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长桌,可以坐下四到六个人,而她占着那一方长桌的一部分,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手里抱着许多书,她的第一反应不过是这里面的位置大家都可以坐。
不代表她占据了这个位置,这一张长桌就都是她的了。
对面的男人坐了下来,翻看着自己借阅的书籍,她只当是一个普通的人,图书馆里老人小孩中年人学生仔都有,白发苍苍的年迈者和稚嫩的孩童都会来看书。
只是没想到,那么一小点遇到坏人的概率,都让她给碰见了。
男人逃出来的是一把能折叠的水果小刀,她也只当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确实吓人,所以她想找准机会离开,只要在监控下,她觉得眼前的人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纪清寒短暂安抚了她一下,然后让她在位置上等待一下,她想着自己来都来了,干脆就借几本书回去看看。
裴清劝道:“我反正下次是不会来了,你到时候来还书的话自己来。”
“实在不行叫老纪来还就行啦!”
说完,她抛给了裴清一个wink,然后起身准备去挑选课外读物,裴清低声说道:“那我去门口等你,刚好那里也有保安坐镇,我可不想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了。”
“行,那你去等我吧。”
“你快点啊。”
话落,纪清寒已经跑得没影了。
裴清背着书包朝着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玻璃门外的走廊上。
天空阴沉沉的,地面已经被雨水打湿,台阶上还沾着豆大的雨珠,周叙白就站在屋檐下,好似在躲雨。
她站在玻璃门里面,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出去还是不出去,想直接转身离开又觉得不太好,如果真是他报的警,那她应该要和他说声谢谢的。
犹豫间,周叙白回了头。
只那一眼,裴清赶忙垂下了自己的眸子,随即抬头,周叙白的视线继续朝着雨幕看去。
她迈着步子挪到了玻璃门外,太阳还在,但雨滴也未曾停下,哗啦啦地落入自己的视线中。
周叙白站在左边,她便站在右边,在他的身侧稍稍靠后一点的位置,并未与他齐平。
活脱脱地像两个门神。
少年的脚步随之挪动,后背轻触着玻璃门停下,视线微微往旁边看去,少女纤细的手指绞着,低垂着头,收回视线,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只觉得她好可爱。
片刻,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他的面前。
周叙白抬头,裴清微微泛红的脸颊显得格外可爱,她看着他,说道:“周同学,谢谢你,我看你在这半天了,应该是没带伞吧,我的给你。”
“谢谢。”
他没有拒绝,接过了伞。
“对了,我想问一下,是你报的警吗?”
“不是。”
周叙白摇头,“是那个志愿者报的警,但是当时她的情绪过于激动,我只是上前将情况和警察简单说了一下,图书馆的旁边刚好有警员出警,所以来得很快。”
他果然都看到了。
裴清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但周叙白没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顺着说道:“那个姐姐好有勇气,在那个场合下竟然将自己被······给直接说了出来。”
“嗯。”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纪清寒笑嘻嘻地冲了出来,手上一本书都没拿,裴清看着她说道:“你不是要借书吗?”
“嗐,别提了,我想借的那几本书都被人借走了,想了想还是不借了,到时候让老纪去问问你们家裴教授,看看能不能借出来。”
“也行。”
纪清寒看到一旁的周叙白,说道:“周叙白,谢谢你了。”
“不客气。”
自从邓吉说漏了周叙白和程妙音的关系之后,纪清寒对周叙白的男神滤镜直接毁于一旦,顺势给他贴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标签,所以现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有些觉得烦。
她的男神位现在位置空出来了。
“走吧,小清清,不是说晚上吃好吃的吗?”
