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多思考,畔宁立即朝着方向跑去。
八百米说远不远,说长不长,却对高中时期的畔宁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噩梦。
没上警校前,畔宁的体力其实很差,她不喜欢运动。母亲出事后,她就一直把自己藏在家里,不愿意和任何人多接触,后来搬入了新家也不例外。
她很讨厌江予灿,讨厌他常常请着一堆不认识的同学来家里做客,讨厌他漂亮外表下的虚伪,讨厌他可以风光霁月地做着所有人面前的好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概是从畔宁立志要考入警校开始变的。
谈起梦想,在十五岁前,畔宁都是希望自己能够赚钱撑起这个家。十六岁以后,她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惩奸除恶的警察,执法守法。
为此自小身体不好的她开始了锻炼计划。
“你个跑四百米都气喘吁吁的人起什么劲?”
那是一天晚上,少年出门扔垃圾,在路边发现了畔宁。
她握着水瓶,就那么坐在了路边,喉咙充血,眼前人的声音都让畔宁觉得有些缥缈,她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跳,却被人握着手提了起来,“畔宁,你想死是吗?”对方检查完手表上的距离后气笑了,“你一个从不运动的人第一天就跑了五公里?”
畔宁站不稳,唯一支撑点就是眼前的人。
她听得见嘲讽声,却没有力气替自己反驳。
“你怎么不干脆从学校跑回来?正好,省的司机明天专门去接你了,反正你也会自己回来,不是吗?”声音断断续续进入耳朵,畔宁在脱力最后一刻,摔进了对方的怀中。
她发不出声音,却张嘴气声道,“我会让所有人质疑的人闭上嘴,包括你。”
没有红路灯的八百米,畔宁拼了命地往前跑,清晨的风吹过,好像一瞬回到了警校早训的操场。终于,她远远看到了即将上车的白色人影,他站在队伍的末尾就要踏上车门。
302准备启动,就在车门将要关门的最后一秒,她抓住了对方的手,“别跑了,许诺。”
许诺回头,满头大汗的年轻女人明明气喘吁吁,看向他的目光却明亮澄澈,记忆中母亲温婉的面容在这一刻和眼前人重合了,“别跑了。”就那么沉默地愣在了原地。
—
接到电话的那天,许诺正在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把月饼切两半,一半给自己,还有一半给妈妈。
他不准备现在吃,等妈妈工作回来了一起吃。他还想为自己下午的坏脾气给母亲道歉。
窗外的烟花绽放在天际,五彩斑斓的吸引了许诺。他趴在窗边看着转瞬即逝的烟花,他想,母亲在就好了。在这时,电话打了进来,他高兴地接起,却是陌生人的声音。
为什么要和妈妈吵架呢?为什么要因为班上同学调侃,而觉得妈妈送外卖让他丢脸了呢?
为什么要在她追上自己的时候,把她的手甩开呢?
赶去医院的路上,许诺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双手颤抖。
到了医院,他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跪在病床边,泣不成声。
他记不得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只知道一夜之间,他失去了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回到家,曾经幸福的回忆像是玻璃渣把心扎得遍体鳞伤。帆布包里是数不清的小票收据,早饭舍不得吃的肉包,已经冷了,发硬了。
“你放学饿不饿?妈给留了你最爱吃的……”话未完,迎接她的却是,“滚啊,你烦不烦?”
