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琴房
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漫不经心地直起身,他垂眸瞥了眼手悄悄攥着裙角的畔宁,嘲弄地反问道, “怎么不加我微信?”本该心知肚明就过去的事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这人提到了明面上。
畔宁心底纳闷道, 你就单单给我一个电话号码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号码不是给你了?”
“怎么,喂饭要直接喂到你嘴里吗?”
两连问下来,依旧是过去记忆中的坏脾气。
“你扫我。”畔宁礼貌微笑道,“咱俩非加不可吗?”
“不是某人说要还礼吗?”
叮咚一声提示音, 本想着回去再确认,却见对方低头看着手机,“是我网不好吗,怎么还没通过?”
无奈,只好立刻地点了确认。
一番操作下来, 畔宁把后槽牙都给咬紧了。
“明天参加晚宴的礼服准备好了?”这人像是这时才想起畔宁, 悠悠地随口一问道。
“爷爷帮我准备好了。”畔宁赶忙回答道, “劳烦你费心了。”仿佛唯恐避江粲不及,从小不喜欢喊长辈的人, 长大后倒是颇为礼貌了。
江粲别有深意地望了眼畔宁, 恢复了平日里不爱搭理人的姿态,“今晚的房间是你之前住过的, 楼姨一大早就给你收拾好了。”
畔宁只来过三次江宅,印象都还不错。
江老爷子膝下没有孙女,所以一直把畔宁当做视若己出的亲孙女, 房间是她喜欢的薄荷清绿的搭配,一打开门就有淡淡的玫瑰香,一束白玫瑰插在花瓶里。
也只有现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畔宁才可以收起所有的戒备。她长舒了一口气, 掀眼,桌上粉红色的礼袋映入眼帘,也是这一刻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也许她的话并不会改变某些人的想法。
要说爷孙俩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大概就是选衣服的品味。选的裙子都是放在人群中颇为亮眼的红裙。
只是,畔宁拆开江老爷子准备的裙子简单一比划,迅速发现了问题。裙子貌似、好像小了一号。
她小心地将礼裙叠起放回袋子里,谷滢的电话随之而来。
“宁宁,你回江宅了?”谷滢那头应该在外面,背景音里还可以听到男男女女的聚会声,“我今晚见到你哥了,我靠,帅出了新高度,就是说咱哥二十八了怎么还和十八一样。”
“今晚?”畔宁有些困惑,“嗯,对啊,斯予组了局,不过他看着兴致不高就是了,酒都没喝就走了。”谷滢这边回答着,听起来人也有些醉了。
“畔宁,说真的,如果不是你和江粲那切不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我一直都觉得……”说到这里,谷滢手中的电话被人抢走,大嗓门笑嘻嘻道,“我回国了,畔宁!”
是陈斯予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口吻,“哈哈哈,是不是很意外,本来还想再多读几年的,但是家里人还是让我早点回国来继承家产。”
“不过我还是很羡慕你的,能待在国内。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哦,对了,粲哥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我刚才还pity呢,那么久不见了怎么不多chat几句。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粲哥还是帅得出众啊,这颜值就没点尴尬期。而且我偷偷和你说,我姐现在钱包里还私藏一张粲哥当年侧颜的拍立得,当年学校里叱咤风云的大帅哥,真不愧是风云人物哈,学校上下四年打听打听就没有不认识江予灿这个名字的。”
江予灿,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畔宁的心不经意地颤了一下,酸涩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硬生生被她掐断思绪。
月光静静流淌进来,连同今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上演,畔宁这时好像才能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面上那样沉稳冷静。
舒缓纯净的钢琴声传了进来,这首曲子畔宁恰好知道,名字是《Kiss the rain》,幼时母亲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只是自从父母离婚后,她再也没有接触过和母亲有关的任何。
畔宁清楚明日的晚宴和自己的关系不大,自己明天会是路人甲、观众乙、小姐甲,当然还有可能是背景板,总之再合畔宁心意不过。
伴随着逐渐远去的钢琴声,畔宁陷入了梦乡。
薄荷绿的窗帘随着白窗纱一起被风吹起,那是一间钢琴室,畔宁坐在许久未弹过的钢琴前,指尖落下,悦耳动听的琴音响起。
黑白键交错,“在弹什么?”身后清越的声音有些涩哑,话语尾音的音调微微上挑,撩拨得人耳根发烫。
偏生这人不觉得是捣蛋,浅笑着,从背后勾住了畔宁的腰,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幽幽低声提醒道,“这个音弹错了,应该是Re。”
忽视掉乱拍的心跳声,被靠近的畔宁浑身都是僵硬的,心不在焉地扫了眼琴谱,确实是看错音了。
十指再次落在琴键上,却无法再保持一开始的专注。
“你以前从不喊我的,我记得你都是直呼其名的。”青年懒散轻慢的嗓音宛若藤蔓缓缓缠绕上了畔宁,像是蛇吐着蛇信子缠绕着猎物,“怎么、长大后反倒是学会装乖了?”
