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前坐着的是周时聿,正在看文件,静默没发出一点声音。昏黄的光圈从他的身后打过来,发丝、侧脸的轮廓都是温柔且精致的,这更像是在梦里。
书瑶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袖。几乎是发生在同一秒的时间里,周时聿立马抬眸朝她望了过来。
“醒了!”周时聿有点激动地握住书瑶的手,心疼的语气开始埋怨自己,“我只以为你是出发了……都怪我没有早些找到你……”
眼前的少女虽然看起来脸色依旧有一丝病态,但至少算得上是鲜活的,至少不似刚刚找到她的模样。
下午电梯打开的时候,书瑶已经昏厥在狭小的空间里,小小一团倒在电梯墙角。大抵是已经无意识的情况,当时书瑶的手脚都是自然垂落的,一点自主力量支持都没有。
生命的脆弱渺小,在那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时聿当时的下意识反应,甚至是不敢上前触碰,还是在方助理的提醒下才打了120把人送到了急诊。
所幸现在人完好在他面前醒过来了。
听到周时聿说的话,书瑶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原本应该在飞往国外的航班上。
她错过航班了!
心绪上一阵混乱,书瑶想要开口跟周时聿确认现在的时间,但是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她慌忙去翻找床头柜上的包,里面的手机显示停电关机了,怎么也打不开。
心急火燎的浪潮,一个接着一个冲击着她。无奈之下她两双手同时在周时聿的身上一顿乱翻,找到在周时聿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熟练点击密码解锁。
她快速在手机键盘上编辑文字,接连着三个问题:我是不是错过航班了?现在几点了?帮我订一张最快去休斯顿的机票可以吗?
少女慌乱的眼神一下对上周时聿的,他又看了一眼手机页面上的文字,这一刻才意识到是出了问题
“说不出话是不是?”周时聿的大掌抚摸着书瑶的发丝,说话的语气轻柔,“别担心,让医生先检查一下。”
只见书瑶再次在手机上打字:你先给我订票!
最后周时聿还是妥协了,安排方助理去订票,同时把医生叫来给书瑶做检查。
一番检查之后,医生得出结论。书瑶目前,病因诱导是长时间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而情绪。
周时聿”
人情况,短则二十几个小时,长则十天半个月不一定,建议这几天尽”
夜幕低垂,周时候,看见书瑶只是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给没有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热粥,待搅动到适合的温度再递到书瑶的嘴边。
书瑶没张嘴,而是拿起手机打字,问周时聿最新的机票是否订好了。
“最快去休斯顿的直飞航班也要到明天下午,而且医生说这两天你需要住院观察,”周时聿耐心回复,犹豫之下还是建议道:“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积攒了大半天的委屈,似乎像个巨大在膨胀的气泡,终于是在这一刻炸裂开了,书瑶的眼泪瞬间掉落了下来。
她低头打字的时候,泪水甚至都滴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她把要说的话打给出来给周时聿看:我要去比赛!
少女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明明是一颗颗滴落在医院白色的被子上,但是周时聿感觉似一下下重重砸在了自己心房上。
不心疼是假的。
仿佛只要他不答应,这眼泪就会无穷无尽一直伤心地在流淌。
“好。”周时聿用指腹擦掉书瑶脸上的泪水,妥协的语气,“乖乖把晚餐吃好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把人安抚好之后,周时聿才又出了病房。
VIP病房外的走廊,此刻空旷安静,周时聿出来的时候,一下就被坐在椅子上等候的方助理注意到了。
没等方助理开口询问情况,周时聿就先一步通知方助理修改工作行程,能往后推的工作尽量往后延迟三两天,会议全部改成线上。
“您是要跟着书小姐一起去参加比赛?”方助理心里猜了个大概。
周时聿:“嗯。”
“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安排私人飞机过去。”
了解到周时聿的决定之后,方助理立马着手安排出国的准备事宜。
几个小时后。
周时聿抱着书瑶准备离开医院前往机场,走到医院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遇到了不速之客。
停车场内车满为患,也是难得两人的车停靠的位置如此近。
周时安是听闻书瑶出事儿住院才匆匆赶过来的,原本以为还需要进医院打听打听才能见到人,没有想到在地下车库遇到了。
他看到书瑶被周时聿抱在怀,她上半身被大衣包裹着,下半身露出医院的病服,整个人无精打采靠在男人怀里。
“你要把书瑶带去哪里?!”周时安质问的语气,是对周时聿说的。
只见周时聿停下脚步,只是用森冷的目光盯着对方,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甚至被抱在怀里的书瑶也感受到了。
“我们去机场。”最终还是书瑶回答了周时安的问题。
这话直接引得周时安更加愤懑,他以为书瑶是被周时聿所迫,他再次对着周时聿大声地开口,“周时聿你还是个人吗?!书瑶都这样了你还让她出国去参加比赛!”