许诺呆呆地望着母亲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肉包,掺着泛咸的眼泪狼吞虎咽地吃进了肚子里,干得人想反呕,他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却远远不及心尖上的一分痛。
整理遗物的时候,他在母亲床头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名贵的文件袋。
他看到过母亲时不时从抽屉里拿出文件袋来仔细擦拭,却从不告诉自己里面放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直到今天,他终于拉开了这个困惑自己多年的答案。
哭肿的眼睛盯着翻出来的纸,许诺呼吸微滞,大脑就那么唰的一下空白了。
优秀宝贝奖、劳动小卫士、优秀班干部……
这被他以为很珍贵的,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金钱。
而是一张张的奖状,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都整整齐齐地珍藏在了这个公文袋里。
畔宁没有着急带许诺回派出所,她和许诺坐在公交车的后排,窗外下起了小雨,打在车窗上。
畔宁偷偷观察着这人的时候,却见许诺沉浸在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之中,“那个,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畔宁查了下账户余额,这才开口道,“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你很吵。”回答畔宁只有这一句,少年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盯着窗外的风景,理也不想理畔宁。
畔宁也无所谓,不愿意聊最好,省得她还要绞尽脑汁怕说错话惹得这人不高兴。
两人坐到了长明墓园下,终点站下的只有她们两个。
公交车开走了,畔宁跟着许诺的脚步走近了墓园。
少年的脚步在一个墓碑前停下,畔宁垂眸,看向照片上巧笑倩兮的女人,那是一张极为温婉的脸,带着些江南水乡的娇羞,拍照的年纪看起来也就才二十多岁。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花,许诺眨也不眨眼地将花扔进垃圾桶,将自己书包里买的花放了上去,还有畔宁昨天才送来的月饼也被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短暂的十分钟,畔宁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站着。
“妈,我来看你了。”许诺开口的一瞬间,畔宁眼眶便有些酸涩,她俯视着地上半跪的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递给对方,“擦擦吧。”
“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去追忆,接受离开要比想象中要难,有时候活着,大抵就是送给爱我们的人最好的一份礼物。”畔宁蹲下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许诺,我需要你的证词当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警官,眼睛是看到的不是真相,只有闭上眼才可以找到凶手。”
他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畔宁。
一小时后来到墓园的男人看见自己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花,没有半点犹豫的,徒手从垃圾桶中掏出了那束花,粗糙泛黑的手轻柔地拂过花瓣,一张带血的纸条赫然出现在花束中央。
付出代价,做错事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他默念着这句话,消失在了偌大的墓园之中。
作者有话说:
案件在三章内结束,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猜一下凶手,猜对了有奖,我感觉还蛮难猜的,然后我会在现生旅行前把这个副本结束,开启第三个副本~(比心)(比心)
今天更新的超级快的一章,好的我现在要去干饭了。
第40章
chapter40 凶手
“来321, action!”
天空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摩天轮脚下,身着天蓝色百褶裙的短发女生神情落寞地坐在长椅上, 毫无讯息的手机像是坏了一般躺在她的膝盖,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种了,他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她紧紧攥着裙角,眉眼是藏不住的难过。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衬得形单影只的她愈发可怜。
温蘅把这一辈子难过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这才挤出两滴悲伤的眼泪来。
“宝贝,你是在等我吗?”温蘅一回头,立马紧紧咬住了唇角,她在内心不断默念道,忍字头上一把刀, 忍到最后就是胜利, 死嘴一定要给我压住啊!
在温蘅身后站着的赫然就是本剧的男主演, 容峥。
只见这人一身笔挺的深蓝西装,格格不入地出现在这游乐园中, 超绝双开门的肩膀, 搭配翘到可以顶起一整箱矿泉水的臀部。
好好好,垫肩垫屁股就算了, 竟然还有第二关。
温衡死死扣着手心,在目光触及到容峥脚下踩着的十五厘米垃圾箱时,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正准备把目光悄悄往上看些吧,却见人西装上方,穿着一条草绿色的高腰短裤。
不行,温蘅真的快要憋出内伤了, 她拼劲此生全力地说完了台词,含泪欣喜道,“你终于来啦!”话落赶紧把自己埋进这人怀里去了,根本不敢抬起头。
所幸接下来的台词都是男演员的,温蘅心底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只要容峥完整地说完最后一句台词,这场戏就结束了。
“宝贝……”容峥沉默了很久,仿佛过了有半个世纪长的时间,这才想起下一句话来,“其实有句话我忍很久了。”
温蘅:还没说完吗?我也忍很久了!
“你就是我生命中的,肯德
基余项!当你我距离为零时,命运的……麦当劳公式开始生效。”
噗嗤一声,有人终于笑出声来了。
不过不是温蘅,而是导演。
怎么笑得呢?气笑的。
见导演面容黑沉,全剧组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温蘅悄悄抱紧了自己,容峥自求多福吧你。
“咋的,饿了?”
“没吃饭就过来了?”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是麦当劳吗!?这句话那么难背吗?”导演在这边骂,温蘅翻到了那句本该是男主演念的台词,“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佩亚洛余项,当你我距离为零时,命运的麦克劳林公式开始生效。”
虽然被骂的狗血淋头,容峥依旧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站在原地,一副任凭你再怎么骂我,我也是男主角的得意姿态。
“还有,谁让你穿深蓝色西装的?服装组不是给你准备了西装吗?”吴导此生最痛恨自说自话的演员了。
“我翻过日历了,深蓝色是我今天的幸运色。”
吴导看着这个资本捧上桌的男主真是越看越烦躁,“赶紧给我把衣服换过来,整场戏你就那么两三句台词,能不能上点心!”
