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到深夜,他才会端着酒杯看着空荡荡的家,开满所有的灯,然后在犯困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睡,或者是地摊上睡,怀里抱着那个下着雪的水晶球。
今天,也不例外。
客厅茶几上,水晶球依旧在下着雪,里面的小人开心地赏着雪,而他,端着酒杯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南城的夜景,欣赏着这座城市的喧嚣。
他在等一个回答。
没一会儿,手机在水晶球旁响起了铃声,他赶忙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将酒杯放在一旁,顺势拿起手机。
刷脸,解锁,打开通知栏。
一条新消息,映入眼帘。
他快速打开,径直点开那个备注为“WISH”的对话框,而后看见了那句“去的,到时候面谈吧。”笑得合不拢嘴。
“yes!”
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他拿起了桌上的水晶球,轻轻擦了擦球面,然后自言自语道:
“我不会再错过你了。”
水晶球里的雪依旧下着,像是在给他回应。
*
周六晚上。
启蒙物流的庆功晚宴设在南城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裴清到的时候,厅内已经是衣香鬓影、斛筹交错。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微微垂坠道脚踝,整个人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
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妆容极淡,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却衬得她整个人清透又温柔,站在签到处签字的功夫,就已经有好几道目光追了过来。
陈明达亲自迎上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裴经理,你可算来了!我还怕你忙得抽不开身。”
“陈总的好日子,我怎么也得来。”裴清将礼物递过去,笑着恭喜了几句,“对了,蒙蒙呢?”
“蒙蒙在家呢,这里不适合她。”
裴清点了点头,陈明达还要招呼其他的客人,寒暄过后便跟着服务员入内。
她随手拿了一杯香槟,刚在角落里站定不到三分钟,就有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您好,裴经理,我是明盛实业的李明远,这是我的名片。”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递上名片,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裴清礼貌地接过,微笑致意。
还没说上两句话,旁边又有人凑了过来,“裴经理,久仰大名,我是恒信资本的张恒,方便加个微信吗?”
短短十来分钟,裴清手里已经攒了五六张名片,有想要和呈渡谈合作的,也有纯粹想要认识她的,甚至有一位男士直白地夸她“比传闻中还要漂亮”,让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应付着,心里却在想,自己这半个月加班加出来的黑眼圈,今天愣是用遮瑕遮了老半天才勉强盖住,到也不算是白费工夫。
正想着,她端着酒杯微微侧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的另一侧,然后顿住了。
人群之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周叙白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正站在不远处的立柱旁和人交谈。
他站的位置其实不算显眼,但裴清就是一眼认了出来,像是目光有它自己的意志,根本不需要大脑的批准。
而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
隔着满厅的喧哗和灯光,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裴清心里的那根弦轻轻地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旁又有一位男士凑上来递名片。
她不得不收回视线,重新挂上职业的微笑,正打算婉拒对方加微信的请求,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裴经理,一起喝一杯?”
周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淡淡地扫了一眼她周围那几位男士。
那几位男士面面相觑,认出他来,又和他寒暄了几句,纷纷识趣地退开了一些。
裴清抬起头看着他,他今天穿的黑衬衫比平时更显清冷,袖口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她就这么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堆名片上的名字,自己好像一个都没记住。
她弯了弯嘴角,举起手里的香槟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周总请客,我哪敢不喝。”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什么隐秘的暗号。
周叙白低头看她,目光在她白色的裙子上停了一瞬,而后移开视线,抿了一口酒,声音压得低了些,“看来我今天得排好一会儿队才能轮上和裴经理谈正事了。”
裴清被他这句话逗笑,歪了歪头,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看着他,“周总可是我的大客户,自然是要排在第一个的。”
周叙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挑了挑眉,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那走吧,”他侧了侧身,示意宴会厅靠窗那一侧相对安静的区域,“那边有位置,趁着下一波名片还没递过来之前,我先把这个队给插了。”
裴清忍不住笑出声来,端着酒杯跟上了他的脚步。
身后,那几个递过名片的男士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宴会厅的灯光璀璨,周叙白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等她。
他黑色的衬衫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裴清跟在他的身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选了这条白裙子,好像冥冥之中就是为了和他这件黑衬衫站在一起。
她抿了一口香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窗外是南城的万家灯火,窗内,周叙白已经在一张空着的沙发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裴经理,请坐。”
“多谢。”
两人像是才认识,略显生疏,却又格外熟悉。
裴清走到他对面坐下,周叙白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随即将自己拿在手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裴清的肩头。
他说:“夜里有点冷。”
裴清愣了愣,外套里温热的温度顺着背脊缓缓钻进身体里,她抬眸看了一眼周叙白,只见他已经转身朝着对面的座位走去。
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周叙白转身的那一瞬间,本以为裴清会叫住他,然后拒绝他的西装,没想到,直到他坐下,裴清都并未开口。
他拿起红酒又喝上一口,嘴角微弯,在放下酒杯的刹那,恢复了平静。
“谢谢。”
“裴清。”
“嗯?”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啊?”
周叙白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我之间好歹不只是朋友。”
灯光交相辉映,裴清拿起香槟一口饮尽,只为了让对方看不出来自己的脸颊红润,甚至是滚烫。
她笑道:“是啊,我们还是合作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不苦 又遇见你了
宴席上熙熙攘攘, 裴清和周叙白坐在角落,像是与宴席割裂开来,唯有他们二人此处, 最是清净。
酒过三巡后, 裴清有了些许醉意。
她看着眼前的空酒杯,又抬眸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眼神开始涣散,模糊, 下意识道:
“怎么, 有两个周叙白?”
