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两个字扔出来, 何京一嗤笑一声。拿上外套跟他下楼了。
……
凌晨两点半,岑云心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突然响了。
响了两次,第一次没接通。第二次接通了,对方说明自己是警察局电话的时候, 她差点以为是在做梦。等对方第二次说明警察的身份,她才恍惚地爬起来:“是我,我是岑云心。”
“打架了?”岑云心懵了,“现在?在哪里?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对方先跟岑云心确认了身份,才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来电目的。谢澜和何京一打架斗殴进了警局,现在警察希望岑云心来将人领走。
谢澜和何京一打架?
他俩为什么打?谢澜不是车祸, 现在在医院里吗?何京一大半夜跑去医院打谢澜?
岑云心茫然地穿好衣服, 下楼打车, 连忙赶去警局。
等她赶到时,深夜的警局只有两个值班警察。谢澜和何京一一左一右地坐在调解室的两边,脸上都带着伤。何京一的嘴角裂开了。谢澜也没好多少, 眼角乌青,鼻梁骨好像断了。他刚出过车祸,脑震荡都没好。死气沉沉的坐在一边,惹人心疼。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正在值班室的座位等着,忍不住回头看他好几眼。今天抓来的这几个年轻人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尤其这个不说话的,长得跟电视剧明星似的。
周易安也在, 正低头在跟警察说话。
“云心,不是还病着,你怎么也过来了?”
周易安是来领人的,电话打给他到时候刚准备睡觉,刚躺下没一会儿就来了电话。没想到这两个狗逼大半夜居然又打起来。还闹进了警局,真的是……
岑云心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周易安看她这表情立即就懂了,她也是被叫来的。
本来就只是朋友间的打架斗殴,警察已经给彼此做过笔录,两人只用签个字就能把人带走。
“云心,你准备领谁走?”
周易安靠在门边,修长的手敲了两下木门,突然出声。还在一旁互相不搭理的两个人突然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签字的岑云心。
岑云心慢吞吞地抬起头,表情是沉静的茫然:“嗯?”
周易安勾起嘴角,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岑云心深夜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警察并没有提过是哪一位需要她领走,只是通知她来一趟。周易安也不知道是恶趣味,还是故意要让两人中其中一个死心,故意当众提出这个问题。
他让岑云心当面二选一,“你决定领谁走,剩下一个,我领走。”
昏暗的灯光照着人,深夜警局人少,很安静。岑云心的皮肤十分苍白。她的感冒没好,烧才退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还在病中的憔悴。
她呼吸很轻,没有说话。
谢澜和何京一都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她敢当面选其中一个,另一个就要发疯。
谢澜额头还绑着绷带,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因为皮肤白皙,而显得触目惊心。
谢澜是个喜欢笑的人,但今天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他没再笑过。
此时他坐在公安局的简易铁椅子上,微微侧身看着门口。两条长腿岔开,上半身微弓,两只手的小臂随意地搭在大腿上。不笑的时候,脸上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显得冷漠又疏离。
他看向岑云心,眼神像平静的湖水,表情却透着几分凉薄和冷清。
岑云心视线与他相碰,立即移开。从昨天负气说分手,他们之间的气氛都变得陌生。
岑云心眼眶不由一热,看向周易安:“你不先选吗?”
“你来选吧。”
周易安放下胳膊走过来,半坐在警局审问室的长桌旁上。他无视了何京一时不时瞪他的眼神,微笑地看岑云心:“你选,剩下的那个才愿意被我领走。”
何京一想说话,但看了一眼谢澜,又闭嘴了。
气氛安静了。
老警察们端着茶杯,伸着脑袋默默在外面看热闹。
事实上,在岑云心来之前,他们就弄清楚这两个漂亮年轻人打架的原因。虽然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冲动,但也忍不住八卦,这个女孩儿会选谁。
在他们看来,两个年轻人都漂亮。两个人都面带桃花。一个眼神犯桃花,一个满面桃花,都不像是什么稳重性格。反而后来接人的这个,看起来稳重许多。
岑云心不知道老警察大半夜还看热闹,低下头,轻轻地开口:“何京一,走吧。”
何京一愣了下,转而嘴角立即勾起来。
他的眼神亮的出奇,似乎没想到岑云心会选他。只觉得脸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他抓起丢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立即跟上岑云心:“好,云心你等我。”
何京一长腿迈开,几步就追上岑云心。
他略带几分嘚瑟的笑容刺了谢澜的眼。两人还没走出调解室,沉默地坐在一旁的谢澜突然暴起,从后面狠狠踹了何京一一脚。
“我是不是说过,收起了你的小心思!”
