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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高兴!”

    “妈,我听别人说,你二十多年前差点和冬宜爸搞对象,是不是真的?”

    陈梅脸上夸张的笑一凝,唇角慢慢拉平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

    张志强昂了昂下巴指方位:“对门超市,我搁那买烟的时候听说的,你和宋珍结这么大梁子,不会真为了那个诈骗犯吧?”

    陈梅哑火了。

    张志强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啊?”

    陈梅板着张脸,倒是承认了。

    “那时候那个冬洪晋舞跳得好,人长得也帅,风流倜傥,腰里还揣个大哥大,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喜欢他的女孩不少,我确实喜欢过他,我还追他呢,谁成想,他看不上我,转头看上那个宋珍了。”

    这件事,让陈梅自尊大大受挫,这些年将宋珍当成假想敌,见她不顺陈梅就顺快了。

    张志强笑了:“妈,那还是你命好,幸亏你嫁了我爸,你要真嫁了那个诈骗犯,过苦日子就是你了,你还没我这么个听话的儿子,是不?”

    陈梅哼了一声:“你爸那个短命鬼,有什么好的?”

    不过她被儿子哄得也舒坦,一转话锋:“仔细一想,我陈梅确实比她宋珍命好得多,我连生都生的儿子,不像她,生两女儿,一个不知道跟哪个男人跑了,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另一个也是妖里妖气的,主意都打咱家少爷身上了。”

    说到这里,张志强是来了兴致:“妈,你说咱楼上那少爷,不会真被冬宜这小妮勾住了吧,我可好几次看到他俩走一起呢,这要是真的,以后那江家又发达了,冬宜岂不是……”

    陈梅连“呸”好几声:“想得美,你以为豪门儿媳那么好当?江家是什么家庭,那小骗子什么货色?等少爷回了銮城,那些千金名媛随他挑的时候,你看他还会不会再看那小骗子一眼。”

    张志强见陈梅这样紧张,开口安慰:“妈,你也别太担心,那江家起不起得来还不一定……”

    张志强话还没落音,陈梅的巴掌就上了他的身。

    “你个狗嘴,说些什么混账话?江家怎么会起不来,怎么会起不来,怎么会起不来?要真起不来,谁还我这份恩情!”

    江家肯定能起来,陈梅笃定这一点,这是她发财的希望,是她的梦。

    打完张志强,陈梅的气还没顺畅:“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给我滚出去!”

    这个家,陈梅是绝对的掌权人。

    张志强连连点头:“我说错了说错了,呸呸呸!”

    陈梅这才罢休,扭身进了厨房。

    江复就站在小阁楼的门口,面无表情,陈家母子俩的对话,他听了个彻底。

    第33章

    “冬洪晋, 夫妻一场,你也别太难为我。”

    “我手头就三万,借了一万, 一共四万, 多的没了,你拿了,以后房子与你无关, 女儿你也别想了, 断绝关系。”

    宋珍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钱放在一个黄封皮的信封里, 鼓鼓囊囊, 诱人得很。

    冬洪晋那双浑浊而精狯的眼, 巴巴盯着,要伸手过来拿, 可宋珍却警觉地往后一缩, 掏出两张纸来递过去。

    冬洪晋眉心一锁:“珍,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珍神情冷凝, 不容置喙。

    “你签了,钱拿走, 以后你要是再反悔, 也算有个凭证。”

    冬洪晋拿起来一看, 那张脸瞬间就变了。

    “你有必要这么狠心, 真要让女儿和我断绝关系?”

    “是我狠心,还是你无耻又畜生?口口声声说女儿, 你这些年为她们做过一件事吗?我看你不拉着她们去死,你是不会罢休的,断了关系一了百了。”

    “珍!”

    “再多废话, 就不用谈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冬洪晋沉默了会,语气一转:“怎么不谈,只是还差一万,你再给我一万,我爽快签了。”

    宋珍被气得呼吸都急促,双眸猩红,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吼出来。

    “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上哪再给弄一万,你再敢要我就拿着这四万带冬宜走,你这辈子甭想找到我们,你这破房子老娘不要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老娘也不做了,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我和冬宜的容身之地!”

    她吼完,拿上钱转身就走。

    冬洪晋这才松口:“慢着,珍,咱再谈谈。”

    宋珍这才停了步伐,缓了一口气。

    她刚刚就是在赌,赌冬洪晋没理由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冬宜可以离开这里,她的天地很广阔,可宋珍并不想离开这个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她在这里如鱼得水,没有冬洪晋的拖累,她生活不晓得会有多好。

    宋珍戴上她的厉害面具,指着桌上的协议:“给老娘签了!”

