:“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的,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只是不喜欢他们把你的名字跟别人凑在一起。”
“岑云心成绩那么好,她很轻松就能跟你一起。可是我太笨了,”苏白急得语速很快地解释,“你天天辅导我写作业,我还是学不好。我担心……”
“苏白。”
谢澜抽回了手,“意识到自己有问题的时候,要努力改正,而不是把错推给其他人。”
苏白的脸刷地就白了。
她怔怔地看着静静与她对视的谢澜,张了张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她真的笨到谢澜那样教她,她还学不会的程度吗?
不见得。
因为太享受被谢澜私人辅导的感觉,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优越感。补课的时候,注意力也全在谢澜身上,她当然学不会。
谢澜早就看出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后面辅导她时也就没那么上心了。但两人单独相处的亲密无间,依旧让苏白很痴迷。而且每次考得很烂,谢澜都会带她去吃好吃的,安慰她。
但这次两人却不欢而散。
苏白哭得很伤心,当天晚上晚自习都没去找谢澜。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本来就很烦别人总说岑云心跟谢澜很配,嘲笑她成绩不好。谢澜却还不顾她的心情这样子说她,苏白接受不了。
她决定,谢澜如果不向她道歉,她就再也不理他。
苏白单方面地发起了冷战。
凌欣欣兴奋地跟岑云心说起这个八卦的时候,岑云心还没感觉到。文科和理科是分开的,文科在二楼,理科在一楼。苏白以前每天放学都来找谢澜,偶尔大课间休息也会来。
最近,确实没怎么看到她的身影。
“他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张超也忍不住八卦。一边压低声音一边瞥向走廊跟学生会干事说话的身影。
盛夏时节,谢澜一身黑T恤,身高腿长。侧脸透过窗户看,越来越清俊。他对面的学生会干事是新进一中的高一级花。好像叫王思思。据说刚进学校时,还引起高年级男生私下的一阵小轰动。长了张圆圆脸,BJD娃娃一样的五官,很漂亮很有特色。
王思思上半身校服,下半身超短裙。一双腿又细又长,张超多看了好几眼。
不过王思思的注意力全在谢澜身上,盯着他,眼神里全是羞涩和仰慕。
“不知道啊。云心,你俩同桌,你就不知道点儿内部消息吗?”
“谢澜很忙的,没时间闲聊。”岑云心摇摇头,她一向不关注学校里的八卦。谢澜谈恋爱的私事,她只会知道的比凌欣欣还少:“你们还有空关心这个,等下又要模拟考哦。”
凌欣欣和张超也进了决赛,之前二十五人的奥数小班现在还剩十三个。
一听到又要模拟考,凌欣欣果然没心情聊八卦,扭麻花一样爬回自己座位哀嚎起来:“考考考!天天考!早晚把脑子考死机!老张真是越来越狠了!”
“那没办法,进决赛就意味着有可能会被保送哦。”岑云心安慰她:“想想,要是拿到了保送清北的名额。高三一年躺着玩都没事。”
“说的也对!为了高三躺一年!”凌欣欣干劲十足。
谢澜跟苏白的冷战持续了多久,岑云心不知道。
她都搞不清楚这两人为什么冷战,就更摸不清楚又为什么会和好。她咔咔咔地压着自动铅笔的头,把笔芯调整到刚好,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停留在一旁拿编程书籍看的谢澜身上。
风吹着他额头碎发,他眼神平静又专注。
谢澜好像很喜欢编程,难道他大学想学计算机专业?
不久后的某天,大课间休息,岑云心去上厕所,又重新在后门看到等谢澜的苏白。
两人对视,苏白装作不认识她。
岑云心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擦着她的肩膀去厕所。在厕所碰到林雪梨,林雪梨忍不住把她拖到厕所后面的水龙头那儿,说了个大八卦:“云心你知道不?谢澜要跟苏白分手了!”
“啊?”岑云心震惊了:“不能吧,我刚才还看到她去找谢澜,人就在我们班后门那儿站着。”
“哎哟你知道个啥!你的消息是真不灵通!论八卦保真,还得靠我!”
“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李源跟我说的!”