书瑶刚想开口反驳,事情不是周时安想的那般,这个比赛是她自己坚持要去参见的。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周时聿抱到车上去了。
“车上等我一下。”周时聿轻柔抚摸着书瑶的发丝,态度跟刚刚完全不一样。
说完,周时聿关上车门,直径往周时安的方向走去。
没给人反映的机会,周时聿阔步走到周时安的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直接把人拽拖到一旁的角落。
周时聿拽着周时安的衣领,把人摔到墙角,整个车库甚至可以听到人体骨骼与墙壁激烈碰撞的声音。
“你发什么神经?!”搞不清楚情况的周时安已经开始生气。
周时聿没有回答,只是拎着周时安的领口,把人拉近。
他的眼眸在昏暗之下,像是淬上了一层冰一样。
“你先回去问问你父亲干了什么?”周时聿死死盯着对方。
今天的事情虽然事发突然,但是绝非偶然,这个节骨眼上敢动书瑶的只能是周怀仁的人,如果周时安不知道,那只能去问周怀仁了。
“我……我有提醒过她的……”周时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句话便算是承认,他们父子俩早就有预谋要对付书瑶了。
周时聿再次松开手,对方身体踉跄了两下又跌坐在角落里了。
借着微弱的停车场灯光,周时聿低眸如同看一只蝼蚁一般。
“顺便帮我问问你父亲,”周时聿的声音也如同淬了冰,“是不是在周家过得大舒服了?”
第78章 亲我
万米的夜空中, 星辰仿佛唾手可得。
书瑶不是第一次乘坐夜航班,但是鲜少在夜间打开遮光板观望窗外的景色。
本以为是寂寥无边的一片漆黑,却不曾想到有浩瀚星空。
休息室外隐约听到周时聿跟方助理在讨论工作的说话声音, 书瑶原本只是想可以赶在比赛开始前到达休斯顿,没有设想过周时聿会带上工作陪她一起前往。
一整天的波折,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疲惫又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窗外的星辰也一点点变得模糊。
半睡半醒间,听到空乘人员贴心在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关灯。
睡意导致书瑶的意识不是那么清明, 她甚至没仔细思考空乘说的是什么, 就直接含糊回答了。
书瑶完全闭上眼睛的下一秒, 休息室原本就微弱的灯光也被关上了。
时间随着飞机航行的轨迹, 在天空中流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书瑶是被一阵颠簸晃动给唤醒的。
又是严密狭小的空间,又是一片黑暗,甚至还伴随着晃动, 这是书瑶再次醒来的第一感知。
她开始头皮发麻, 心中的恐惧一步步牵引她回想起被困在电梯里的那几个小时。
哐当—
杯子摔落在地板上的声响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荡开。
书瑶慌忙起身去摸索休息室的灯光开关, 却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杯子给打翻了。
机舱内依旧在晃动, 书瑶摸不到墙壁上的开关, 最终只把床头灯光微弱的小台灯给打开了。
可是依旧暗得可怕。
内心的压抑、惊慌,直接促使了她产生逃离这个空间的想法,她也第一时间这样做了。
她掀开被子,甚至没有顾及上找鞋子来穿,直接赤裸着双脚。
距离床边不远处,散落着玻璃残渣,书瑶没有注意到,但好在闻声赶过来的人注意到了。
也好在书瑶只走了两步, 但凡再多走一步,嫩白的脚丫就要鲜血淋淋了。
“地板有玻璃!”周时聿第一时间把人抱起,放回了床上。
书瑶反抱住周时聿,整个双臂都紧紧环绕着对方,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唯一的浮木一般。
即使现在书瑶还没有办法开口讲话,但是周时聿能感受到她的害怕和不安。
他身体任由书瑶抱着,空出一只手按墙壁上的电源开关,瞬间整个休息室变得亮堂起来。
怀里的人这下才慢慢松开手,退出周时聿的怀抱。
“刚刚是飞机遇上对流,别怕,”周时聿耐心解释,继而温柔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书瑶用自己的双手摸了摸自己脑袋,然后摇晃了一下,皱巴着一张小脸看着周时聿。
周时聿:“头疼?”
