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的速度很快,技巧也比较大胆, 压弯惊险程度堪比职业赛车手炫技。好几次,她都能听到附近有专业经理人感叹,这个大黄蜂的骑手天赋异禀,稍加训练就能有大收获。
“可惜,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不吃这口饭。”
岑云心忍不住看过去,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林雪梨也感慨过一样的话。
因为印象太深刻,她到现在都记得林雪梨说起谢澜拒绝篮球职业经理人时的表情,每个字,每一句话的语气,她都记得很清晰。
涌动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下来,有的人,真的不是那么好拥有的。
比赛的结果,没什么意外。
如果谢澜想赢的话,最后赢的人一定是他。
最后他冲向终点那一刻,终点的镭射光束亮了整个山头。
岑云心早就在起点处等着了。看着谢澜摘了头盔,然后被鲜花和掌声包围。她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后面的车一辆一辆抵达终点。
彩头属于第一,后面第二第三其实跟倒数没有区别。
贺然从机车上下来,没忍住给了谢澜一拳:“你不是不怎么玩么?逗我呢!”
“是不怎么玩,今晚有人在,稍微努力了一点。”谢澜随手接过他扔来的车钥匙,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总不能太难看。”
贺然忍不住翻白眼,真特么该死的装逼!
他现在是有点理解了何京一,就谢澜这种逼货,突然一句话都能气的人牙痒痒。
何京一是第二,迈着长腿慢悠悠地走过来,完全没有第二的伤心。他跟谢澜混得久,早就习惯了:“再来一场不?跑一圈不过瘾。”
“不了,”谢澜转着车钥匙,将头盔丢给姗姗来迟的周易安:“我困了,回去了。”
周易安无所谓,他对追求肾上腺素的游戏向来没兴趣。之所以玩儿,纯粹是朋友喜欢,凑个热闹:“我也要回去了,明天还有会。”
何京一白眼都要翻上天,这一个两个的,扫兴得不行!
他转头挎上贺然的肩膀,果然他还是跟贺然比较玩得来:“走,咱们再组一局。”
贺然也没尽兴。
主要是没赢,心里不痛快,毫不犹豫就跟何京一走了。
路过人群,何京一突然瞥见人群外表情茫然的岑云心。
四目相对,何京一脸上笑容微收,转而又恢复了吊儿郎当。
他拍拍贺然肩膀耳语了一句,转头朝岑云心走过来。
岑云心被攒动的人头遮挡了视线,分不清谁是谁,突然被人抓着后衣领扯出来,吓了一跳。
转头就要一个扫荡腿踹过去。
被何京一格挡了:“干什么!要杀人啊你!”
“你干嘛拽我!”岑云心捂着心口,无语地看他。
“你那么矮,还眼瞎耳聋。我叫你几声了你都听不见,现在怪我?”
人群那么吵,她怎么知道他叫她?
“找我干嘛!有事说事。”
何京一本来是想说昨晚的事,她不用那么刻板的。其实说了也没关系。但看岑云心对他又是瞪眼又是不耐烦,话都憋回肚子里:“怕你被人踩死才拉你。算了,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
说完他就走了。
岑云心看着他背影,真的很想吐槽:“莫名其妙!”
在原地冻得下肢发麻,她虽然穿了棉裤,还是抵不住寒风。岑云心跺了跺脚,手机震动了。
拿起来看,是谢澜。
谢澜给她发了位置,让她出来。
岑云心顺着导航找到了车,拉开车门,谢澜趴在方向盘上回消息。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谢澜刚赢的那辆车,车钥匙就丢在挡风玻璃旁边。啪嗒啪嗒的手指点在键盘上的声音,他快速回完消息,按灭了手机,这才侧身看她。
“你强吻过我两次。”
谢澜语出惊人,岑云心一瞬间脑袋爆炸。
她惊恐地看着说话的人,脸上的温度在一瞬间像坐火箭,极速飙升:“什,什么?”
“不承认吗?”
谢澜勾了勾嘴角,眉眼低垂。
车窗外的霓虹闪烁,在他脸上划过彩灯的光影。他慢慢伸出右手,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唇珠上:“第一次,贺然过生日那天。”
他嗓音低沉磁性,仿佛在人耳边轻声呢喃:“你在出租车里,亲了我。那是我的初吻。”
岑云心握着安全带的手微微颤抖。
谢澜双眼锁定了她,像锁定被逼到墙角的弱小动物。一字一句地凌迟一样说:“第二次,在我家,你喝醉了酒,踮起脚来强吻我。”
“岑云心,是不是我不说话,你就敢一直装傻?”