何京一没防备被踹了个正着,身体撞到桌子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他脸白了一瞬。
等回过神来,抬手就要反击谢澜一拳。
“没打够是吧,谢澜!我早就看不惯你了,狗东西,自己犯贱还把别人当傻子!”
两人都是从小练过的,谢澜作为继承人,柔道、泰拳什么都接触过。何京一也不遑多让,打架又疯又野。两人搭在一起,拳拳到肉。椅子滑出去砸了一地,审讯室乱成一团。
“你们干什么!在警局打架吗!”老警察立马放下杯子冲进来:“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两人拉开!”
周易安回头立马抱住何京一,将他往旁边拉。但愤怒中的何京一力气贼大,他能拉得住一个拉不住两个。立马扭头叫人:“云心别站在一边看,快过来拉一下!”
岑云心也懵了一瞬,回过神来,立即走到另一边去抱住谢澜的腰。
谢澜本来还在发狠地揍何京一,腰被岑云心抱住的时候就僵硬了。何京一却在他僵硬的瞬间,挣脱周易安,飞速冲过来给了他一拳。
“何京一,你是真想死!”
谢澜吃痛,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何京一,俨然是要动真格。
他今天是真的想把何京一给打死。
何京一也是看谢澜不爽很久。一把推开周易安,冲过去踹了一把椅子:“来啊!我怕你啊!”
警局的简易金属椅子砸在地上,铁片刮到瓷砖发出刺耳的剐蹭声。岑云心抱不住谢澜,眼看两人是要把对方打进医院的狠劲,爆发了:“谢澜,何京一!你们别再打了!”
岑云心一吼,愤怒的两人动作都僵硬了,回过神。
周易安拉开骑在何京一身上的谢澜,脸色也有几分难看。谢澜本来就出了车祸,脑震荡。刚才何京一几拳砸在他脑袋上,谢澜的额头都在流血。
当然,何京一也没好到哪儿去,半张脸都肿了。
“你们有意思吗?大半夜的,云心还生着病。能不能稳重点!”周易安也有些冒火,他是他们的哥们儿,不是这俩狗逼的爹!老是替这帮东西擦屁股,烦不烦!?
谢澜这才阴沉着脸撩了周易安一眼,他看也没看何京一,转头拽着岑云心走出警察局。
岑云心突然被他抓着手,奋力地挣扎:“你干什么,松开我!”
谢澜却不管,拉着她一路走到警局附近的24小时自动营业药品店,将她压在了墙上。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敷了一层白石灰,嘴唇全白了。但盯着岑云心的眼神却很执着:“云心,我知道错了。”
僵持了一天一夜,从来没认过错的谢澜终于认输了。
他无法接受两人分手这件事。双臂撑在岑云心的身体两侧,脸上都是伤,他低头看着被他困在怀中的岑云心:“我道歉,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岑云心推了他几下,推不开他,抬头冷冷地看着他:“谢澜,我以为你说到做到,不会纠缠。”
谢澜脸蓦地一百,他退后了几步,眼神幽沉,却习惯性地嘴角勾起来,“但我并没有做任何事。”
如墨一样的眼眸光色暗淡,他的眼神难得透露出了几分脆弱:“苏白的事……”
谢澜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嗓音低沉:“我可以解释的。云心你可以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她。我只是……有点可怜她。”
“可怜她?”岑云心呼吸一滞,冷冷地抬起头,“哪种可怜?”
谢澜脸色一僵,垂下了眼眸,嘴角缓缓地又拉平直。
“谢澜。”
岑云心心脏一点一点地跳得更快,垂在身侧的手也在慢慢的变凉。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分手,她是不会再回头的。岑云心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固执,但她不打算改正。
“你真的了解你的心意吗?”
谢澜眼睫微颤,视线有几分闪烁,他没有开口。
“我们的游戏开发顺利,首次推向市场就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你很高兴对不对?”
岑云心的声音很轻,但呼吸却像针一样,刺进谢澜的胸口:“你告诉苏白庆功宴在哪儿的时候,那一刻,是不是非常期待与她一起分享你事业的成功?”