李源分科后去了文科,刚好跟林雪梨一个班。他虽然不学习,但他家里总能把他塞进最好的班级。因为高一一年的同班情,林雪梨现在跟李源玩得挺好:“李源说,因为苏白想让谢澜放弃保送。谢澜生气了。”
岑云心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就算谈恋爱,是男女朋友,但让人放弃保送也太过了吧?她想说,苏白看起来不像那么强势的人,但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她其实也不了解苏白。她跟苏白的交集,就是苏白刚插班来一中的前一天傍晚。
苏白帮她抬水,仅此而已。
“谢澜什么人?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其实谁都别想强迫他!苏白真以为自己是他女朋友,就能干涉他读大学的事。这不闹呢么!”保送啊!这对于高中生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岑云心不知道说什么。视线旁移,突然跟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对上。
死寂,一片死寂。
尴尬,尴尬得脚指扣地,岑云心沉默了。
林雪梨也尴尬得想找地缝。
背地里说别人的八卦,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还有比这更社死吗?
“你俩也喜欢谢澜,对吧?”苏白苍白的小脸绷得很紧,目光刺向岑云心:“可惜,他喜欢的是我。岑云心,你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样子,真丑。”
岑云心的脸刷地白了。继而转为红得滴血,苏白却扭头就走了。
林雪梨看脸色难堪的岑云心,跺了跺脚,懊恼地向她道歉:“说小话的人明明是我,她针对你干什么!云心,对不起啊,连累你被人说……”
“没事。”岑云心抿了抿唇,“我也参与了。她没说错。”
“云心……”
“雪梨,以后关于谢澜和苏白的八卦,就别跟我说了吧。”
回到班级,教室依旧吵闹。几个男生拿扫帚和簸箕追打,撞得后排的座位东倒西歪。杨玲玲受不了,操起一本厚词典就砸过去。
没被砸到的男生装作被砸到,故意嗷嗷叫。
谢澜已经坐在座位上,岑云心心里有鬼,一眼也没有看他。
他的书都摊到了岑云心的桌面上,她也没有说话。
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很久。
谢澜眼角余光瞥见她苍白的脸,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
岑云心收敛了心神,把桌子上的书收下去,换成下节课要用的:“有点低血糖。”
某个方面来看,岑云心确实跟苏白是不一样的人。但比起被苏白嘲笑的少女情思,岑云心确实不会因为情绪而拒绝跟谢澜往来。
每个周末,她还是雷打不动去谢澜家。
谢澜家的家庭老师正在为他应对奥赛决赛安排针对性课程,谢澜愿意叫她一起听课,她就厚着脸皮去。有时岑云心也觉得自己虚伪,但她又知道,有机会学知识的时候别耍脾气。
学习从来不是帮别人,而是在帮自己。
谢澜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了。
等到下节课上课铃响,他给了岑云心一块黑巧克力。
见岑云心迟迟不动,扬了一边眉头:“不是说低血糖?”
“嗯,谢谢。”
当着谢澜的面,岑云心还是拆了糖纸吃掉了。
不过这之后,岑云心就再也没关注过谢澜和苏白。哪怕苏白故意来理一班找谢澜,坐在谢澜前排的位置上跟他说话,她也能自动屏蔽他们的声音。
奥数比赛全国决赛就在七月份,其实也没几天了。
等学校一宣布放暑假,奥数班进决赛的十三个人就马不停蹄地被张德厚拉去集训。
从高一开始,奥数班每年寒暑假都有一段时间要集训。但这次算是他们的最后一次集训,大家难得都有些兴奋和感伤。朝夕相处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形成了小团体,彼此感情就比较深。
岑云心拆了湿纸巾擦额头的汗,热得脸颊都红扑扑的。
“空调不能开吗老师!好热啊,真的好热……”
外面桦树林里蝉鸣吱哇吱哇的吵得人头皮发痒,凌欣欣拿纸折了一个纸扇子疯狂地扇,还是觉得不够凉快。她扭头看头发都汗湿的岑云心,有点佩服:“云心,你都不热吗?”
“热啊。”岑云心坐的笔直,身上的白裙子领口都汗湿了:“不过叫了更心烦,不如安静。”
“安静不了,我快热死了!我要下去买冰棍,你要一起吗?”
老张找的这个教室,不仅没空调,电风扇还是坏的。男生们像死狗一样趴在冰凉的桌子上,趴热了就换个地方趴,头发都一缕一缕地贴脑门上。
“走吧。”岑云心也受不了,干脆站起来:“问问其他人,有要帮忙带的吗?”
“有!有!”