“谁教你的?”
斑驳的光从窗纱外透了进来,节拍器还在计时,一拍接着一拍的节奏顺次响起,钢琴的声音将停未停,她攀不上的地方,压抑着不说出口的声音,琴音补齐。
悬而未决,她紧紧抱着对方的脖颈喘气,那人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畔宁柔软的发丝,轻笑着反问,“不是很喜欢喊哥哥吗,怎么现在不喊了?”明明语气轻巧,可是其余的一切却一点儿也称不上温柔,足以称得上是在报复。
“江予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抬起头,却对上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疯子一样的人恍若对一切都毫不在乎,勾唇笑道,“畔宁,你和我之间,本来就是无可分割的兄妹,不是吗?”
畔宁从噩梦中惊醒,她伸手捞过床头的手机,时间是早上的七点半,距离她设定的闹钟响起也还有半个小时,她拍着胸膛,对于刚才做的梦还有些恍惚。
不过只是几秒,畔宁从不内耗自己,做梦又不是事实,按照逻辑,梦里做得越狠,说明她和江粲的关系越差,很符合现实。
她打开门,走下楼梯,出乎意料,有人已经早她一步起床了,“早。”
见打完招呼后,畔宁反倒神色古怪,“怎么了?”
不知为何,畔宁有点不敢直视那双手。
好看的桃花眼眨了两下,江粲语气玩味道,“昨晚没睡好?”
能睡好就有鬼了。
当然,畔宁回答自然是违心的,“挺好的,多谢关心。”
哥哥也不想喊了,畔宁想,私底下戏倒也不用演那么全面。毕竟她也不靠演技吃饭,有时候还是要给自己留点进步余地。
畔宁在距离江粲最远的座位落座,拉开凳子坐下,桌上是吐司片,这倒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扫了眼桌上将近有八种的酱料,畔宁动作一顿,“酱料要过期了?还是厨师吵架了?”
“都没有,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我让厨师把所有酱料都准备了一份。”
瞬间,畔宁竟然有点庆幸还好早饭只是吃吐司。
要是烧菜那还了得,一道菜都能被烧出多种花样来,辣的一份,不辣的一份,咸的一份,甜的一份,放香菜的一份,不放香菜的一份……只是想想,畔宁都觉得有点可怕。
“没事的,我不挑食的。”
“骗骗别人算了,畔宁,别把自己给骗进去了。”语重心长的语气带着几分身为长辈的无可奈何。
畔宁忍住怼人的话语,心底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笑着回道,“人总是会长大的。”
“你十六岁的时候也是那么和我说的。”曾经畔宁觉得江粲是个念旧的人,但她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人哪里是念旧,妥妥是小心眼,记仇来的,指不定背后还有个小册子,每天记一笔上去。
“那你记性挺好的,十年前的事情都还记得。”畔宁边说着,便把吐司按照自己喜欢的搭配好,却听对面人继续问道,“爷爷送你的衣服你试过了吗?”
“嗯?”畔宁嚼了两口吐司,听到问题的那刻心底隐隐有了一种猜想,“试过了。”
“应该不合身吧?”他像是早有预料,只是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是平常。
“你挑的?”
“不然谁的挑?”他托着下巴,慢悠悠道,“你让爷爷那么大年纪的人去挑,人家懂什么是潮流吗?”
给畔宁气笑了,“所以?”
对方继续翻旧账道,“我还得感谢你把我又唱又跳的视频发在家族群里呢。”
畔宁点点头,对这个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是得感谢我,给你增长了五十三个粉丝呢。爷爷们看过的都说好。”
那天病房回来,畔宁咽不下这口气,小手轻松一转,直接把江粲的视频转发到家族群里去了。
没成想,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对于江粲的唱跳还挺意外支持。尤其是江老爷子,为了支持孙子的事业,直接发给了有合作关系的企业家们,本来江粲去当明星这事蛮低调的,这下好了,基本上整个名流圈都人尽皆知了。
江老爷子的孙子,又唱又跳的,没事还能整几句rap。
“如果我说我是手抖的你相信吗?”
江粲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转发至少会确认三次,你是说,你手抖了三次吗?”
