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愣了愣,随即道:“好。”
刚跨出一步,程妙音伸手拽住了周叙白的袖子,楚楚可怜地道:“周叙白,你怎么······你现在走了,那我······”
周叙白甩开程妙音的手,回头看着她,语气逐渐冰冷,“程妙音,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给大家制造误会和麻烦,总是说话含糊其辞,你有本事真的将事实原本讲出来吗?”
程妙音往后退了一步,抵着木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娃娃亲,以后请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只想好好学习,不要又像在高中一样,不然你只有退学了。”
说完,他看向裴清,冰冷的眼神立马切换成了温柔,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我们走吧。”
裴清并未见过他这一面,但说到底,这确实是被人气着了,要换做是她,没有周叙白在场的话,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刚走没几步,裴清鬼使神差地回了头,只见程妙音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应该是在哭。
她又抬头看了看周叙白,见周叙白丝毫不在意,也就没有问什么。
出了图书馆,周叙白带着她朝着美院的方向走,一路上也不开口说话,好奇心驱使着裴清,总想要探究一下。
毕竟,高中的时候,他也只是说程妙音是邻居,但从刚才的话听来,他们之间好像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真的很好奇。
周叙白就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他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凉亭说道:“我们去那儿休息一下吧,然后我问问邓吉他们到哪儿了。”
“好。”
裴清也确实走得有些累了。
凉亭里坐下后,为避免尴尬,裴清还是将自己的书拿了出来,和书一起的还有画笔和画纸,以前没觉得,现在坐在这湖中,竟觉得景色还挺好。
学设计的,画图还是会一些的。
周叙白拿出手机来玩了一会儿,随即放下,视线落在少女认真画画的身影上,他渐渐开口,“我和程妙音,从小就认识。”
“我知道。”
裴清下意识答道,然后放下笔,抬起头,“你高中的时候说过一次。”
“她是我爷爷,在国外收养的孩子。”
裴清愣住了,不再开口。
“爷爷出国的第二年,有一次出去转街时,遇上了正在垃圾桶翻吃食的她,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开始没有管,后来又碰见了去餐厅里偷吃的被打的她,于心不忍,便将她带回了家。”
“后面才知道,她是中国人,爸妈离婚了,妈妈带着她改嫁给了一个外国佬,没曾想,妈妈有了外国佬的孩子,外国佬的家里就不想要她,妈妈哄着她去游乐园,眨眼间,就把她扔在了那里。”
说到这,周叙白的神情很复杂。
“我们一起长大,之所以说是邻居,是因为我去国外的时候,都是住在他们隔壁。”
“爷爷有过那么一丝想法,说等她长大了就嫁给我,我爸爸不同意,当然,我也不同意。”
“高中经历那件事后,爸爸找人将她送出了国,可前不久,爷爷去世了,所以爸爸又将她带了回来······”
“周叙白,”裴清看着他复杂的神情,笑道:“我觉得,她不是因为什么喜欢你所以才缠着你,你不必自扰。”
“什么?”
“我个人的看法,如果说错了,你别在意。”
“没事。”
“我和她做了同学,了解不算深,但是她这个人的心不坏,她每次都只是在和你走得近的女同学面前宣示自己的主权,实际上只是害怕你离开她,除了你的爷爷,她就只有你们这些亲人了。”
“我的意思是说,她可能是害怕,再一次被抛弃吧······”
裴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她只是觉得,程妙音其实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当初救下她的时候,程妙音还在离开前偷偷在她的课桌里塞了巧克力和一个小玩偶,附带上的纸条上还有一句谢谢。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程妙音气呼呼地走上前,低头直视着裴清,“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别扭小孩儿 让这个秘密
不, 堪吗?
裴清并没有这样觉得,反而觉得程妙音很厉害。
她起身,轻声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堪, 你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至亲至爱的人, 这样算不堪吗?”
程妙音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裴清会说这样的话,要知道,如果换做是别人, 早就说她不知廉耻之类的了。
周叙白没有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那个······我······”程妙音一听见周叙白冰冷的声音就有些不知所措,她结巴道, “我, 跟着你们来的。”
周叙白:“那就坐吧。”
“啊?”