    冬洪晋拿了桌上的签字笔,轻飘飘地唉声叹气。

    “珍,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又凶又狠的,让人害怕,我还是喜欢以前,那时候你才17,又温柔又害羞,和你说会话,你脸红得……”

    “你给老娘闭嘴!”

    宋珍愤怒吼他,阻止了冬洪晋回忆往昔,那段回忆,对宋珍来说就是一部恐怖电影的开端,刚开始用温馨美好骗她看下去,再往后,就只剩了无尽的崩溃的惊悚尖叫。

    眼睁睁看着冬洪晋签了字,宋珍一把夺了过来,手里的钱,也狠狠摔在了桌上。

    走出门的时候,她的双腿都在打颤,那两纸协议被她放在包里,紧紧抱在怀里。

    进家门的时候,宋珍都像丢了魂,整个人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着。

    冬宜刚从卧室出来,见了宋珍,觉得不对劲。

    “妈,你刚刚去哪儿了?”

    宋珍不说话,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冬宜追了进来,不依不挠:“妈,你刚刚去哪里了……”

    “问问问,问什么问?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还要跟你这个死丫头汇报?我是你生的?”

    她拔高声音,态度差劲,一连番难听的质问,却始终不肯把正脸给冬宜。

    宋珍,又变成了那个令人讨厌的宋珍,大呼小叫的宋珍,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宋珍,冬宜本来是想关心她,现下是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也要拔高声音,要反唇相讥,要挺直脖颈刺回去才算舒坦。

    “你以为我愿意问你?我看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冬宜娇狞嘲讽地“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厨房,还要故意踩狠脚步,跺得震天响。

    宋珍知道冬宜生气了。

    她的两个女儿某些点上其实很像,她们的叛逆,都和这个暴躁的自己脱不开干系。

    但宋珍却没办法控制情绪,她恨她们,又爱她们,看到她们,宋珍会觉得要不是你们,老娘老早就能过上快活日子了,可每次发完脾气,她又后悔无比,毕竟这一切的后果,都是当年自己的错误选择造成的。

    她一直这样别扭又痛苦的活着,当生活又重归了泥泞的时候,宋珍的坏脾气,又故态复萌。

    一个无解的恶循环。

    冬宜又上了阁楼,被宋珍的话刺了,她肚子里憋着的一股火,燃了她的斗志。

    她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

    宋珍还说什么走了一年回来看她一次就行,冬宜觉得自己不行,就不行,她要像姐姐一样,走了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想看到宋珍了!

    冬宜做题,都快做吐了也不肯停下来,下面宋珍喊吃饭了,她也当听不到。

    宋珍可没理她,菜没收,碗洗了,自己去了鱼档。

    关了一天门,再关不行了,她要挣钱,要挣很多的钱,她需要钱,冬宜需要钱。

    她的痛苦没法和任何人诉说,宋珍只能闷在心里,憋着一股劲,从池里捞起一条鱼,拿起旁边的菜刀。

    她几乎是怒红了双眼,用了全力,用刀背“邦邦邦”把鱼敲晕,她将这条鱼当成了冬洪晋那个畜生,手里的刀随意一划拉,熟能生巧,开膛破肚,掏出里面的鱼肠鱼脏,“咚咚咚”几刀将鱼大卸八块,麻利装进塑料袋里。

    明明剁鱼的时候还是凶神恶煞,一抬脸,脸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讨好的笑。

    “你要的鱼块,拿好了,下次再来啊!”

    母女俩较劲一样。

    冬宜每天把自己闷在小阁楼里做题,宋珍卖鱼则忙得屁股都沾不上椅子,有时候市场都收了摊了,她还得拎上几条去县道边上,那里常有车有人经过,运气好能卖上几条,只不过这几天母女俩谁也不理谁了。

    可就在一个星期后,这种情况就被打破了。

    那天是个闷热的天,外面火球悬着,地板却沁水,不仔细点都怕滑倒。

    冬宜给猫喂了些吃的,下楼来上厕所,刚准备进门,外面的门拍得震天响。

    冬宜下意识以为是宋珍,又想起上次直接开门将冬洪晋放进来的疏忽,刚准备问是谁,外面先一步开了口。

    “冬宜,冬宜,你在家吗?”

    嗓音很耳熟,是宋珍隔壁档位的婶子。

    冬宜走过去开了门:“婶子,你有事吗?”

    那婶子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脸上的急切一览无余。

    “哎哟,冬宜,你快去县医院看看吧,你妈昏倒了。”

    “什么!”