“是有这个概率的。”畔宁咬了口吐司,认真道,“我劝你相信点数学。”
“世界上任何人都会欺骗你,但数学不会。”畔宁总结道。
“那按照你的说法,我现在应该去找卡尔达诺的茬是吧?”江粲冷笑着反问道。
“嗐,要我说大清早的,多大点事,你俩就有话好好说呗,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哎呀兄妹一场,和气生财,都是开玩笑的。她说话直,人心底又不坏,你们俩忍一忍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江雅梵打着电话下楼,看着颇为安静的饭桌,纳闷道,“你俩就真干着吃啊?不聊几句啊?”
看着江粲抿着唇,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畔宁掐着大腿,差点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间歇性卡文。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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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转发家族群后的事情,
江老爷子:宁啊,你哥有没有什么口号之类的,让我学学。
畔宁:爷爷我刚刚写了句,江流入海,初心不改,星光灿烂,唯爱江粲。
晚上看着爷爷发来应援词的江粲:……
谁把他爷爷的账号给盗了?
第18章
Chapter18 珠宝
江雅梵挂断电话, 在畔宁的旁边,也就是江粲的正对面落座。
说来也是好笑,普通人家聚在一起再寻常不过的一顿早饭, 竟给畔宁一种原来是这辈子切实发生的事情, 而非上辈子发生的恍然。
如果沈睦和也在的话,大抵早上六点他就会准时出现在厨房里打鸡蛋。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就算是最简单的白煮蛋他也力求亲力亲为,在畔宁看来, 父亲不像是江雅梵的爱人,而更像是个受到雇佣的工人,尽力干好这样的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说来,你父亲最近怎么样?”江雅梵像是随口一提。
轻描淡写的关心却拨动了畔宁心底的那根弦,余音绕梁。“也是好久没见了, 下次见面吃个饭。”
无知者无罪, 但也算是彻底触到了畔宁的伤心处。
“还不错。”畔宁还没来得及作答, 就听对面的人抢着回答道,“沈叔身体健在, 最近找了份新的工作。”
听此, 江雅梵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儿子,好笑道, “怎么,你后来还见过他?”
后面的话畔宁就没再听清了,她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手中的吐司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她想起了审讯完饶曼的那个下午。
她接听了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家属是吗?患者现在的情况很不好,需要快点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但我们这边暂时还没有找到心脏配对的病人。询问后,市中心的另外一家医院有,但移植费需要一百万,家属,家属你在听吗?”
畔宁以为她把手术费交上,父亲的手术就有着落了,但距离那渺茫的幸福,她好像越来越远了。
她还没把钱还清,新的一笔钱就那么落在了她的肩上。
“畔宁?”听到声音,畔宁渐渐回过神,“听予灿说,你出席晚宴的首饰还没着落,一会儿去店里挑一套高定出来,毕竟到时候是代表着江家出席宴会,可千万别丢了脸面。”谈及这个,江雅梵可算是来到舒适区,讲得头头是道。
说着她上下挑剔地扫了眼畔宁,“到时候再让化妆师给你画个合适的妆,你底子好,不用太浓,太浓的妆也不像样子。”
就这样,畔宁稀里糊涂地就和江粲出来了。
到了停车场,眼见江粲着手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畔宁立马阻拦道,“不用了,这种小事,我自己一个人上去挑就好。”
江粲是谁?这可是当下炙手可热的顶流啊,这人没眼力见就算了,畔宁还是颇有职业道德的,委婉道,“你和我逛街,于情于理于任何都不太合适。”
毕竟这要是被拍到,不用等明天,畔宁的身份证件就会像电子传单一样挨个在网上分发了。
“行,那谁付钱?”淡淡的一句质问,江粲正准备拉开门下车,却听见义正言辞的一句,“慢着,卡留下,人别动。”
江粲问:“我难道是套吗?”
畔宁一脸不解,这怎么和套扯上关系了。
“用完就被丢?”他想了想,很快改口道,“不对,我活得还不如一个套,刚拆开包装就被丢了。”
畔宁:……
在这道无声的、控诉的眼神里,畔宁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像极了不孝子问老妈要钱,“卡。”
伸手不可耻,刷卡没钱才可耻。深谙其道的畔宁在把卡认真揣进兜里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戒备道,“你不会给我一张没钱的卡吧?”
“不好说,你再不下车,我就把卡给冻了。”
总之,畔宁有惊无险地来到了Harry Winston。
这家珠宝店是江雅梵的最爱,记得有一年生日,畔宁收到了一条Sunflower蓝宝石和钻石项链。正当畔宁思考着这条项链去哪里的时候,柜姐迎面走了上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畔宁迅速概括了自己晚宴的需求,柜姐听了后很耐心地给畔宁介绍起了红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