“我,我没有……”
“那你是不承认吗?”
“……”
岑云心想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根本亲不到你。
但她知道这话说出口,等于戳破窗户纸。到时候,更难收场。
谢澜到底想不想跟她谈,会不会因为戳破窗户纸就跟高中时候与苏白谈恋爱一样,只是被动地接受了她。又或者,他甚至不接受她,那只会更尴尬。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到,她想要完成的人生价值也没实现,她不想有变故。
安静了几秒,岑云心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冷静地问他:“谢澜,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又想要做什么?”
谢澜脸上若有似无的示弱僵硬了。
他眼眸半明半昧,眼底的笑意淡了。他看着冷静的岑云心,表情一点点的变得难看。
他眸光闪过一丝迷茫,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但又没什么头绪。
几秒钟后,眉心越拧越紧。
谢澜顺风顺水十九年,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跟岑云心在一起吗?
他喜欢岑云心?
谢澜皱了皱眉,不是很确定。他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他甚至连自己都很厌恶。
车内的气氛沉默得像被抽走了氧气,空气都稀薄了许多。
许久,谢澜打开了引擎,车子离开了停车地点。
“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不知什么时候隐隐飘雪, 车子停在女寝楼下,路灯的光在黑夜里昏黄朦胧。
“那我就先上去了。”
岑云心看了眼坐在驾驶坐上没说话的谢澜,低头解安全带。
车门推开,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岑云心缩了缩脖子, 捏紧衣领,小跑着跳上台阶。
谢澜静静看她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显得很灵活。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快接近女寝门禁,只有零星的人抱着书匆匆赶回来。
商英最近正在筹备一个演讲比赛, 每天都会很晚回。跟她一起回来的短发女生一眼看到楼下花台旁的车。她胳膊轻碰了碰商英,示意商英快看:“那不是云心男朋友的车吗?”
谢澜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宝马M8,一款被爱车粉丝戏称为‘西装暴徒’的高性能轿跑。哪怕就是不了解车的人,也会因为它独特的气质一眼认出这款豪车。
商英侧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宝马车车门突然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下来,斜靠在车头。
寝室楼一楼大厅的灯光照着他半张脸, 那人神色很冷清。大冷天他没穿羽绒服, 只一件黑色的衬衫。光影在他脸上错落, 五官锋利得像一只盯紧了猎物的狼。
……不知道谁在传他很温柔的,谢澜这个人,明明就很凶。
她连忙抖了抖, 收回视线:“云心说不是男朋友,只是朋友。应该是有事,恰巧送她回来。以后别乱说了。”
“啊?不是男朋友啊,表白墙他俩的恋爱贴都挂出几千条了。”
“那也不是,云心说过,不是。”
“哦,这样啊……”
两人说着话, 在小花台的岔路分开。商英回了11栋,短发女生则从花台旁侧的小路上了台阶。跟商英挥了挥手,临上楼又偷偷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谢澜在寒风中站了会儿,抬头看到岑云心寝室的灯亮着。
许久,才又钻回车内。
黑色的车隐入深夜,谢澜的心情是茫然无措的。
他的脑海一直回荡岑云心质问他想做什么的那句话,眼前也总能浮现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岑云心是很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巧挺直的鼻子,唇色淡淡的。像一朵长在风中很不服输的花。
这朵花总是很有自己的坚持,没那么容易被他裹挟。
窗外霓虹不断地在他脸上划过,谢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对岑云心到底是什么想法。
有的时候,谢澜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很了解自己,没那么长情。喜欢什么,上手以后,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但相反的是,他的讨厌却很长久。
谢澜嗤笑了一声,微微仰头看向前方红绿灯。这么一想,他确实是个本质很恶劣的人。
前方的红绿灯一秒一秒过去,他手肘搭在车窗上,手指垂落下来。
看似懒散,脚下却踩满了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响彻深夜的轰鸣,‘西装暴徒’朝着前方急速飚去。
他目前只是很清晰的是,他不会放岑云心离开他身边的。他也很讨厌岑云心身边出现任何异性。就连他从小就很了解的朋友,他也觉得很碍眼。
那就把云心锁在他身边不就好了?
