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 畔宁便双手插兜,几步逛了出去,隔壁是就诊室了,门半开着, 从畔宁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道纯白而又清瘦的背影。
办公桌上立着医生的姓名牌,叶衿椿。
女子蹲下,轻声安慰着失手打碎花瓶的小病人,阳光在她垂至身前的麻花辫上跳跃着, 她沐浴在光亮中, 却更像是她身上自带的光芒, 温暖却不刺眼。
察觉到门口有来人,白大褂的女子微微偏过头来, 那是张没有攻击性的面容, 淡雅素净,黑发棕眸, 只是一眼就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仅仅转瞬,女子脸上那份平静全然转为了惊喜, “学姐?”
畔宁也没
想到,这位叶医生竟然就是叶衿椿。
叶衿椿是畔宁大学时的学妹,虽然是学妹,却比畔宁还要大个几天。
大学时,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叶衿椿出国留学了,两个人就没有什么交流了。
不想,今天竟在这里遇到了。
“出国后,我发现相较于国外成熟的心理就诊,国内心理学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也是幸运,因为政策支持,我被人才引进重新回到了首川,正巧国外的朋友回国建了个心理诊所,在她的邀请下,我在这里当了几年心理医生。一晃也毕业四年了,时间倒真是如驹过隙,对了学姐,你近来过得怎么样?”
叶衿椿问着,双眸安静地看向畔宁,开口的嗓音温柔,“你给我的感觉,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心理学说,人的状态通常分为昏沉、散乱、宁静和求胜心切四种。学姐不像是昏沉散乱的人,最近是有什么困扰吗?”
“我想向你问一个人。”畔宁没有隐藏来意。
“谁?”
“陈斯炀。”
叶衿椿思考了几秒,徐徐回忆道,“嗯,我在这周五上午见过他一面。当时他神色匆匆,看起来有急事,关于咨询的内容,抱歉我无法告知学姐,但是他走的时候落了一样东西。”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件,“也许在这封信能告诉学姐答案。”
畔宁接过信封,却听对面之人轻声道,“有关于病人的一切是不能公开的秘密,我并非是有意不告诉学姐,如果妨碍到学姐查案了,很抱歉。”
“你呀还是和之前一样。”听到这句话的那刻,叶衿椿恍然了一瞬,对面人朝她轻松一笑,“我又不会生你气,那么小心翼翼做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不明是非的人,这是你的工作,如果要是你告诉我了,我反倒会意外。衿椿,你这人就是把别人的感受看得太重了。”
画室内,颜料盘孤零零躺在地上,精心调好的颜色四乱,窗户半开着,流动的风吹起女子额前的刘海和蓝绿色的裙角,她攥紧了手上的画笔,紧张地看向一进门就把门反锁的男人。
那年叶衿椿大二,因为偶然的事情结交了一位犯罪心理学专业的学长,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但久而久之,叶衿椿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怀中藏起的光亮折射进她的双眸,叶衿椿忍住颤抖的手,冷静道,“学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椿,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男人从口袋里拿出小刀,嘴里喃喃重复着,他眼神灰暗,已然失去了正常人应该拥有的精神状态,他将小刀缓缓举到颈部,抵着自己的动脉,心脏每跳动一次,叶衿椿的呼吸就要慢那么一拍,她扫过杳无音讯的手机,心底不断在祈祷。
“学长,你还年轻,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还来得及,只要你还活着。”叶衿椿根本压抑不住发抖的双手,她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却妄想拯救这个无辜的生命,“我们学习心理不就是为了了解人的吗?一旦死了,一切都没了,你还有机会重来,学长,不要放下活下去的希望。”
男人扯起唇角,激动偏执道,“你懂什么!你又懂什么?你觉得自己多看几本书就是救世主了是吗?我们是人,不是神,推理人的心理根本不是种享受,而是酷刑!赤裸裸的酷刑!”
门外传来了声音,意识到这点的叶衿椿双眸渐渐亮起,满是冷汗的掌心终于有了几分回暖。
已然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人高举起小刀,闭上了双眼,像是永别似的虔诚道,“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刀高高刺向喉咙的那刻,门被人猛的撞开,几秒后,刀落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男人刺破天际的痛呼声。闯进门的女子逆光而站,所见的神色满是冰冷,漂亮的面容上只剩下了讥讽,“炒股失败了而已,整得和违法犯罪似的,我连报警都报好了。”她往门口看了眼,”对了,你们这些看热闹的,别傻站着了,帮我摁住这人。”
门口的人接替了畔宁的位置,女子目光才徐徐看向叶衿椿,不冷不淡地问候,“人没事吧?”