裴清扭头和周叙白礼貌再见,随即和纪清寒一起走进了雨幕,雨水打在伞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听得他的胸腔像是有小鹿乱撞。
他看了看手上的那把黑色雨伞,伞柄上还有一个很小的挂牌,上面依旧是那个漂亮的小人,还有裴清的名字。
于是,他将拿把伞装进了自己的书包,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把自己的伞。
他其实,是想为她撑伞的,只可惜,撑伞的机会被人强行剥夺了。
书包里还有一个精美的礼盒,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放假前,他有一次经过二班走廊的时候就听见了裴清说想去图书馆,只可惜没有假期,每次回去都是各种补课,各种做作业,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她说好在自己争取了一天的时间,就在周六,可以去图书馆溜达一下了。
其实他也没底,不知道她会去哪个图书馆,只是上网查了一下距离家最近的,才想着到市图书馆来碰碰运气。
刚到这里面他每一层楼都看了一遍,从一楼到三楼,又从三楼走下来,最后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看到了裴清从接热水的地方出来。
他满心欢喜地跟了上去,却发现裴清的座位对面坐着个男人,还笑着和她聊天,于是他不敢过去,想着就在一旁坐着就好。
中间隔着一排书架,他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他。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前忽然来了两三个志愿者,有个志愿者姐姐的情绪很不好,一直哭着指着裴清的那个方向,他顺着那个姐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坐在裴清对面的那个男人。
此时男人的手上,拿了一把小的水果刀。
他担心地想要立马冲过去,却被保安拦下,低声说道:“那是一个犯罪分子,同学不要过去。”
“他对面那个,是我同学!”
周叙白的声音压抑着,眼眶里瞬间铺上了泪,女志愿者拨通了报警电话,可她支支吾吾有些说不清楚,他不管不顾地扯开了保安的手,走到女志愿者旁边,伸手接过了电话,将事情简短地告知了警方。
在得知警方五分钟就能到达现场的结果后,他才稍微安定下来,拐了个方向,坐在了距离裴清两张桌子的位置上,他能清楚地看见裴清和那个男人的动作。
害怕和担忧都涌上了心头,他却什么也没做。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懦弱无能,如果自己冲过去,或许她就不会担惊受怕。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冲过去。
就在刚才,看见她强装着镇定谢谢他的那一刹那,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配,配不上她的那句谢谢。
他本来也只是想和她说上一句“生日快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高考志愿 送不出去的
一次短暂的插曲后, 课业比之前更加繁重,见不到的人影,说不出口的话, 送不出去的礼物已经成了常态。
每个同学都或多或少藏着一些心事, 会在课间去厕所的间隙偷偷看看自己喜欢的人是否还在座位上,会想今天能不能在某个地方偶遇。
可这不大不小的学校里,甚至是在同一个楼层里,偶尔遇见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错过, 更是常态。
裴清抱着自己的课本翻来覆去, 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淅淅沥沥地小雨打湿了树叶,压得一些细小的树杈弯了腰。
她伸手摸了摸桌子里面那袋已经放凉的牛奶, 早上来学校的时候, 在校门口早餐店买的。
中午铃声响起, 她拿着那袋牛奶出了教室,本想着隔壁班要是没什么人, 她就悄悄地将牛奶放进他的抽屉里。
她已经观察了好久, 每一次都在中午这个时候状似不经意地走过三班的走廊,然后视线快速扫过教室里面, 只有这个点, 里面的同学寥寥无几。
喜欢他的人很多,一袋牛奶,他不会联想到她。
可当她今天再次站在三班走廊窗口的位置时,少年正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 挺直的脊背,好看的侧颜,本来下着雨的天空还有一丝微弱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
她犹豫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牛奶。
凉了,就算了吧。
于是,那牛奶还是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她才将牛奶拿出来打开盖子喝掉。
后来,她每天都会买上一袋牛奶,到中午的间隙时带着那袋牛奶站在三班的走廊上,直到放凉。
而教室里面坐着的那个少年,无数次不在期待,期待着她能拿着那袋牛奶走进来,然后站到他的身前,将那牛奶递给他。
在知道她会站在三班走廊的时候,他每次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后就会和同学说今天食堂有什么,或者找一些新鲜话题,或者是从邓吉那里打听一些新鲜八卦,让那些同学早早地就离开教室。
然后他就坐在位置上,等着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口的位置,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低下头,假装认真写着什么。
其实他自己知道,不过是摆了一张草稿纸,然后在上面乱写乱画,只不过裴清看不见罢了。
