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谢逢雨,“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只是离职了,不是去世了。”
“谁要你喝剩下的牛奶和吃剩下的饭团和水果了,统统都给我打包带走,还有你养在那个鱼缸里的鱼早就被林时领养走了,你只记得换水,但是有没有想过鱼是要吃东西的?”
“我草!那我还换了一个月水的是什么?”
“是林时给你放的模型。”
近视的谢逢雨痛心疾首,“我竟然给假鱼换了一个月水,而且还没发现?”
顾垚撇撇嘴,看向江予灿时略有迟顿,但还是耿直道,“那啥你真和你妹有一腿?”
“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你还有个妹妹。”
谢逢雨是知道江予灿的性子的,因而清了清嗓悄悄暗示道,“其实,我们都见过灿他妹妹的。”
“哈?”顾垚不可思议道,“你们一家人颜值那么高,我要是见过你妹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过了好一会儿,满脸狐疑的顾垚才一言难尽道,“难道说……你这妹妹不是亲生的?”
原则上确实对了一半,不过江予灿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这人,没有多解释些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我那么感兴趣?”
“不是对你,是对你那个情妹妹感兴趣。”
顾垚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你想想你在圈内那么多年没爆出点绯闻,不近女色这个标签都快贴你脸上了,大家肯定或多或少都会好奇吧,好奇你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到底会对什么样的人倾心。”
这话还是委婉过的,相较于这个,人们显然更喜欢看江粲这样人从高处跌落尘埃到底是什么样的残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不会吸引大家的注意,偏偏是这样拥有庞大粉丝基数却鲜有绯闻的江粲。这样的人才会被狂热的人们拆解开内里,去欣赏和剖析圣人外表之下那颗血淋淋的私心。
也是庆幸江予灿自来是五个人里最不吃压力的那个人,他低笑了一声,玩味道,“少看点网上捧神的营销,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等顾垚反应过来,江予灿已经进房间收拾东西了,和他大眼对小眼的谢逢雨急中生智道,“我突然想起来我鱼缸的水还没有换,我现在去换水。”
顾垚:……怎么最后整得他变成傻白甜了。
房门关上,看到最新收到的消息,江予灿才卸下漫不经心的姿态,神色满是寒冷。
发信人是个名为X的人,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喜欢我给你的这份见面礼吗?我亲爱的弟弟。
会叫自己弟弟的也就那么一个人了。
江予灿讥讽地扯起唇角,这人倒还真是阴魂不散,他火速回了消息,“你想要做什么?”
X:看不出来么,我想毁了你呀~嘻嘻。
江予灿冷漠地打字了回去,“然后呢?”
X:知道我没死一点都不意外吗?一想到此刻颓废失意的你,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江予灿面无表情道,“让你失望了,我很好。你当年没死在那场火真是撒旦的失误。”
X:嘀嗒嘀嗒,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打个赌吧。
江予灿:赌什么?
对面不紧不慢地打字道,就赌你救不了她,你会再一次看着珍视的人死在眼前,就像当年一样。
话落,手上的手机那么一滑,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灼热的火海,满是废墟的回忆里,是女人一声又一声的呐喊,“予灿快跑!别回头,快跑,跑快点!”
痛苦而又沉重的回忆终于被他再一次地打开。
手机振动了一下,江予灿立马拿起手机,他看着那串发来的地址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出去。
明明那个她谁都没说,却像是心照不宣。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予灿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泛冷,他绝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第二次再发生在他的生命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chapter62 扪心
江雅梵走入病房之时, 病床上的沈睦和正在望着窗外雪景发呆,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来探望他。
江雅梵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还是连名带姓喊道, “沈睦和。”
病床上的人这才一点点转过头来, 眼中缓缓有了焦距,“是你啊雅梵,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江雅梵不喜欢说体面的套话,但是在沈睦和这里, 她却有着属于自己的高傲,“挺好的。”她一笔划去这几年吞下的苦,“你走之后,我过得很好。”
“宁宁她又叨扰你们了吧。”沈睦和一醒来就猜到,自家女儿因为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穷尽一生逃离的江家, 到头来, 还是与父女两纠缠在了一起, 他喉咙有些干,“谢谢你。”很轻的一句话, 像是雪花小心翼翼飘落在地面上。
“说谢谢可不够, 沈睦和你们一家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江雅梵冷笑道,“当年要不是予灿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们, 你以为你们这几年还能逍遥度日?”