这是叶衿椿第一次见到畔宁,这一眼,记了许久。
从进门,女子一个利落的上踢就踹掉了男子手上的刀,随即将人反手后肩摔摁在了地上,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旁被吓到的叶衿椿半晌都没回过神,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轻轻地拍了拍叶衿椿的肩膀,不太娴熟地用着温和的语调安慰道,“别怕,警察来了。”
察觉到叶衿椿的愣神,畔宁疑惑地挥了挥自己的手,“叶医生?”
“你还好吗?”
回过神的叶衿椿摇摇头,抱歉道,“我没事,今天忙,我下次有空请学姐喝茶。”
畔宁摆摆手,“请客就不用了,下次约我小聚就是,反正我人一直在首川。”
叶衿椿重重地点了点头,忍住鼻尖的酸涩,“好!”
人走了很远了,隔壁诊室的医生好奇道,“叶医生,这是谁呀?”
叶衿椿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徐徐道,“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个人。”
“也是我灰暗人生中的一颗启明星。”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化入风里去了。
—
凌晨十二点的练舞室,灯还亮着,舞蹈着的人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舞蹈动作,从一专到六专,他跳到没有任何力气之时才坐在地上疯狂呼吸,镜子中倒映出这人深邃端正的五官,还有像洗了头似的湿发,他缓缓起身,关掉了练舞室的灯。
厨房的灯还亮着,蓬松略带凌乱的红发,一身简单清爽的白T,这人戴了副平日不怎么戴的黑色镜框,洗完澡正在嗦面,见到顾垚走来,自觉把面往怀里带了几厘米。
练得满头大汗的顾垚把湿毛巾往椅背上一扔,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大口,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唇角,“新歌练得我饿死了,你在吃什么?”
话是那么问的,但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差把江粲的面抢过来了,江粲自觉用身体隔开了这人如狼似虎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方便面没见过?”
“没见过。”顾垚老实巴交地回答道,“至少这个口味我还真是没见到过。”说着他摸着下巴,一脸探究地看向那碗蓝汪汪的,像极了黑暗料理似的方便面,耳畔传来江少爷高冷的回复声,“蓝莓味的。”
顾垚豁然开朗,“嚯,又是哪个粉丝给你定制的?谁不知道你出门买个面包都只会吃蓝莓味道的,这粉丝倒还挺良苦用心,应该是你的钻石真爱粉吧。”
“不是我的。”江少爷瞥了眼大汗淋漓的顾垚,意味深长道,“是你的粉丝。”
顾垚愕然,指着自己纳闷问道,“我粉丝?”
内娱谁不知道,团里就属他和江粲粉丝撕得最凶。
顾垚轻咳了两声,委婉道,“你要不别吃了。”他瞥了眼吃得差不多、只剩下汤的碗,忧心忡忡道,“我怕我粉丝给你下毒。”
“我也怕。”
听到这话,顾垚有些不太理解,“那你还吃?江粲你还真是餐桌上撑死,做鬼也风流啊。”
这人慢悠悠地纠正道,“我是怕这人往后就不是你的粉丝了。”
“不是我的粉丝还是你的呀?”顾垚简直是想笑,“咱们俩的关系之差,你出去找个粉丝问问,有哪个敢双担的?而且我和你简直是两个风格的人,粲啊,有时候人别那么自信,喜欢上哥的人,就没有哪个可以歪屁股爱上别人的,这是实力,更是魅力!”
江粲只是望了眼这人,幽幽道,“嗯,你说得有点道理。不如赌赌?”
顾垚好整以暇地问道,“赌什么?”
虽然顾垚不明白江粲话语中的重新二字从何而谈,但是对于这种一眼就望得见结局的赌局,他一口答应下来,“行啊,只是赌注是什么?都赌局了,总该有些让我感兴趣的赌注吧?”
江粲还能看不出顾垚那点小九九,“你想要什么赌注?”
顾垚立马喜笑颜开地许愿道,“你上次给林时写的主打我很喜欢,我今年的solo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还缺了首歌,你看……”
“那你要是输了呢?”
听到江粲这个不可能存在的假设,顾垚摆摆手,“嗐,那我到时候就免费在你演唱会上做伴舞怎么样?”
“
我不缺伴舞。”只是一秒就遭到了江粲的拒绝。
顾垚:“那你要什么?”
江粲拿出口袋里的电子设备,心不在焉道,“签名照,我要你的全套签名照。”
顾垚心里暗暗道,这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于是嘴上想也不想的就,拍着胸膛火速承诺道,“没问题,这玩意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送你十套都没问题!”
说完,他看向垂着脑袋、认真摁着不知名电子设备的江粲,这才想起来,“我记得这是之前很火的电子宠物吧?”
“嗯,也是她送的。”这位懒懒地回答道。
“粲啊,你确定这真的是我的粉丝吗?”如果不是江粲方才笃定的话,顾垚都怀疑是哪个江粲的粉丝在热演了,这又是知道江粲喜欢蓝莓送定制蓝莓方便面的,又是知道江粲喜欢狗,但狗毛过敏送电子宠物的,这真的是他的粉丝吗?怎么就他没有礼物啊?