她的冷静,话里的意思冷酷又直白。
岑云心从来都不是苏白,哪怕她气质可能有几分柔软,她骨子里却是个非常硬的人。
“你不要骗自己了。”岑云心在说他的同时,也在破开自己的心,“你其实也喜欢她。只是她对你来说,更没有挑战而已。”
谢澜的呼吸变轻了,脸色也在一点一点的更加灰白:“不是,我如果喜欢她,当初就不会分手。”
“可你昨天已经答应了分手。”
谢澜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眼睛一点点红了。
岑云心眉头皱了一下,扯开他的手,忍住鼻酸:“我不管你对她有几分喜欢,你分心,是事实。我们分开也是事实。工作室,我没打算退出,这四年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我不会轻易放弃成果。但接下来几年时间,我不会再去工作室。”
“股份我会让周易安帮我代持,以后非必要,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岑云心推开他,转身就要走。
谢澜瞬间如置冰窖,他伸手想抓住岑云心的手腕,何京一却追了过来,一巴掌挡开他的手,顺势将岑云心护在身后。
“好的前男友就应该跟死了一样!”
何京一激动的心脏怦怦跳,他刚才听见了什么?云心跟谢澜这狗东西分手了!
“何京一!你让开!”
“我不!”何京一只觉得浑身舒服,终于,终于分手了,他俩,“阿澜,既然怜惜你的前女友,就该放过云心。云心可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生,三心二意就要承担结果。”
谢澜眼看着又要动手,让司机开车跟在他们这帮人身后的周易安,只觉得头疼不已。
在谢澜暴怒之前,他干脆利落地下车,拉过岑云心上了他的车:“走吧,别管这两癫公。你今晚别回那个酒店了,我给你安排个住处,先回去睡觉。”
说完,扭头对司机梁叔:“开车。”
周易安的动作快到对峙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已经开远了。
“靠!周易安你是不是想死!”
何京一气炸了!他好不容易跟云心关系有进展,周易安这个绊脚石!
捡起地上一枚石头,狠狠砸出去。
谢澜看着车子开远,身体晃了几下,栽倒在了地上。
何京一回头发现谢澜倒在地上,都吓了一跳。再生气也不可能不管他死活,直接叫了救护车。
岑云心窝靠在周易安的车后座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本来就冷得感冒,深更半夜在寒风中吹了这么久,她头晕脑胀,好像又烧起来。
“周易安,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周易安注意到她的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但也没有冒昧伸手摸,“你说。”
岑云心大脑昏沉沉的,努力让思绪清晰。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都已经麻烦了周易安那么多次。她现在对周易安的态度,就是有点类似于虱子多了不怕痒:“我打算读研,接下来半年,不打算去谢澜的工作室。我在工作室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想拜托你帮我代持一下,可以吗?”
“托我?”周易安愣了下,没想到岑云心这么相信他。
岑云心点点头,“我相信你。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会付你代理费。”
周易安笑了:“那倒不用。我不缺这点钱。”
岑云心:“……”
周公子财大气粗,她的这点三瓜两枣,确实不算什么。
见她不说话,周易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那什么,又笑了:“可以交给我。过几天我弄个代持协议,象征性地手点代持费。你把授权给我,这样正规一点。”
说到商业上的东西,周易安是非常专业且缜密的。他这么说,岑云心当然也没怀疑他要搞什么小动作。
“好。”岑云心放下了心,靠着椅背就睡着了。
旁边靠窗的周易安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冷静的目光带了几分打量地一寸寸略过岑云心的眼睛、鼻子、嘴巴。须臾,又自然地收回去。
云心,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心里冒出了这个认知,周易安放下了交叠的长腿:“梁叔,去云顶花园。”
岑云心第二天还是请假了。
昨晚的烧又发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周易安把她带到周家的另一个住处,大半夜也没办法再送医。就让家庭医生过来给她看了下。
岑云心吃了一粒感冒药,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含情又澄澈的眼睛。那眼睛狭长,内眼睑微微下勾,眼睫浓密纤长……是阿野。
“啊!”岑云心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差点撞到伸过来的脑袋。
周清野闪躲的及时,岑云心身体晃了几下,被他一把扶住。岑云心这才坐稳,眼前却还是一阵黑一阵黑的。明明她还没老,就已经出现老年人的心酸:“阿野,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放假,我回家,有问题吗?”
周清野穿着干净的白体,正半跨坐在床上。一条长腿盘着,一条腿落在地上,腿都能抻出两米八。他眼底带着笑,那张精致的脸离得近看让人有几分炫目的惊艳。
“你家?”
岑云心终于缓过来,四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