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的林烨不得不打断她,问:“前辈,您不是来找乔总的吗?”

    “总得来说,我是来找电脑的,乔总在不在,不重要。”柏襄说完,又问,“乔总最近怎么不外出了?”

    “乔总说你们那项工作特别重要,他要留下来督工,让谢总一个人去酒场上应对了。”

    “谢总真惨啊。”虽然不应该同情领导,但柏襄此刻也有些心疼谢俊泽。

    “我说过了,他乐在其中”

    门不知何时开了,乔郁森探出半个身子,朝柏襄扬了扬头。

    柏襄小声跟林烨say goodbye,然后像小猫进屋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乔郁森后头。

    他的桌面上摆着一个黑色电脑包。柏襄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每天要用的保密电脑。

    “笑纳了,乔总。”她抢了正想跑,手背被人轻轻拍了下。

    “还没输入密码,你急什么?”

    乔郁森站在柏襄身后,微微俯身,修长的手臂将电脑包提起。两人将近20厘米身高差,他做这动作时,下巴在柏襄肩膀,轻轻压了一下。

    她的脊背瞬间变得僵直。

    雪松香窜进鼻腔,比平时闻到的,要更浓一点。

    因为太近了。

    乔郁森没急着走,他站在原地,单手拉开电脑包。把电脑抽出来后,他才踱步至沙发上,十指微动。

    “柏襄,愣在那里干嘛?不想要密码了?”

    柏襄如梦初醒,在乔郁森旁边坐下来,不敢太近,又不敢太远。她怕看不清。

    只见乔郁森拿出手机,飞速滑动。可惜在柏襄角度看,那是一片漆黑。

    “乔总,我看不见。”

    “这是防窥屏,你当然看不见。我会写给你。”

    柏襄点了点头。

    乔郁森又说:“设置动态密码,我还是跟你们梅总学的。要不是指纹解锁太麻烦,我也要设置个指纹锁,让他啥也看不见。”

    柏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乔郁森竟然还在对两个月前,梅明给他吃闭门羹的事情耿耿于怀,不由得瞠目结舌。

    “您还记得呀?”

    “我当然记得。”乔郁森输好密码,抽了一张手帕纸,把10位数字母数字组合写给柏襄,“所以这次,我对他也保密。”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柏襄接过手帕纸,折了又折,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里。

    被乔郁森说得,她都有些紧张了。

    乔郁森的目光落在柏襄。他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早上,我检查了下你们的文件。怎么实验数据(最终确定死也不改了版)的修改时间是零时二十三分,你们加班到那么晚吗?”

    似乎没想到老板变态到修改时间都看,柏襄尬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拿去吧。最迟今晚九点交回来,不然我去取。”

    “好。”

    柏襄把电脑鼠标塞回包里,一溜烟地跑没影。

    辛苦几周,她和陈澈总算把基础配方给确定下来,下周就要送去厂里进行小批量生产和稳定性测试。两人闲下来,就要配合陆清琴,开始制作PPT。

    没想到陆清琴参与进来后,还是柏襄负责去拿电脑。

    陆清琴说:“乔总说谢总知道密码,我们市场部不需要那么多人知道,得让渡这个权利给研发中心。”

    柏襄翻了几个大大的白眼,被迫认命。

    乔郁森果然如他所言,一到九点就给她打夺命连环Call,催着柏襄下班。

    到后面,几乎不用等铃声响起,陆清琴就会推柏襄手臂,让她赶紧把电脑送回去。

    “别让乔总久等。”

    晚上九点整,柏襄推开门。

    乔郁森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放那儿就行。”

    柏襄把电脑放下,转身要走。

    “等等。”她回头。

    乔郁森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今天怎么样?”

    “哦,挺好的,PPT初稿差不多了。下周应该可以试讲了。”

    乔郁森点点头。等了几秒,他没再说话,柏襄转身又欲走。

    “柏襄,过来。”

    柏襄走过去。乔郁森从脚边拿出一个包装袋,上面印着“601CAKE”的LOGO。

    “晚饭吃多了,给你。新品来的。”

    柏襄接过,她用手指翻了翻。“里边还有奶茶呀。”

    “新品。怎么,你不爱喝?”乔郁森皱了皱眉,“我还以为所有女生都喜欢甜品奶茶。”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怕失眠。”

    “明天周末,我不抓你回来加班。”

    得到老板的保证,柏襄会心一笑:“那我今晚全部喝光,痛痛快快失眠。”

    乔郁森起身,拉过她手臂:“走吧,送你回家。”

    “乔总,你又送我?”