眼见着江粲神色专注地在给小狗喂饭,顾垚清了清嗓正准备开口,却听这位少爷继续超绝不经意地展示道,“哦,对了,她还塞给了我一百七十万。”
脸色红润转铁青再到些许勉强的顾垚:……
艰难而一无所获的他试图从人文角度理解该名粉丝的脑回路,“我懂了!我的这位粉丝是希望通过用金钱收买你,蛊惑你,从而让你玩物丧志,退出娱乐圈。但是——你说这人兵法学得也不好啊!人围魏救赵,也不是这个围法呀?”顾垚说起这个是真有些郁闷。
然这位少爷从一见面时淡淡的低气压,转而已然是神清气爽,把碗筷收拾好后,将电子宠物往口袋里一揣,扔下轻飘飘的五个字,“记得去洗澡。”
“你说什么?”顾垚拿起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诧异。
“洗心革面,从头做起。你也不希望你亲爱的粉丝知道其实你练完舞从来都不当天洗澡吧?”
听到江少爷的这句威胁,顾垚气笑了,磨着牙,正想从背后悄悄踹这人一脚,却见穿着睡衣的林时从房间里猛的冲出来,面色苍白,神色紧张,“你们俩有没有畔警官的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随时随地都在自我攻略自己的江同学
畔宁:哪里是送了你一百七十万,这明明是还你的钱。
江粲:哦?就说你有没有给我一百七十万吧?
畔宁:……(微笑)你开心就好。
第27章
chapter27 香火
这一觉畔宁睡得并不安稳。
高中时的光怪陆离再一次上演, 虚晃的画面里有时是身着校服的陈漾妮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挑剔凉薄地伫在一旁袖手旁观,转瞬是沈睦和下了班打着雨伞来接自己放学回家, 奇怪的是随着那道模糊熟悉的身影走近后, 周边的一切慢慢清晰起来。
雨季的潮湿,青草泥土的气味,望不见尽头的日落,以及——跑来少年嫌弃又嚣张的姿态。
来人略带嫌弃地开口, “晚课拖堂了几分钟而已,你还真是娇气。”
清越的声音从上方悠悠传来,宽大透明的伞檐笼罩住了两人,遮挡住了所有的风和雨。鼻尖的酸涩逐渐蔓延开来,模糊的视线中, 畔宁慌乱地用手背抹去。
“麻烦。”对于畔宁此刻展露的脆弱, 他只是嗤笑了声, 和往常一般表现着漠不关心,下一秒, 畔宁视线中却多了一包纸巾。
还没得及接过, 身后远远传来少女活泼张扬的一句,“予灿, 好巧啊!你也是这个点放学吗?”
“这位是……?”她没回头,却也认出了陈漾妮的声音。
梦醒了,畔宁摁断了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清晨的六点半, 距离她定的闹钟还有半个小时。
畔宁这个人有点强迫症,一旦定了某个点的闹钟,就一定要在那个点起来,多一分, 少一秒都不行。
但此刻,没有睡醒的畔宁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回拨了回去。
周日的七点半,畔宁准时出现在了JYC公司。
看样子是一晚上没睡的林时将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了畔宁,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神色憔悴,“这是我昨天发现的检查报告,我那天没去,所以这份就诊报告应该是炀子的。”
畔宁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他最近有接触什么人吗?”
话才刚说完,就有一个人提溜着两袋早饭走了进来,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刚摊好的蛋饼,畔宁撩眼,一袋早饭就那么放在了自己的旁边,伴随着一句不冷不淡的,“吃点早饭再聊。”
大概是对林时说的,畔宁猜测着,轻声道,“谢谢。”
因而也恰好忽略了林时看到早饭时一脸的匪夷所思和意外,他受宠若惊地拿起江粲带来的早饭,咬了口,边吃边嘀咕道,“你楼下买上来的?”
“谁说的?我早上刚做的。”
这时,对面默默吃饭的人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时和江粲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畔宁。
“畔警官你小心点,别噎到了。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林时下意识地关心了两句,却听身边的人幽幽道,“都多大的人了,吃个饭都会噎到。”
闻言林时扭头立马给江粲递了个眼神,挤眉弄眼的。
林时:你是和人家有仇吗?说得那么刻薄。
江粲只是看了眼他,淡淡地移开视线,仿佛是在不置可否地反问,和你有关系?
林时眨眨眼:当然有关系了,人警察可是我们在警局唯一的人脉。
眼见在江粲这里沟通无效,林时叹了口气,从饮水机那边给人畔警倒了杯水,畔宁接了下来,将方才吃饭时看着的手机倒转了过来,让对面的两人可以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