他每天都能看到她手中拿着的那牛奶,每天都在想,她站在三班走廊是做什么,想了半天,也只有一个理由说服了他。
那就是裴清还以为纪清寒在三班,所以每次都准备递牛奶给纪清寒,一走到这就又想起了纪清寒不在这里,所以拿着东西走了。
私心告诉他,可以大胆一点。
反正那牛奶,最终也没有进到其他人的肚子里。
裴清在学校只住了两个学期,后面的时间都是走读,到了高三这样紧要的关头,她还是选择走读。
裴和玉和尹汀兰劝了她好久,依旧没能劝动。
只有裴清自己知道,一旦住校,她就会和以前一样,放了假只能和纪父纪母纪清寒待在一起,可别人也有自己的生活,纪清寒也要学习,她不能永远待在别人家。
姥姥在的时候,她放假在姥姥家。
爷爷在的时候,她放假在爷爷家。
后来爷爷姥姥都不在了,她放假就只有在纪清寒的家里,而她的家,父母回来的时候她去上学了,父母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在上学。
高三这一年,她想着只要自己走读,就总能看到他们回来的身影,总能在某一个时间段能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好不容易放半天周末回家看到爸爸妈妈也都在家,她以为能像纪清寒和纪父纪母一样一家人好好吃个饭,饭做好了,桌上摆着的是三副碗筷,可最后是她自己一个人吃饭。
裴和玉和尹汀兰前后脚接到电话,前后脚出门,前后脚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学习,考清大的文学院。
她的家很好,爸爸妈妈很好,只是她感受不到。
然后,她将所有思绪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课业中,整天将自己埋在课本里,直到一次韩青的课上,发了高考志愿填报的表。
她拿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裴和玉和尹汀兰希望她和他们一样,未来跻身于伟大的教育事业之中,和他们站在一处,并肩作战。
可那样的日子,裴清不想。
在裴清的世界里,裴和玉和尹汀兰一直都处于一种忙碌的阶段,忙着备课,忙着上课,忙着研究,忙着应酬,忙着参加各种关于教育事业的会议,时不时到这里支教,时不时到那里做个讲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几天是完整待在家里的。
她得到的陪伴少之又少,就连今年的生日,她的爸爸妈妈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他们也不曾知道,更加没有机会知道,裴清让纪清寒保守了秘密,也只有纪清寒,在十二点到来之前给她发了个生日快乐的消息。
啊,还有一个人,一个在她的短信列表里躺着的无名氏,在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那个号码给她发了一个“生日快乐。”
之前听纪清寒说那个号码是邓吉要的,所以她准备晚上返校的时候给他带上一份礼物,她本来还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想了一下,应该是纪清寒那个大嘴巴说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他。
然后,她吃过饭就开始在家搜罗,搜罗半天也没想好送什么礼物,原想着找纪清寒问问,突然想起纪清寒要考美术考进清大,现在正在补习班里疯狂补习,就这样放过她了。
最后,她在房间的床头柜旁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玻璃球,球体里面是下着雪的冬天,地面上有好几个人穿着冬装在玩雪,球的底座还有一个开关,打开的时候球体会有灯光,像温热的阳光洒在那冬天的雪地里。
那是她之前去文具店的时候随手买的,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冬日的暖阳》
她想,没什么送的那就送这个吧,有个不算很熟的人记得她的生日,是一件难得的事,更何况他在四班对纪清寒经常照顾着,每次和纪清寒一起的时候,都能听到她把邓吉挂在嘴边,送他一个这个礼物算是感谢了吧。
虽然很多年都不过生日,但有人记得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裴清将那包装盒找了出来,然后拿出自己买的包书壳的漂亮纸,选了一张蓝色的纸张将那盒子给包了起来,最后拿上一个蝴蝶结的拉花,粘在包装盒上。
她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送礼物自然也要漂亮才行。
晚饭后,她坐公交车到校门口下了车,刚一下车就好巧不巧地看见了邓吉的身影,邓吉刚从前面的一辆公交上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喊道:“邓吉!”
邓吉回头,在看见是她的时候表情略微地失落了一下,在裴清没看见前就将情绪收了起来,他站在原地等裴清,见她过来,笑着说道:“裴清同学,怎么了?”
“呐,给你的。”裴清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他,“谢谢你给我发的短信,对了,纪清寒说你有不会的题要问我,没见你发信息问我啊?”
邓吉都快把这茬给忘了,他压根没给裴清发什么短信,在拿到裴清电话号码的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跑去找了周叙白,然后那张写着裴清电话号码的纸就被收缴了。
“啊,那事儿啊······”他的眼神闪躲,脑子快速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啊,对,我之前是有数学题不会来着,后来我妈硬是让老白给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