书瑶点点头。
“我去叫医生。”周时聿边说着边起身。
奈何他脚步都还没来得及抬动,手指指尖就被少女柔软的手给轻轻捏住了。
休息室的顶灯很亮,直接倒映在少女水润的眼眸中,一副破碎可怜的模样。
撒娇、不让人走,这点却对周时聿很受用。
“方助理,去把医生叫过来。”周时聿这话是对着休息室外吩咐的。
几分钟后,医生赶来给书瑶检查情况。
医生给书瑶开了镇定缓解的药物,并告知目前书瑶是出现些轻微的后遗症是正常情况,还是建议好好休息。
在医生离开休息室之前,书瑶再次用手机打字询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开口讲话,医生的答案跟在医院给到的一模一样:短则二十几个小时,长则几天十几天,主要看个人情况而定。
医生离开之后,休息室里只剩下书瑶和周时聿两人。
书瑶低垂着脑袋,依旧在因为医生刚刚说的话而感到沮丧,如果因为她个人的状态不好影响到这次比赛,而且还是周时聿抛下集团工作陪着她一起的情况下,那么她真的会难过的。
她快速在手机上编辑文字递给周时聿看:“是我的主治医师。”
原本书瑶以为周时聿说的叫医生过来就是随行的普通医护人员,却没想到是在医院负责她病情的主治医师,可见这趟旅程周时聿考虑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周到。
“嗯。”周时聿给书瑶重新盖上被子,语气认真,“我说过其他交给我。”
周时聿这次没有选择去休息室外面忙工作,而是让方助理把文件拿进来,他要在休息室里面陪着书瑶。
整个机舱渐入平稳,
因为有了陪伴,书瑶也仿
或许了,她想。
然,书瑶依旧没有恢复正常口头交流。
因为时间匆忙,他们的飞机降落在休斯顿的时候,距离比赛开始仅仅几个小时,但好在是赶上了。
整个比赛赛程分为上下午两个赛点,上午是晋级赛只需要对参赛选手的作品进行评选,公布6个晋级名额。
上午的晋级赛很快就结束,书瑶和梅尼都在晋级名单里,这在书瑶的预料当中。
几乎是晋级名单公布后,不到十分钟,远在大洋彼岸的周怀仁也得到了消息。
周怀仁在周氏国际的办公室,甚至比周氏掌权人的办公室更加显得恢宏气派。
此时在夜晚,领导和下属的交谈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响。
“书瑶赶上比赛了,并且在晋级赛名单里,”周怀仁的助理小心翼翼汇报着进度,“您放心梅尼也晋级了。”
啪—
一声巨大的拍桌子响声,是周怀仁发火的预兆。
“让你拦个人都拦不住!”周怀仁大声斥责立在办公桌前的下属,“你让我放什么心?!”
“周总您消消气,虽然书瑶也晋级了,但是下午是总决赛答辩,据我所知书瑶因为电梯事故住院之后就患上暂时性失语症,现在还不能开口讲话,这个总决赛算是与她无缘了。”
“这事儿怎么之前不汇报?”
“聿总那边瞒得紧,前不久才查到端倪的。”
“行,比赛情况继续盯着。”
……
两人谈话结束,助理打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出去的时候,恰好碰上了门口的周时安。
助理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因为周怀仁交代过书瑶的事情不能让周时安知道。
周时安此时心里已经清清楚楚,刚刚两人的谈话他在办公室外面都听到了。他没有为难助理,而是直奔父亲周怀仁的方向阔步走去。
“父亲,您为什么要对书瑶真的下狠手?!我们明明对付周时聿就够了!”周时安情绪也不太稳定,鲜少用这种口气跟自己父亲讲话。
周怀仁不以为意,“人不是好好的,还去参加比赛了。”
“您说只是让我警告她就行的。”
“既然警告不听,那就吃点苦头。你也是!最近越来越喜欢忤逆我了,自己想想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我……”
周时安一时竟哑口无言,反驳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沉默着。
于此同时在太平洋的另一边。
同样沉默的人是书瑶,她是真的口不能言。
此次行程安排入住的酒店在比赛会场旁边,所以中场休息的时间,他们直接回酒店用餐休息的。
顶层的套房,透过落地窗直接可以俯瞰到比赛会场的位置。
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