程妙音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她不确定地看了看周叙白,又不确定地看向裴清, 只见裴清笑着点头, 她才走到周叙白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她害怕,害怕距离周叙白太近, 又害怕距离他太远。
有一次周叙白和邓吉他们回家, 当时的她就在二楼,周叔叔不允许他下楼,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给她端了好几样菜,她高兴地吃着。
楼下不知怎的, 传来一阵争吵。
她小心翼翼地跑到楼梯拐角处坐下,趴着栏杆往下看,周叙白一把将桌上的饭菜扫落, 指着周叔叔身边的女人吼道:“冉清,好歹曾经我敬重你是我的老师,你要是真觉得愧对我妈妈,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你现在呢,是想干嘛?”
女人眼含泪花,靠在周叔叔的怀里,周叔叔气得朝着周叙白就说,“当初你说的,我只要答应你,就让冉清住进来,现在她怀孕了,我和她要结婚,谁也拦不住。”
周叙白一脚踢开了凳子,转身之际,他又停了下来,回眸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给她带来了一阵寒意,也给周叔叔带去了一阵寒意。
他只道:“除非我死了,否则,她永远也别想进周家,连带着她肚子里的野种,也不可能。”
说完,他径直离开。
留下的只有一屋子狼藉,和正在隐隐啜泣的女人,以及赶忙跟上他的邓吉哥哥。
从那时起,她便对周叙白产生了害怕。
后来,养育她的爷爷去世了,爷爷临走前,将她托付给了周叔叔和周叙白,周叙白看都未曾看过她一眼。
爷爷说过,叙白本性纯良,若不是因为世事无常,不会变得那样冷漠,只要她好好跟他说,他会接纳她的。
可这些,压根不管用。
回国后,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她。
于是,她更想要在他的面前刷存在感,想了各种方法,军训前,她刻意透露了一丝她和周叙白的关系,含糊地让大家去猜想,以至于军训的时候,她晕倒,所有人都在起哄。
就连教官,也只点名让他送她去医务室。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好歹能缓和一下了,没想到,最终还是弄巧成了拙。
裴清看着程妙音小心翼翼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对面的周叙白身上,现场的气氛有些冰冷得可怕,忍不住出来打着圆场,对着程妙音调侃道:
“这才几年不见,程同学怎么就学会了跟踪了?”
“你胡说。”
程妙音气鼓鼓地说道,“这么宽的路,我才没有跟踪你们。”
“呀,没有嘛,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你跟着我们过来的?”
“我······我又没跟着你,我跟着的是他。”
程妙音没底气地伸手指了指周叙白,见周叙白微微挑了挑眉,她又很快放下,耷拉着脑袋,像是受了什么欺负。
裴清见状,觉得自己在这略显尴尬,于是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离开,刚站起来,她的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拽住。
视线顺着方向往下看,程妙音纤细的手指拽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愣了愣。
“你干嘛?不是讨厌我吗?”
程妙音:“我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程妙音确实不讨厌裴清,高中的时候就不讨厌她,相反,她还很喜欢裴清,喜欢她随心所欲的模样,喜欢她拒绝人时干脆利落的模样,喜欢她不做作,不惹事但也不会怕事的模样。
裴清被程妙音拉着坐回石凳,书包还在肩上挎着,她只觉得,眼前的两人就像是两个别扭的小孩子,和大人一样,吵了架之后就想要各自冷静一下,结果,冷静完之后谁都不当回事。
长此以往,事态越来越严重,每一次旧事重提,吵架时的语气加重,甚至说出一些收不回的混账话伤害对方。
这样,对两人都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你反而很喜欢我。”
裴清并没有和她生气,反而笑着反握住她的手,接着道,“你其实大可以直接和他说你想要的是什么,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我和纪清寒一样,我们会吵架,但是我们会把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和对方讲出来。”
“而不是憋在心里,然后用一个别人接受不了的方式去证明自己,这样自己也不舒坦,对方也不舒坦。”
裴清汗颜,此刻的她,真的是有点像长辈了。
一旁的周叙白始终低着头不开口说任何话,但也没有表露出厌倦程妙音的神情。
程妙音有些害怕地站起来,不知道是真的知错了还是只想求得周叙白的原谅,她绞着手指鼓足勇气走到周叙白的旁边,咬了咬唇,说道:
“对不起,叙白哥哥,我······”
周叙白这才抬起头,打断了她,“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你和我,永远不可能是那种关系,就行。”
“不是的,我真没有那个意思。”程妙音赶忙解释,“我只是······”
刚开口,她的视线落在了裴清的身上,于是裴清很自觉地拎起自己的书包,笑着道:“你们聊,我打电话问问清寒他们到哪儿了。”
说着,她走出了凉亭,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纪清寒的号码。
挂断电话后,她转身看向了凉亭里面,程妙音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想,少女的心愿也算是完成了。
她曾经,也是希望爸爸妈妈能和她像从前一样的。
爷爷和姥姥去世后,爸爸妈妈的关系像是没有从前那样稳固,越来越忙的工作将他们占据,偶尔回家也只是待上半天。
那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家里,只有她自己会在里面睡觉,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家里住过了。
即便是现在自己放假回家,也只是偶尔能碰见其中一个,说上两句话,他们又都去上班了。
她其实不理解。
直到前几天,她的设计比赛需要的东西放在家里忘记拿出来,于是请了半天假回家拿,刚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时,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她听不真切。
门被打开,争吵声戛然而止,出来迎接她的爸爸妈妈面带微笑,还对着她寒暄了几句,直到将她送走,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不放心,又倒了回去,站在门外,又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这一次,她没有进门,而是回了学校。
她的父母相敬如宾那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们争吵,她很想知道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吵,可是她不敢,不敢去问。
今天看到周叙白和程妙音,帮他们解开了疑难杂症,也等于是帮她自己解开了,她准备放假后回到家问个清楚。
“小清清——”
纪清寒朝着她冲了过来,身上一股火锅的味道,裴清看着她说道:“好哇,你就这样背着我把饭吃了。”
“没有,我们就是路过了那家火锅······”
确实,只是路过了那家火锅,然后,被坐在外面的一对夫妻俩给殃及了。
接到裴清的电话,她就赶紧和邓吉赶过来,衣裳都没来得及回宿舍换。
“你这衣服咋了?”
裴清扯着纪清寒的衣角看了看,上面还沾着火锅的红油,见纪清寒没说话,她看向了邓吉,一个眼神就让邓吉立马交代出了所有。
“我们本来说是去吃火锅嘛,老周发消息说你们要过来,我们就想着先去占个座,结果刚走到那个火锅店门口,就遇到一对夫妻俩吵架,吵得可凶了,然后······”
“然后,那阿姨不知道咋的,突然拿着手里的油碟就朝着那男的砸过去,我带着清寒往边上躲来着,谁知道那男的也躲了,好巧不巧,就砸我俩身上了。”
身后的程妙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走到邓吉的身边笑道:“邓吉哥哥,你这护花使者当得,可太失败了。”
邓吉很惊讶,看了看程妙音,又看了看走过来的周叙白,“难得啊,你俩和好啦?”
周叙白给了他一记眼神,程妙音也给了他一记眼神,顺带着还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初给我出馊主意,我怎么可能一直惹他生气。”
邓吉一脸冤枉:“不是,这可不能怪我啊,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喜欢老周,是你说的你喜欢啊。”
程妙音:“对啊,我是喜欢叙白哥哥啊,我也喜欢你啊,从小到大就你俩乐意跟我玩儿,我喜欢你们不行吗?”
如果当初知道将喜欢说出来会是这副模样,那不如就藏在心里面,让这个秘密永远变成秘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变成那样。
她也会一直是周叙白的好妹妹。
如今,好像也不算晚。
裴清和纪清寒在一旁看着,好一会儿纪清寒才说道:“行了,要叙旧咱们能不能一边吃饭一边叙旧?”
程妙音:“我也饿了,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坏蛋 周叙白是个
湘菜馆。
纪清寒带着一身火锅味坐在裴清身边, 邓吉靠着纪清寒,程妙音还是有点怵周叙白,于是坐在了邓吉的边上, 周叙白则是很自然地坐在了裴清的边上。
几人迅速点好了菜。
等菜上齐后, 纪清寒豪迈地说道:“反正明天放假,要不今天喝点?”
裴清摇摇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