“别那么较真啦导演,这种后期都是可以配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直接念数字哦。”容峥轻笑着道,语气随意,态度轻佻。
幸好是副导演拉住了导演,不然导演高低也要给容峥展示一下自己深厚的武术功底。
“嗐——吴导没必要,这部戏的投资方就是冲着人家来的,你把人家得罪了没必要。”
“那也不能是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姿态吧!”吴导气得牙痒痒,但确实如副导演所说,整部戏都是为了捧容峥这个皇太子来才拍的,“砸了那么多资源还不火,该!”
温蘅注意到导演间的窃窃私语讨论,将做满笔记的剧本合上,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道,“导,就是到时候这一场戏结束了,我可以稍微请个假吗?我家有个亲戚最近发生车祸住院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吴导对温蘅印象不错,年纪不大但是做人很踏实,每场戏都早早过来踩点,对待工作人员也是笑语盈盈的很有礼貌。
难得一次请假而已。吴导挥挥手,“去吧去吧,我又不是什么固执的死板,这几天你一直陪着太子到深更半夜的也不容易,今天中秋节就早点走吧。”
温蘅得到许可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给医院发了条消息,我知道了。
—
畔宁带着许诺回了警局,将人安排在审讯室之后,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静悄悄的,倒是极为少见。
自来最吵闹的人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旁的李冉做着笔记,见到畔宁进来正准备叫醒周淮南,却见畔宁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四个人重新找了个会议室讨论案情。
刘宏文的案件和陈斯炀牵扯上勾后,粉丝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来,自然还有当年的新闻,因而有关于刘宏文的人品也火速在网上引起了热议,不完美受害者到底应不应该被谴责?
“刘宏文死前屡屡造谣她人,结果自己死后也是流言四起,骂他死得其所,倒也是因果轮回。”李冉最近刷到了不少有关于刘宏文新闻,不过评论区一水都是骂他的。
对此,周海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么说,凶手把陈斯炀牵扯进来也是为了引流?毕竟许芝兰曾经就遭受过舆论压力,要是单单牵扯刘宏文,未必有那么大的舆论,背后的人倒还真是费尽心机。”
“说起这两个案子,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一个自始至终贯穿了案件的人物,却始终没有被新闻提及过,或者说是出现在新闻报道里?”畔宁的话引起了在场人的深思。
祁忆雾回忆道,“第一起人工驾驶案,死者是外卖员许芝兰,第二起巷口杀人案,死者是记者刘弘文。两起案子面上并没有什么共同点,却通过synoa串联了起来。”
“在案件中人们常常聚焦于受害者,而忽视了重点。”畔宁往下道,“第二起案子没破不错,但是第一起案子早在多年前就攻破了,可为什么新闻聚焦了受害者,受害者的家庭,包括肇事方所驾驶汽车的公司,却唯独,没有关于凶手的呢?”
一句点醒梦中人,李冉很快反应道,“你是说,那位肇事车主?”
顺着这个思路,李冉很快操作电脑从数据库中调出了当年的案宗,“凶手房明,因驾驶汽车时意外操作导致许芝兰不治身亡,于一个月前刚刑满释放。这是当时的报告。”
另一边,有关于许诺的审讯开始了。
“你看到了凶手为什么一开始没说?”
“因为他拿着刀子威胁我,我要是说出去的话,我也要死。”
“那你今天遇到警察追你为什么要跑?你的刀子又是哪里来的?”
许诺这回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是他授意我的,要我拖住警察的调查方向。”
玻璃外,畔宁观察着许诺的审讯状态,只见少年不停地扣着手指,这是一种焦躁不安的表现。
“还没有找到房明吗?”
刚刚进门的祁忆雾摇了摇头,“五天前起就没有他的踪迹了。”
“如果真的是房明做的,那他又为什么要杀了刘宏文?刘宏文从头到脚都没报道过他,要说实话,他甚至要感谢刘宏文的报道把案件的矛头直接从他身上转移开了。”
畔宁的耳麦里是许诺的声音,“大概是良心发现了,他放了我一马。”
“也许是愧疚吧。”畔宁抱着双臂,目光却望向审讯室内,“斯人已故,孩子还在。当年房明本身就没多少钱,赔完了也就拿得出手三千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我?”祁忆雾这边正准备回答,李冉走了进来,“周淮南把工厂的地址找到了,就在长明墓园的不远处,有个废弃了几年的工厂。”
审讯室的许诺侧头看了眼单层隔断的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