    冬宜“砰”的一声关好了门,骑起门口停放的自行车,迎着烈日冲出门去。

    她浑身的力气,哪怕腿都酸痛,也丝毫没停下,比那天载着江复去追他爸还要更急更快。

    到了县医院的门口。

    冬宜车都来不及停,往地上一摔,冲了进去。

    她是晒白皮,再烈的日头,也只是一张脸晒得通红。

    医院人多,来来往往的,冬宜不知道宋珍在哪,干脆一边找一边扯着嗓子喊起来:“宋珍,宋珍。”

    折腾了一阵子,才终于找到了宋珍,她做了一些身体检查,挂了些水,整个人还很虚弱,就闹着要出院。

    “我没病,我知道,就是这些天太累了,没吃得消。”

    冬宜站在空调边上吹风,刚刚骑车过来,她出了一身的汗,冷脸又冷声,一句“没病也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就将宋珍打了回去。

    吹了会,身上没汗了,她这才搬了把小凳子,坐在了宋珍病床边上。

    又等了半天,检查结果出来了,冬宜取了报告,被医生叫走了。

    “肿瘤。”

    一声惊雷在她耳畔炸响了一样,炸得冬宜没回过神来。

    “什么?!”

    冬宜明明刚把汗吹干,这两个字从医生嘴里一说出口,她便觉得浑身的冷汗透了背。

    “肺部,长了一个肿瘤,花生米粒大小,在这里。”

    他拿着片子,指给冬宜看,又说:“不过你妈昏倒应该是太累了,和这个肿瘤没关系。”

    冬宜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了,她几乎是下意识问道:“我妈会死吗?”

    “不一定,目前看来,这个肿瘤良性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早期,也是好事,正好这次检查发现了,早发现早治疗,做手术,再好好恢复一下,和普通人寿命差不多。”

    “不过我们医院目前没有条件做肿瘤切除手术,我建议最好还是转去市里的医院。”

    冬宜连连点头,吁了一口气,绷紧的心,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正准备出门,冬宜又转身,忐忑地问了下费用:“医生,做这个手术要多少钱?”

    医生给了个估数:“应该三万多就可以。”

    三万块,宋珍能拿得出来,上次冬宜撞见过,她数的那厚厚一沓子钱,肯定有三万。

    冬宜放心了。

    可当医生将这件事告诉宋珍,她立刻要拔针管:“我不治,我要回家。”

    医生劝她:“现在还是早期,早治疗康复效果更好,你再拖这肿瘤长得更大,到时候恶化你后悔都来不及。”

    宋珍还是坚持:“我的身体我知道,不用治。”

    她说完就要起身,被冬宜野蛮地摁了回去。

    冬宜不理解地朝她拔高声音:“宋珍,你干什么,生病了为什么不治?”

    “我得出院,我得赚钱,我得赚钱……”宋珍像着了魔一样重复。

    “赚钱赚钱,也得有命才能赚钱,你不能出院,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待着等转院。”

    宋珍却崩溃地咬紧牙关,带着哭腔:“没钱了,家里没钱了,不赚钱都得饿死。”

    “你不是存了不少钱吗?我问过医生了,手术费差不多,缺了就再借点。”

    宋珍嗫嚅着:“没了……”

    “钱呢?”

    宋珍却咬着嘴不肯讲。

    冬宜了解宋珍,这个守财奴,老貔貅,抠了这么多年,还完债钱只有进的没有出的,没有事她绝不会拿出来,这段时间唯一的变故就只有……

    冬宜的双眼猛地瞪大,颤着唇不敢置信地问:“你是不是给冬洪晋了?”

    宋珍闭了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冬宜几乎是吼出声。

    她痛骂起宋珍。

    “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把那些钱给那个烂人?”

    “平时我找你要三十块,跟要你的命一样,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是三万块,存了那么久,你就这么给他了?”

    “他怎么对我们的你都不记得了吗?他让我们生活得有多难有多苦你都不记得了吗?那些催债的找上门,在我们门上泼油漆,用菜刀砍门逼我们出来,我们和姐姐躲在床底下一起发抖一起哭,你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宋珍,你为什么背叛我,背叛姐姐,背叛你自己?”

    第34章

    “背叛?”

    宋珍气笑了。

    这个词安在她身上, 是莫大的污蔑诋毁。

    是对她这么多年苦难的践踏。

    她忍着一口气,独自撑了这么多年,就是从来没有想过背叛过去。

    “你嘴里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 我辛辛苦苦存了这么久的钱, 你以为我心甘情愿给他?我一分钱一分钱省下来,你以为我愿意给他?如果不是因为……因为……因为……你以为我会这样轻易把钱给他?”

    因为什么,她连续说了三次, 却始终没有真的说出口, 只是目光狠狠盯着冬宜,说了这样一句。

    “天底下所有人背叛我, 我都不会背叛我。”

    宋珍昂首挺胸, 回吼得掷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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