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茉排在两个小孩后面,感觉那些家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诧异得很,好像在看一个强行混进儿童队列的“大人”。
当然,也可能是错觉。
她定了定神,打算速战速决。
小朋友的游戏本来就没什么难度,一轮就丢中了三个。
“哇!姐姐好牛!”
“好厉害哦!!”
旁边的小孩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那一刻,尽管觉得自己这属于“胜之不武”,梁京茉还是在那一众崇拜的眼神中脸红了下。
M记叔叔给出大力赞扬的手势,送来奖品让她挑。
迷你可乐、汉堡、薯条的小模型堆叠在托盘里,梁京茉一时没有中意的,正想说不要了,忽然,视线被一个小小的红色遮板帽子吸引住。
下意识拿起来,慢半拍才发觉,这行为简直等于当着晏寒池的面认领了那个绰号。
梁京茉耳朵有点发烫,抬头朝他解释:“其他都太幼稚了,我就是……”
“就是——”
晏寒池站在旁边,从丢沙包开始看完了全程,这时挑眉低笑,学着她拖长音,那神情有点了然,又不知怎的有点欠欠的坏。
“想拿回家当镜子照。”
梁京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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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回到家,梁京茉把那枚迷你版红色帽子放好,随即深呼吸了下,压下心里那些不安分的雀跃情绪。
她打算开个夜车,把没学的时间都补回来,没想到效率意外的高,之前屡屡碰壁的难题一下被解决,最后还提前了半个多小时上床睡觉。
也许劳逸结合,本来就更利于活跃大脑。
后来直到考前,梁京茉都没有再熬过大夜。
考试前一天,周水宜给了她一枚“考运亨通符”,说是自己专程和姥姥去一所很灵验的寺庙求来的,能保佑她逢考必胜。
也不知是这符太灵,还是她考前把心态调整了回来,最终,梁京茉超常发挥,以年级第十二的成绩顺利考入文科实验班。
和周水宜嗷嗷了一通之后,又发信息给于琦雯。
梁京茉静下心来,满心的喜悦不知道还可以再和谁分享。
赵惠蓉消息灵通,不需要她报喜,何况两人还在冷战,梁京茉一时半会儿也不想主动低头。
她趴在书桌上琢磨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那个小红帽摆件上,忽的直起身子,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CRC(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鄞城分站的角逐落下帷幕,北逐车队旗下两个车组分别获得第一、第七的成绩,为车队拿下21个积分,晏寒池更是以72分的个人积分高居榜首,提前锁定年度车手桂冠。
当晚庆功宴,周达定了个包厢,犒劳车队此行的十多号人,外加一个“人走了心还在”、休了年假跑来观赛的邱晖。
酒过三巡,转道去附近的KTV。
维修大工自称年轻时有一把堪比郭富城的磁性嗓音,嚷着待会儿要秀一嗓《狂野之城》。几个小工和高猛邱晖刚才拼酒没拼够,这会儿正互下战书。
一行人闹哄哄地穿过长廊,忽而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穿浅青色旗袍的女人,头发盘成一个髻,用杏黄簪子别住,眉目间仿佛流淌着春水,娇俏动人。
“完了,我真喝多了,我居然在鄞城看见秦瑶了。”高猛扭头冲邱晖说。
“不是你喝多了,是她真的来了,”怪不得早上问他今晚在哪聚,合着是打算亲自飞过来,这份执着也是够令人佩服的,邱晖想着,果断打算先把自己摘出去,“哟,这么巧呢?在这都能碰上。”
秦瑶微微一笑:“有缘呗。”
都知道她想和谁有缘,众人心照不宣,热络打完招呼后,纷纷先闪进包厢。
晏寒池事不关己地抬脚要走,被秦瑶“哎”一声叫住。
“我这身儿好不好看?”
有个服务生轻声说着“借过”,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晏寒池往后靠了下,扫了眼,说:“挺像。”
秦瑶正要问“像什么”,余光从那服务生的绿色旗袍上扫过,脸都绿了,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晏寒池咬了支烟在嘴里,抬了抬下巴问她:“什么事?”