    “我说过,你准时下班就能坐摆渡车了。现在这么晚,不安全。”

    “可是我有小电动。”

    “你不怕冷?”

    “怕呀。”

    “那坐我的车,舒服又省钱。”

    柏襄抱着礼物回到家,把东西放在玻璃茶几上。她盘腿坐上沙发,轻手轻脚打开盒子,栗子蛋糕扑面而来,焦糖味,栗子香,这是一种属于深秋的味道。

    她挖了一口,栗子泥绵密,秋天在她舌尖化开。

    余味却很苦涩。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Sean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最后一条是她今天发的:“今天项目组进度不错,嘿嘿,我快要解放啦。”

    他没有回。

    再往上一条,来自三天前。又是她发的。

    “今天加班了,乔总把我们三个踢出了会议室,说不给我们发加班费。好坏好坏。”

    他没有回。

    再往上,很久很久以前。她问Sean:“你那边还好吗?”

    Sean说:“不要担心我,果果。”

    如此简单的七个字,就是最后一条,来自Sean的信息。

    其余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继续往上翻,翻了好久好久,直到翻回两人最后一次连麦的那个夜晚,Sean说,“生命的每一份每一秒都很珍贵,可我愿意陪你,浪费时间”,浪漫得近乎表白。

    柏襄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不自觉流出了眼泪。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她对空气说,无人回应。

    柏襄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放下,拿起那块吃了一半的蛋糕。

    直至吃完,嘴里还是苦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既然让老婆那么伤心,那下一章我们就亲亲吧。?(°?‵?′??)

    柏襄:???

    第30章 老板 长期饭票被

    十二月初的H市, 已经有了一些冬天的味道。明明还未下雪,屋外散步的人也少了,屋内闲聊的话也不多了。似乎秋风冻水也冻人。

    柏襄怕冷, 早早就穿起针织背心,因此老是被还在穿短袖T的陈澈数落。

    “徒弟,你身体太虚了。”

    她不言语, 只是抬眸, 笑容明朗地看了看正在发福的陈澈。

    柏襄虚不虚,人们都说不清楚,陈澈倒是肉眼可见地即将迈向虚胖行列。

    “准备收尾了。”陈澈朝她挑了挑眉,:“志愿者测试数据怎么样?”

    “还不错。等下我就加进PPT里。”

    想到即将到来的结果,两人不约而同地吁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陈澈说:“真没想到我们能把时间卡得那么紧,差点以为要用样品数据了。”

    “我也没想到。”

    他又问:“怎么是你做PPT?你和陆清琴还在吵架?”

    柏襄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在特别项目组的两个月, 其实并不平静。

    首先是Sean,因为工作繁忙, 稀里糊涂地在她的世界强制“关机”。虽然这期间,他又掐空和柏襄打了一次很长的语音电话,但柏襄还是觉得,十分不得劲。

    这就像长期饭票突然被换成了抽奖券。

    澄澈的心境也因此变成了层层叠叠的乌云。

    不过,还是有好事发生。比如, 无痕粉底液的研发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又比如, 在PPT试讲过程中, 柏襄被谢俊泽钦点上台, 一举篡位,成了主讲人。

    当然,这件事对陆清琴来说是个打击。此后,陆清琴对待柏襄, 都懒得保持基本的职场礼仪。两人每次见面,她都把柏襄当空气,只在提建议的时候说两句话。

    “她的工作成果突然被人抢了。换作是我,我也憋屈。”柏襄换位思考。

    这话却引起陈澈发自内心地不满:“什么叫被抢了,PPT是我们一起做的。何况,交流会突然新设了答辩环节,陆清琴非专业出身,很难回答得好。让你去主讲,才是最优解。”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任人唯亲了?”柏襄取笑陈澈。

    对方却丝毫不在意:“帮理不帮亲。亲人有理,不得不帮。”

    柏襄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她重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把要提交上去的材料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也不安心。眼看时间越走越晚,乔郁森不得不来催促:“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柏襄只能选择顺其自然,让一切尘埃落定。

    “走吧。”