沈睦和不忍地移开目光去,“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是不要牵扯在孩子们身上了。”不要让TA们也像自己那样痛苦,有些话沈睦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索性也不说那些会让江雅梵听了就深感厌烦的话,“我……是不是没有几天可以活了?”自己的身体,沈睦和最清楚了。
自来处变不惊的江雅梵只有在听到这句话时面色才有了些许的动容,“谁知道呢?”她用着一贯阴阳怪气的语气道, “就当是上天怜悯你吧沈睦和,要不是你女儿卑躬屈膝地求我们,也许你也活不到现在。”
“我死了也无妨。”沈睦和语气冷静
得可怕,然而这种对周围事浑不在意的态度却让江雅梵感到极为索然无味,于是她轻缓而又残忍道,“可我不想让你死,沈睦和。你死了,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曾经的爱也好,恨也好,都将伴随这人的离去,像是融化的春雪彻底地、毫无踪迹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江雅梵垂眼,睥睨着对方道,“所以,你不仅不能死,还要好好活下去。放心,我每晚都会为你祈祷多活两个小时的。”
快走出病房那刻,病床上的人说了句,“对不起。”可江雅梵只是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
从小时候开始,陈漾妮就发现了自己与周围小朋友的格格不入。
她不喜欢洋娃娃,也不喜欢毛绒玩具,相较于这些,她更喜欢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毛毛虫破茧成蝶,她会将每天发现的昆虫偷偷带回家养起来。
直到某次飞出来的瓢虫把母亲吓了一跳,于是她养的所有昆虫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母亲看她的眼神像个怪人,所以第二天家中便多了个教她礼仪的老师。她如愿地长成了母亲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校园里的生活寡淡无味,彼时的她被朋友叫去在一旁围观欣赏,陈漾妮看着那些被欺凌到跪地求饶的人只觉得无趣。直到有人站起来反抗了她们,日子才陡然有趣了起来。
模糊记得那人是江予灿的妹妹,叫畔宁。陈漾妮并不在乎对方叫什么名字,她只觉得这人看着碍眼十分,凭什么就她可以反抗,凭什么就她可以一言不发地逞英雄,透过畔宁这面镜子她看到了那个被嫉妒扭曲的自己,更看到了小时候那个不敢反抗怯懦自卑的自己。
于是,她一次次将少女踩在脚下,对方不服输地抬头,唇角还留着流血却冲她笑道,“陈漾妮,你也不过如此。”
畔宁不会告密,所以当江予灿找到班主任说要明查的时候,她坐在教室后排也只是轻蔑一笑,她不相信江予灿会因为不清不楚的妹妹和自己撕破脸皮。
不想,自来对这些不关心的江予灿竟然不惜惊动校领导,不出一周就查清了所有参与霸凌的人,将提交证据给了警察局,涉事同学全部被请去喝茶。那些人没有供出陈漾妮,许是忌惮她身后庞大的世家,更或许也知道就算供出她也是徒劳。
“吓死我了,我都不知道我们畔宁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从警局做完笔录离开,陈漾妮后怕地拍着胸膛,语气中藏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抬眼,少年望向她的视线却始终带着洞察和审视。不知为何,陈漾妮摁下心头的烦闷,快步走向前,避开那道将她伪装看穿的视线。
身后人嗤笑了声,清朗的嗓音意味深长地反问道,“陈漾妮,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许是那天,陈漾妮就知道了,江予灿和她真得不是一路人。
她爱慕少年人身上那份天地不容的清高,却又为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纯粹热爱折腰。她在自己身上感受不到的蓬勃生命力,竟然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了。
火海已经快要将她吞噬,陈漾妮无力地顺着墙角滑落,兜兜转转,临死前想起的竟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晚上。
月明星稀,篝火晚会上众星捧月的少年弹着吉他,指尖流淌的音符穿越人群,她站在热闹的人海中看着,他微微撩眼,对视的那一眼胜似往后的许多年,可惜了,“陈漾妮!”一道清脆的呼喊穿透烟雾,唤醒了一心求死的囚徒。
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来吗?陈漾妮怀疑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此刻还有人出现在这里。
她强撑着清醒,浓烟之中,一道身影朝她奔来。
意识模糊,那道看似清瘦的身影迅速地将她架起,随之话语利落道,“陈漾妮,陈漾妮,你还听得见我的声音吗?”这声音是谁,陈漾妮死也不会忘记。
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陈漾妮小声推搡道,“我不需要你怜悯我。怎么不让我死在这里算了?”
