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
岑云心刚跟何京一发过誓, 不会泄露昨晚他的任何事。默默咬住吃了一大半的大肉包,她拿起手机,当着谢澜的面, 一字一字慢吞吞的敲。
一分钟过去, 谢澜丢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目光穿过洞开的窗户,眼角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拿起来扫了一眼。
[在朋友家喝酒。]
岑云心以为他是想知道昨晚她为什么大半夜打他电话的事。她正想道歉呢,然而谢澜垂眸点开看了一眼就随手将手机丢到桌子上,没有再回。仿佛刚才那么在意地盯着她看的样子是错觉。
他神色淡淡, 扭头看向讲台。在这之后,没有再看窗外的岑云心一眼。
岑云心嘴里的包子慢慢就变得酸涩起来,估计是嚼得太久,失去包子本身的味道。她有些失落,谢澜很明显就是生气了。
下课铃响,她趁课间休息, 抱着书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室。
岑云心犹豫了下, 在谢澜后排的空位坐下。
谢澜仿佛没看见她, 正在跟旁边学生会的女生说话。大一刚入校时,他就被邀请加入了学生会。不过现在已经把学生会给退了,但他之前的部门依旧有人因各种理由找他。
跟他说话的女生叫赵辛赟, 文学院的。之前跟谢澜同部门,短暂共事过几个月,总来找他。
谢澜右手慢悠悠地转着一支笔,他手指灵活修长,那只中性笔在他指尖被转出花儿。嘴角微微勾着,他侧眸听她说。一如既往的温柔。
“……虽然你已经退了部,大家还是认可你是咱们部门的一员。今天晚上部门聚餐, 你有空就来吧。”赵辛赟声音甜美,说话有种很自然的知性。
岑云心坐在后排,默默咬着吸管,将最后一点豆浆喝完。
她瞄了眼后排,垃圾桶在后门旁边。她起身去丢垃圾,刚一站起来,谢澜就抬眼看过来。岑云心一顿,张了张嘴,谢澜又转回去。
“不好意思,晚上还有别的事,不方便。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的邀请。”
话是拒绝,不过谢澜语气温柔,并不会让邀请人难堪。
赵辛赟有些遗憾,很希望谢澜能来参与他们的活动,但又知道不能勉强。谢澜在清大很有名,私下有不少人扒过他,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温柔的硬茬子。
赵辛赟不想惹他讨厌,没话找话地硬聊。最后对话实在进行不下去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她人一走,谢澜就收敛了笑容,低头看消息。
岑云心瞥了眼他旁边的空位,犹豫过几秒,要不要搬过去坐。
但看了眼谢澜冷淡的侧脸,她放弃了这种想法。
虽然加入工作室以后,她基本都跟谢澜坐一起。但他现在明显心情不好,就没必要撞枪口。岑云心捂着嘴小心地打了个哈欠,趁还没开始上课,争分夺秒地眯几分钟。
昨晚为了照顾酒鬼何京一,她四点多才睡。早上又赶回来上课,昨晚都没睡够四小时。
岑云心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就陷入了黑沉之中。
等她再睁眼,已经是下课时间。
岑云心有些懊恼,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自己居然直接睡过一节课。从来没上课睡过觉的人真心觉得愧疚,心里狠狠骂了罪魁祸首何京一。
抬头看谢澜的位置,早就没人了。
“唉……”看课表,她上午一共就三节课,下面一节课是在隔壁大教室。
岑云心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准备去隔壁,一转身,谢澜就站在门口。
逆光站着,眉眼藏在阴翳中,眸光清凉锋利。
岑云心知道了,谢澜生气是对着她的。
她默了默,难道是因为昨晚打电话打扰了他睡觉?
“谢澜,昨晚我喝醉了,不小心按到你电话的。”何京一不让她说他发酒疯的事,她说自己总行吧,“打扰你睡觉,对不起哦。你不会因为我一通电话,半夜没睡吧?”
“看出我一夜没睡了?”谢澜语气凉凉的,跟刚才跟赵辛赟说话完全不同。
岑云心现在知道谢澜这家伙的真面目。他就是对陌生人很礼貌,越亲近的人越能感觉到他性格的恶劣。她指了指眼睛下面:“黑眼圈有点重。”
谢澜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岑云心实在困得受不了,打电话跟辅导员请了假,回寝室补觉。
再醒来就天黑了,她迷迷糊糊拿手机看了眼,晚上七点多。
寝室里只有顾玲铃在打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小,能听见几声气音。听见岑云心床上的动静,挂了电话,抬头看过来:“云心,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没回寝室?”
“去朋友家了,怎么了?”