    交流会的地点是一个离江城区比较远的高新产业园,H市的另一颗工业“心脏”里。

    坐在中巴车上,柏襄看到路旁有很多植物,萎缩着把绿意藏回土地。她不由得想,植物生命短暂,与人类何其相似。

    它们都是须臾的美丽,朝生暮死。

    乔郁森坐在她前面,频频回头问:“你不晕车吧?”柏襄没说话。

    不一会儿,她的脑袋被某个铁罐罐敲了一下。乔郁森递过来一盒无糖薄荷糖。“吃两个,然后你传一下,你保管。”

    做过他两个月助理,乔郁森使唤柏襄,使唤得很熟练。惯性使然,柏襄乖乖照做。她曲着身子走到前排,给陈澈、谢俊泽和梅明各摇了两颗薄荷糖。轮到陆清琴时,她把一罐子都抢了过去,直至看到乔郁森冷冷的眼神扫过。

    “我吃多一点。”说完,陆清琴倒了半瓶在手心,然后还给柏襄。

    柏襄也没在意。她回到座位上才开始给自己倒。也是两颗。

    乔郁森没回头,在前排问:“好吃吗?”

    柏襄说:“很甜。百香果味应该更酸一点才对。”

    天色渐暗。直至夜幕降临,他们才抵达主会场。乔郁森陪着柏襄去组委会报道,拷贝资料。其他人先去酒店休息。

    后台间,柏襄再三和穿着工作服的小帅哥确认:“交给你们,确保安全吧。这可是我们公司的机密文件。”

    小帅哥明显工作经验不足,被柏襄的话问出了一头冷汗。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组长,你能过来下吗?有参展单位需要我们担保。”

    乔郁森在一旁看不下去。“我来做担保,行了吧。”

    说完,他把柏襄拉得远了些。

    柏襄捂着胸口,闷闷道:“我只是,有点紧张。”

    “我看你是过于紧张了。”谢俊泽拎着一袋外卖走进来。“也太磨蹭了吧,我们饭都要吃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出来约会呢,那么久都没回去。”

    说完,谢俊泽得手往乔郁森的西装上蹭了蹭。

    “你都让我都独守空房了。”

    乔郁森放开柏襄,两手用力推开谢俊泽:“别玷污我。”

    谢俊泽无奈地耸了耸肩。

    柏襄尬笑两声,主动请辞:“乔总,谢总。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展会招待的标准是双人间,柏襄自然是和陆清琴同住。她刚进门,陆清琴破天荒地跟她打了招呼:“嘿,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柏襄刚翻出行李箱的一套黑色西装长裤,就收获了陆清琴的一双大白眼。

    “拜托,别丢我脸了好吗?”

    陆清琴拉开衣柜,里边挂着一套小礼裙,黑色坎肩短外套,酒红色背心裙,看上去是活泼俏皮的风格。

    “明天,你穿这个。”

    “这不合适吧?”柏襄有些犹豫。

    “怎么不合适?”陆清琴反问柏襄,“交流会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端酒会。台下全都是老登,穿我这套,形象分拉满。不然,你要去现场卖房子?”

    柏襄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西服套装。

    其实,也不像地产销售吧。

    说她是公职人员不行吗?

    厅局风。

    陆清琴自顾自地下了决定:“好了,听我的,明天6点起床。”

    柏襄摆摆手:“6点?不是9点才开始吗?”

    “吃早餐,化全妆,做头发,换衣服,背稿子。时间很着急的。”说完,她又看了手机:“现在都十点了,赶紧洗澡睡觉,熬夜的话,肤质会变差,小心掉妆。”

    柏襄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陆清琴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五百米外的那栋方形建筑,便是明天的会场。

    有一个人从路灯下边经过,似乎在深夜散步。柏襄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下一秒,乔郁森的信息跳出来:睡不着?

    她没回。他又说:“明天别紧张。”

    柏襄瞧见路灯下的影子高举手臂,朝她这边摇了摇。只得回一句:“谢谢乔总关心。我睡了,您也晚安。”

    回到床上,她拿起手机,点开和Sean的对话框。

    打下几个字:“明天我要上台了,有点紧张。”

    发送。

    她知道不会有回复。

    所以,又发了一条。

    “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次日清晨,柏襄睡眼惺忪地被陆清琴从被窝里拽出来时,脑子还发蒙。

    “快!洗脸!敷面膜!卷头发!”

    对方一刻不停地给她下指令。柏襄如同行尸走肉般完成任务,然后坐在镜子前。隔离,粉底,修容,眼影,腮红,唇妆……柏襄像一个活的芭比娃娃,任其摆布。

    没戴隐形眼镜的她,只觉得自己脸上白一块,粉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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