“闭嘴。”畔宁并不强壮,但是此刻的出现却给了陈漾妮带来了说不出口的安全感,女子架着她迅速地往下移动,像是求生的本能。
在昏迷前,陈漾妮听清了最后的半句话,“我救你出去,不是因为你叫陈漾妮,你叫啥狗屁我都会救你出去。”
消毒水的气味窜入鼻息,陈漾妮醒来看到弟弟的第一句,“畔宁呢?她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陈漾妮:我将以后改名为狗屁。
陈斯予:这名字也太难听了,要不你换个名字。
第64章
chapter63 博弈
医院狭小的休息室内, 畔宁心虚地将毛巾放在一边,轻声道,“别生气嘛。”
她正想开口解释, 对方冷着脸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不紧不慢道,“先喝口水。”还真是一码归一码,这人气归气,但该做的是一个没落下。
畔宁狠狠地灌了口水, 好奇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有人给我发的信息。”畔宁刚想点点头,却听对方丝毫不客气道,“你为什么又要冲到火海去,她死就死了, 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
听着挺没道德感的话, 畔宁旧事重提道, “不是你和我说——陈漾妮是我的好朋友?”
男人噎住了,下一秒直接气笑道, “那你怎么不记得我让你以后不要将自己的安危抛在身后呢?”
“我没那么容易死。”畔宁话音刚落, 就对上那人骤然泛红的眼眶,她眨了眨眼, 接下来要插科打诨的话就那么哽在了喉咙里,莫名很心虚,“你别这样。”
眼前人遭受万人唾骂时没哭, 历经造谣风波时没哭,却在她不断涉险,不顾生命时感到难过。
要是来硬的,畔宁定然可以舌战群雄, 大战八百个回合,但是来美人计这种,畔宁是真的无计可施。
她伸出手拂去这人将要落下的泪滴,手指划过对方面容那刻,灼热的泪落在了畔宁的心尖上,意识到做了什么的她往后缩了几分,对方却抓住了她将要退缩的手,放在脸颊边,轻声道,“别离开我。”
畔宁呼吸一滞,他却像是逼着她往前走,“畔宁,你可以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可是我还是会记得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陈漾妮、陈斯予或者是谷滢和你的关系我心知肚明。我唯一看不清的,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是,我欺骗了你。”他苦笑了下,剔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因为我知道这份回忆于你而言存在的痛苦,所以我不希望你再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畔宁张了张嘴,想开口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我知道了。”
“但世俗的眼光我跨不过去,我也不想跨过去。江予灿,你和我中间剩下的那个关系叫做兄妹,并且永远都只有兄妹。只要我一天活着,我永远会那么认为。”畔宁一口气将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从我见到你的第一次开始计算,我喊了你一句哥哥,那么此后的每一天我都是。”她顿了下,“将你当做兄长来对待。”
“之前我记忆没恢复,发生的那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往后……”畔宁认真道,“我会清楚自己的在江家定位。”
江予灿垂眸,接过畔宁递来的纸巾,他没有再多言。
“对了,哥。”喊哥的时候畔宁还是有些不太自在,就像熟人装不熟似的。
她清了清嗓,佯装自若地往下问道,“你认识X对吗?”畔宁没有错过青年桃花中任何一丝迟疑的情绪,继续往下道,“我查到synoa公司了,你和X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是说,你就是那个X?”
她目光清明地看向自己,抛弃了情感,有的只是对于嫌疑人的提问。
事到如今,江予灿也没有隐瞒下去,“我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孤儿院,是他的父亲领养了我。你口中的X,我应该叫他,裴献。”
“予灿小时候在孤儿院待过吗?”听到这个问题,江雅梵下意识就是不善的质问,“怎么了?你是觉得我虐待我儿子了吗?”
沈睦和盯着窗外飞雪,一些老旧的记忆浮上心头,他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刚才终于想起,予灿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沈睦和想起旧友也是极为惋惜,“如果不出意外,那位好友现在应该是个很成功的企业家,可惜天妒英才。”
江雅梵见这人语气感伤,不由得发问道,“他还活着吗?”
“没有。”沈睦和的嗓音很低,“他死得很早。潜心钻研十年的成果被人提前发表出来,并被对家公司迅速加以生产应用,后来剽窃者凭借该项专利大获成功,品牌名打响全国,而我的朋友死在了一个寒冷的晚上。”
江雅梵冷笑了一声,“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儿子是实打实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而不是从一些抗压能力如此差劲的失败者那里出来的。”
“失败者?雅梵你觉得什么是失败者?”沈睦和难得如此较真,“站在你们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