反正他就是个烂人,烂人是没有道德的。云心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岑云心没想那么多,她回到寝室,简单洗漱完就睡了。
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怎么做,后面就不需要再质疑和动摇。岑云心一向很清晰,质疑和动摇只会让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扭曲,而她是个会按照规划稳步前进的人。
一旦坚定目标,绝对不会被外力干涉改变自己的初衷。她睡得非常沉。
睡眠调回正常轨道,她按部就班地起床上课。
昨天请假落了两节专业课,岑云心今天特地去图书馆多待了两小时。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她早就全篇自学过,因为以前跟着谢澜看计算机专业书,其实她底子很扎实。大一的课对岑云心来说非常基础,但她很清楚,学习这种事就怕轻慢。心态一旦轻慢,以后就再也找不回最初严谨的学习态度。
这对她来说是很致命的。岑云心一直很注意防微杜渐,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云心,一会儿去学校后门吃点东西吗?”商英抱着书走过来,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短发的女生。
岑云心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这个时间食堂已经关门。
为了补笔记,她晚饭还没吃。点点头:“好啊。”
各个学校后门都有美食一条街,清大也有。三人边走边说一会儿吃什么,岑云心随便吃什么都行。这个时间,不可能吃太多。吃多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商英旁边的短发女生忍不住伸脑袋,多看了岑云心几眼。
岑云心有些莫名。
女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你跟谢澜很熟吗?”
岑云心心一滞,“算吧,我们是高中同学。”
“哦,那他有女朋友吗?”
女生对谢澜很感兴趣,她是外国语学院的,主修小语种。清大出名的帅哥很多,但谢澜是帅得全校公认的那种:“你是他的高中同学,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吧?”
“我不清楚。”岑云心抿着唇,她摇头拒绝这个话题:“抱歉。”
“切!不说就算了。”
“……”
不软不硬地碰了个钉子,女生皱起眉头,表情有些讪讪。她忍不住戳了戳商英,心想,岑云心看谢澜像看所有物一样,这就不算男女朋友,她也绝对暗恋人家!
短发女生突然不说话了,三人的小队伍安静下来。
岑云心也无所谓。
她又不是讨好型人格,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拒绝。对方高不高兴,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商英感受到诡异的安静气氛,不适地皱了皱眉。
短发女生是她这次演讲比赛的搭子,做双语翻译的。刚才在图书馆,就是她不停地怂恿她叫云心一起去吃东西。现在不说话的也是她。
三人草草地在米线的小帐篷里一人吃了一碗砂锅米线,就在寝室楼下分开了。
“云心,对不起。”商英尴尬地给岑云心道歉,“我不知道她有别的目的。”
“没事。”
岑云心摇摇头,她因为太忙,跟同寝室的人都不是特别熟。商英算是她唯一很熟的室友:“很多人都对谢澜感兴趣,她比较直接而已。只是我不喜欢聊这些。”
商英知道。岑云心每天忙都要忙死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研究男生的喜好,“是沈珊珊自以为是。”
沈珊珊是不是自以为是先不说,岑云心不知怎么又想起谢澜控诉她拿走他初吻的事。
她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光色。这件事被她故意遗忘在角落,谢澜又把它翻出来,岑云心又不是木头,当然会有情绪波动。
但她又足够的冷静理智,强迫自己继续忽略这件事。
今晚她没去工作室,回了寝室后,又在自己的寝室敲代码到凌晨。
凌晨一点多时,周清野给她发了消息。
岑云心瞄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阿野这个小家伙,凌晨了还不睡觉,这孩子是不想好了吗!
周清野告诉她,过两天是周易安的生日。
她眨了眨眼,不懂这小孩儿大半夜特意发一条消息来告知自己这件事做什么。他哥生日难道是什么很隆重的节日吗?这种发消息不加标点的小家伙,居然在一句话的末位加了三个感叹号。
想想,岑云心给他回了个消息。
不一会儿,周清野的视频就弹了进来。
岑云心吓一跳,连忙看了眼已经睡了的室友。捂着手机,去阳台接。
视频展开,对面是一个深蓝色的星海。周清野头发凌乱地躺在床上,四周星空流转,他穿了一身深黑色的睡衣,脸压在枕头上。那双漂亮的凤眸半睁半闭,眸子迷蒙地看着镜头。
岑云心冷不丁对上这双眼睛,惊艳得心口一跳。
这死孩子,越长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