岑云心嗓子干的冒烟,爬下床,拿杯子去饮水机旁接水。
“哦,你男朋友昨晚来找你了。”
岑云心一口水呛进气管,她捂着胸口,转头惊恐:“我男朋友?”
“对啊,谢澜不是你男朋友吗?”
岑云心懵了。谢澜什么时候成她男朋友了?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岑云心放下杯子连忙摆手,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谢澜来找我?什么时候?”
“就昨晚,大概两点多吧。”
顾玲铃不是很确定,因为她们寝室门被叫开的时候她睡得迷糊,只听了个大概。是商英下去的:“他说打电话你不接,来问我们你有没有回寝室。你昨晚去哪儿了?”
岑云心心口猛地一跳,心情突然变得复杂:“有点事,去朋友家借宿。”
“哦,那你记得打电话给他解释一下。”顾玲铃转过去,台灯照着她面前摊开的书:“他昨晚找你可紧张了,估计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你给他报个平安。”
“……好。”
岑云心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感觉四肢都轻飘飘的。
谢澜昨晚居然跑来学校找她?是因为她大半夜打他的电话吗?岑云心忽然想起早上手机上谢澜的三个未接来电,心口酸涩起来。
谢澜不会真的一夜没睡吧……
岑云心快速洗漱收拾完,拿着钥匙出门。
晚上还是要去工作室加班的,岑云心端着餐盘到角落,给谢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他才接,语气冷冰冰的:“什么事?”
“你昨晚去寝室找我了?”岑云心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发白。
“云心,我们是好朋友吗?”
谢澜不答反问,他不知道在哪儿,听筒里都是风声。吹得他的声音都有寒冷的气息。
岑云心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电话那边谢澜又冷冷清清地说了句话:“你好像都不怎么重视我。”
岑云心的心一下子就被捏紧了。
她怎么可能不重视他,她就是太重视才努力克制,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但这些小心思她不可能告诉谢澜,谢澜这种恶劣的性格,一旦告诉他,绝对会有恃无恐。
“我,我早上起来太着急了。”岑云心自己都觉得她的解释很干巴,听起来毫无诚意:“没来得及给你回电话。我以为,到学校能看到你……”
“是嘛……”
谢澜轻飘飘扔下两个字,就挂了电话。
岑云心的心沉下去。她咬着下唇,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像长了草一样潮湿。
谢澜对她的种种特殊待遇,岑云心不傻,都感觉得出来。只是他这个人心思太深了,总是半真半假的,很难摸得透他在想什么。
岑云心不喜欢不能完全掌握的情况。不确定成功率的情况下,她不会贸然下手。苏白就是前车之鉴。
慢吞吞地咀嚼着米饭,口腔里都是回甘。她的思绪不由又想起那天早上,谢澜破皮了的红肿嘴唇。
他说她喝醉酒咬人,岑云心却很清楚地知道。
——谢澜那么高,他嘴唇那个位置,如果他不想,她其实根本咬不到的。
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但考虑到自己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岑云心多塞了几口,去了工作室。
华灯初上,工作室的游戏制作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新招的人在熟悉了工作内容后,能够完全成熟的继续细化各个模块。
新牛马的工作热情还是很高的,加班比岑云心还积极。
她推门进来时,周易安这个大忙人居然也在。
他抬眸看见岑云心,点头打了声招呼。身边还站着个人,是那天酒吧过生日的那个,好像叫贺然。两人正俯身站在谢澜的电脑后面,三人小声地说着话。
岑云心瞥了一眼就去了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敲代码。
“阿澜,昨晚你发什么疯?”
岑云心位置离谢澜很近,三人说话再小声,她也能听见。听周易安也提起了昨晚,她心里一咯噔,抬眸看去。
谢澜眼睛盯着显示器,代码快速地在他的蓝光眼镜上浮。蓝光照着他的脸颊,苍白细腻。似乎觉察到岑云心的目光,蓝光镜后他眼眸偏移了一瞬,又移开。
他轻描淡写:“没什么,一点小事。我让你引荐的那个人,确定能见一面吗?”
周易安不信,但谢澜这人,如果想说的,谁也别想问出来。他啧了一声,“可以。不过他现在在国外,可能要半个月之后。贺然你小叔叔怎么说?”
贺然不知道他俩说昨晚什么事。他跟谢澜还没熟到那程度。注意力都在这款游戏上。说实话,他对游戏制作的了解还不如何京一。何京一好歹还会看数据,他看策划都分不出好坏。这俩精英预备役实力强得他最近喝酒飙车都没兴致了。
贺小少爷难得自卑:“没问题,周末下午,你去我家谈吧。”
“行。”
事情敲定了,谢澜就关了电脑:“走吧,请你吃饭。”
“哎,何京一呢?”