一听到有人要去小卖部,热得吐舌头的其他人立马蹦跶起来:“我要一瓶冰镇可乐!张超要一瓶冰镇芬达!”
“我要两根冰棍!”
“我三根,不,再来一瓶冰可乐!”
……
岑云心默记下来,跟凌欣欣一起下楼去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大爷拿着个大蒲扇坐在门口的榕树下乘凉,看到有人过来也没动静,慢悠悠地摇着竹椅。等岑云心挑好了东西,出来结账,他才清了清嗓子瞄了一眼:“三十六。”
荔枝味儿的老冰棍两块钱一根,十二根二十四。可乐和芬达三块钱一瓶。
岑云心还没扫码支付,凌欣欣就已经热得拆了一根塞嘴里。
“还有半个月,半个月熬完,咱们就解放了!”
凌欣欣咬着老冰棍咯吱咯吱响:“不管决赛咱考出个什么鬼,能过的过,不能过的尽早回去高考。这天天脑袋悬天花板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岑云心也拆了一根塞嘴里,听得直笑:“不能说丧气话,咱们一定能过的!”
凌欣欣嘿嘿笑,两人从前门的小树林阴影里穿过去。
太阳太毒了,晒在人皮肤上火辣辣的烫。两人为了躲避太阳,专门往犄角旮旯的角落走。岑云心咬了一块嗦几口,冻得哆嗦了下:“牙差点没冻掉!这太冰了……”
凌欣欣走在岑云心身后,故意挠岑云心痒痒。
一低头,又忍不住暧昧地坏笑:“噢哟,看起来很瘦,胸不小啊!”
岑云心愣了下,脸涨得通红:“哎你,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错啊,云心你了不得啊!这么薄的背却有一对大胸。你这身材跟建模的一样,怎么长得啊!”凌欣欣低头看了自己的,嘟起嘴:“我一对A,唉!人比人气死人!”
岑云心好尴尬,她从来没关注过自己的身材,也不习惯说这个。女生也不习惯。
身体扭来扭去,她脸红的躲凌欣欣这色女人的魔爪。
两人拉拉扯扯的,突然在小树林的湖边撞上了熟人。
谢澜和苏白。
两人坐在人工湖旁边的长椅上,苏白好像哭了,眼睛红通通的抓着谢澜的衣角。
谢澜脸上神色依旧温和,但嘴角抿着,看得出不怎么高兴。
他俩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同时扭过头来。
四目相对,岑云心跟凌欣欣立即就停下了打闹。
凌欣欣尴尬的打招呼:“嗨,我们去小卖部买了冰棍,你俩要吃吗?”
谢澜没说话,苏白却冲岑云心吼:“又是你!岑云心,总盯着别人男朋友,你贱不贱啊!”
岑云心被骂的一懵,表情茫然地看着她:“啊?”
“啊什么啊!你装什么傻!天天围着我男朋友,还装作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装不装?当别人看不懂你什么小心思吗?”苏白哭得眼泪一颗一颗从下巴滑下来。
她口不择言地骂:“早就警告过你,别盯着别人的男朋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岑云心抿起嘴角,冷眼看着她。
她还想再说什么,谢澜冷声制止了:“苏白,我要分手,跟她无关。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什么问题?我不就成绩比较差吗!”
苏白抓着谢澜的胳膊:“你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成绩差,现在才因为我考不上大学而分手,你觉得我信吗!”
谢澜眉头皱起来。
他这张脸没了笑容的时候,极其的冷漠疏离:“我是因为你考不上大学分手吗?苏白,别避重就轻。”
“那不然呢!就因为我不让你保送吗?”
苏白抽抽搭搭的:“但你也没听我的不是吗?而且我害怕异地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们都说异地恋容易分,我害怕!到时候你去了清北,我怎么办?我的成绩根本考不上那种学校,我只是想跟你在一个学校读书很过分吗……”
岑云心已经完全没心情看他俩争吵,拉着凌欣欣埋头就走。
凌欣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眼谢澜,又看了眼眼睛都气红了的岑云心。忍不住骂了一句:“艹!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关你什么事啊!”
虽然她们私下确实爱开玩笑,偶尔调侃岑云心和谢澜,但他们都清楚,岑云心跟谢澜没什么。
他俩确实是同桌,但除了学习,根本没有私下交流。
“那女的自己考不上大学,拖着谢澜别去保送。谢澜不答应,她反过来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