对面坐着的男人“噗嗤”笑出声来,放下手中的红酒杯,答道:“因为, 你能看见两个。”
再往后的, 裴清已经记不真切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 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大床上,她捂着有些疼痛的脑袋缓缓坐起来, 甩了甩脑袋, 又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日的衣裳,有些错愕。
她, 怎么回来的?
于是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一步一步朝着卧室门口挪动,而后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客厅噼里啪啦的声响。
脚步像是不听使唤,不敢动弹, 她竟有些害怕,现在的脑子里只能想到昨天和周叙白喝了酒,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时候, 她真想使劲儿锤锤这猪脑子,关键的信息想不起来。
烦!
万一出糗了怎么办?
后知后觉中,她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逆天的想法——客厅里的那个人,不会是······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她快速地去了主卧的卫生间洗漱收拾,将自己一身酒味的衣服换了下来,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随后,踩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主卧到客厅需要经过客卧,书房以及客卫,她一步一步挪着,这一条短短的走廊,走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厨房的动静停了下来。
纪清寒端着一盘烤焦了面包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站在沙发边上,下意识地朝着裴清看过去。
四目相对。
略显一丝尴尬,此时的裴清,正靠着墙,像蜗牛一样。
“还没醒酒呢?”
纪清寒笑了笑,将面包放在茶几上,随即接着说道:“你这,不是大白天的梦游吧?”
裴清被她的话拉回了现实,瞬间从墙边扑腾起来,正常步子走到沙发边上,然后盘腿坐在地摊上。
“脑袋还有点疼。”
“疼就对了,听说你昨天豪言壮志,一口气喝了三杯红的,然后还喝了好多香槟,最后没喝尽兴,还拉着人家去清吧喝了一圈——”
裴清刚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的手顿时愣在了空中,嘴里的面包还来不及咀嚼,抬起眼就看向了一旁坐在沙发上的纪清寒,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我吗?”
“你说的那个,是我吗?”
纪清寒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不是你,难道是我啊,我的头又不疼。”
“天啊!”
裴清放下面包,扶着自己的额头,“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哟,你还记得昨天和谁喝的?”纪清寒放下手机,一脸揶揄地看着裴清,脸上尽是看戏的神情。
“没记错的话,是周叙白吧?”裴清生无可恋的拿起面包又啃一口,“我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纪清寒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你已经不省人事,还赖在人家的背上不走,最后还是人家给你背回来的。”
“小清清啊小清清,你栽咯!”
说着,纪清寒起身拿起包走向玄关处,“今天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好好在家醒醒酒吧,我去店里了。”
“好,路上慢点。”
裴清心不在焉地说着,门什么时候打开又关上的她都不知道,只是自顾自地咬着那个烤焦的面包,像是吃不出味道来,一点也感觉不到焦味。
她满脑子都是一件事,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清寒说的那些,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纪清寒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
昨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醉了酒!
还赖在人家背上不走,天啊,裴清,你疯了!
不知不觉中,她将盘子里的两块烤面包全部吃完了,吃到最后才发觉,嘴里一股焦糊的味道。
刹那间,她的脑子好像被灌入了什么不属于她的记忆。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疯了,没有救的那种!
裴清猛地起身,膝盖因着起身太猛撞在了茶几上她也丝毫不在意,冲回房间拿起了手机,手机页面显示好几条消息弹窗。
她紧张兮兮地点开,周叙白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Wish:早起脑袋会疼,喝点蜂蜜水。
“啊,好丢脸啊!”
明明昭告天下自己放下了,要开始新生活了,为什么偏偏遇上他后,就什么都变了。
不行,她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千澜公司总裁办门口。
周叙白简单和门外的助理沟通了一下,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后朝着他点了点头,他才推门而入。
办公桌前并无人,他朝着左边看了看,皮质沙发上正坐着一个须发鬓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身黑灰色西装,眼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茶水,周叙白走过去,站在一旁,“叔叔。”
“坐吧。”
周叙白在一旁的棕色皮质沙发上坐下,端正笔直,男人给他倒上了一杯热茶,他点了点头,随即右手五指并拢,握成空心拳,拳心朝下,用五个手指的指关节,在茶杯旁边的桌面轻敲了三下。
节奏轻而缓,不拖沓、不急躁。
茶到七分满时,男人收了手,周叙白笑着道:“谢谢。”
男人靠着皮质沙发的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看了看玻璃窗外,又看向周叙白,周叙白端着茶水喝了一口,面上并未看出什么情绪来。
茶杯放在桌上,周叙白开了口,“不知叔叔此番叫我前来,有什么要事?”
千澜集团是当年周广之和他的一个兄弟一手创立的,什么业务都有涉及,十年前,千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工作的地方不过一间卧室之大。
十年后,千澜有了自己的品牌,打出了最响亮的一炮,成为了南城有头有脸的集团。
周叙白也只是在三年前,恰巧知道这件事。
千澜集团一直由温启坐镇,周广之不过是持有股份,当初他们一起打拼,温启持有百分之三十,周广之持有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都是由周广之一点点跑业务,一点点拉来的投资商。
慢慢地摸爬滚打,才有了如今的千澜。
三年前,周广之拿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递给周叙白,希望他替自己将这份事业坐下去。
起初周叙白不愿意,可在知道这份事业里面还有妈妈的一份时,他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至少,在这近三十年的时光里,他依旧觉得,周广之欠他妈妈的。
“呈渡最近势头大涨,成立短短几年,就快要成为南城的龙头了,千澜既然给了他们向上爬的梯子,那他们自然是要为千澜做好服务的。”
说着,温启端起快要冷掉的茶水浅浅喝上一口,接着道:“你看,茶放久了,都凉了,喝起来啊,都有一股苦涩的味道,本该是入口回甘,可它啊,却偏要用苦涩来回报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周叙白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给温启添了新茶,热气腾腾,“叔叔放心,我知道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