“谁知道,”谢澜语气淡淡的,拿了车钥匙,“每年这几天他情绪都不好,估计跑哪儿喝酒去了。”
周易安也想起来,‘啊’了一声。谢澜不知道,他却是知道一点的。
这几天好像是何京一生母的忌日。何家的情况跟谢家和周家俩家不太一样,谢家和周家没那么多斗争,但何家有点像狗血剧里的豪门,内里乌糟事一堆。
何京一的母亲,是他父亲何有渠的婚前女友,七八岁之前,何京一还不姓何。后来他母亲离世,他才被接回何家。
“云心,一起去吃饭?”周易安敲了敲岑云心面前的桌子。
岑云心抬起头,谢澜和贺然就站在不远处。
谢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易安叫她,他也没拒绝的意思。
她瞥着谢澜没什么神情的脸,想了想,摇头拒绝:“我吃过了,你们去吧。”
谢澜眼眸一沉,转身就走。
贺然被他这明显的情绪给弄得一愣,扭头捣了捣周易安胳膊,眼神调侃。周易安却笑弯了眼,没说话:“一起吧。贺然可是你们工作室的大金主,何京一不在,你不陪一下?”
岑云心抿了抿唇,关了电脑起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贺然喜欢吃川菜, 谢澜选了京市一家非常地道的川菜私厨。
需要提前预约,不过周易安是超级VIP,一个电话就能腾出包厢。谢澜将车开出车库, 岑云心站在门边, 犹豫是该坐副驾还是后座。感觉坐哪儿好像都不太合适。
“你坐副驾。”周易安拉开后座车门,跟贺然一起坐的后排。
岑云心瞥了眼驾驶座上的谢澜。
车窗缓缓地放下来,一只胳膊肘闲闲地支在车窗上,细长的手指微弯,稍稍挡住了脸。嶙峋的手腕骨凸起, 戴了一只黑色的机械手表。
昏暗的光色下,表盘散发着低调奢华的光。
谢澜撩了一眼过来,看岑云心还站在原地没动,扬起一边眉头:“上车,走了。”
岑云心绕了一圈,从另一边上了副驾。
副驾和驾驶座分开, 中间有个隔档。但岑云心还是觉得旁边的人在源源不断散发存在感。稍稍往车窗的位置挪了一点, 谢澜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岑云心猛地扭头, 谢澜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看她。
他撑着车窗的手没放下来,手指轻轻松松包住了自己整张脸, 摸到了对侧的下颚还有富余。这样看,谢澜的脸好小啊,他的手张开能完全盖住一张脸。
“阿澜,把车窗拉上去。”周易安正在跟贺然说话,两人声音很小,被风吹得模糊,“你是不是最近有点燥得慌?大冬天的开什么窗?”
谢澜抬眸, 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周易安对视。
周易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想开就开吧。反正冷得是你自己。”
岑云心全程安静如鸡。
车速拉得很快,晚上路况很好,一路很快抵达私厨。
这次主要是请贺然吃饭,其实也没有很商务,毕竟大家都认识。
贺然目前还没有进入自家企业,只在一所大学混文凭。平时爱去不去的,也没人管。
在跟周易安熟悉之前,贺小少爷每天不是醉生梦死,就是在山道上感受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赛车泡妞,偶尔被一帮二世祖哄着到处撒钱。
谢澜游刃有余地跟贺然说起赛车,他们这一帮人也是玩过的。只是不那么沉迷。
“京市西郊有一个很出名的驿马赛道,一般人可不敢去。那边深夜出现的,都是群京市里很内行的老炮儿。怎么样?吃完饭,有没有兴趣去溜一圈?”
贺然很激动,两个精英预备役对赛车也很熟,这感觉一下子就拉近了。
“行啊。”谢澜喝了口水,随口答应了。
他大概还是吃不惯川菜,嘴唇被辣得又红又肿。放下杯子,唇上还沾了水泽:“预备几个人?”
“多叫几个人吧,热闹点。”贺然掏出手机,已经在群里发消息了。
虽然最近开始跟精英预备役打交道,但贺然还是猪朋狗友更多。一些他在的群,都不用刻意说话,直接发个位置,一堆人热烈的回复。
他懒洋洋地靠着椅子,等消息炸完一波,才高冷地回复了个‘嗯’。
“九点半,驿马赛道,OK了?”
谢澜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旁边周易安倒是很喜欢,加麻加辣的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可以,我让人把车开过去。阿澜,你用我的哪辆?哈雷,还是India road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