“没事儿不能来找你吗?”秦瑶眨眨眼,见他不接茬,又怪没趣的,说,“我买了今晚的电影票,不想一个人看,你有没有时间?”
“没有。”
冷漠而干脆。
秦瑶不大高兴:“真的就看个电影,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一场电影都约不出来,池哥,你这是防着我呢?”
他大概没在庆功宴上喝酒,神色清明,指尖夹着烟没点,带着不以为意的笑。
“我防你什么?”
言外之意,她对他半点吸引力都没有,连提防都不用。
秦瑶脸上故作的骄矜之意僵了僵,十分不是滋味。
家里长辈其实不大赞成她这份心思,富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将来要结婚,肯定要门当户对。
秦瑶为了安抚他们,说自己只是想玩玩。
其实她也不是没试过和其他男人约会,但不知道为什么,见过晏寒池这种,那些斯文、优雅、对她无微不至的类型都没了劲儿。
晏寒池的魅力在于那股不驯的气质,能勾起人最直接原始的荷尔蒙,像是经过风霜雪雨、冰雪砂石的淬炼,热烈的少年气犹在,却又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冷峻又坚毅的男人味。
他不解风情得让人气馁,却又勾得人越发想要他为她破戒。
……
“如果我什么都不要,就这一次……”
秦瑶咬了咬牙,不顾一切地说出了口,正在这时,晏寒池手机一震,进了条消息。
「小舅舅,我考进实验班了。」
「周五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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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谁会在书包里放砖头,又不是经常打架。”
池说的:“不管打架还是学习,都得吃饱了才行。”
池想的:“一看就是个没打过架的乖小朋友,砖头那么沉放书包里干什么,就地取材就行了。”
第20章 Chap.20:终点线
#20
期末考结束,分班名单张贴出来后,就是浩浩荡荡的搬教室工程。
相比往年全校的学生都要腾挪,今年的政策人性化许多,除了准高三生必须搬之外,准高二可以不动。
于是,四班只有梁京茉,还有十几名选择理科的同学要走。
老姚简单开了个欢送会,之后宣布自习,人也没在教室留,背着手就出去了。
他带班多年,知道这会儿就算把大家摁在座位上,也没几个人学得进去。临别之际,有的是话说。
“恭喜你了。”
梁京茉正把几本书叠整齐,放进整理箱,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林子豪走近了,衷心道。
“你这次考得很好。”
两人因为新象杯的事说上了话,前阵子班里换位置,离得更近了,只隔一条过道。
平时经常一起对个答案什么的,关系比普通男女同学要好一些。
林子豪像是学生时代每个班都会有的那种低调型学霸,对谁都耐心,不爱出风头,但被委派到任务从来都会好好完成,作业正确率接近标准答案,也擅长给人讲题。
以至于,同学们常常会忽略他那并不亮眼的大考成绩,下意识把他划进顶尖学霸行列。
“谢谢,”梁京茉思忖了下,又道,“你这次好像没有发挥好。”
“我……”林子豪挠挠头,苦笑,“习惯了,心态不行。”
先前几次月考,两人成绩一直差不多。不过平时的单元测验,林子豪分数基本都在她之上,这次却跌出了年级前三百。
不说实验班了,连普通班前排都挤不进,不少同学都很意外。
听他这样说,梁京茉有些明白了。
这次期末考和实验班选拔挂钩,确实容易给人造成心理压力。
她考前也有段时间状态很差,如果一直那样,梁京茉其实也没把握这次的成绩会如何。
这时候,对林子豪说“放轻松”、“只当是小考”这种话只是无用的安慰,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能做到又是另外一码事。
最终能克服心态这关的,只有自己。
“只不过是我先走一步,”梁京茉想了下,真诚地说,“加油。”
林子豪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继而露出一个笑:“我会的,希望我们能在实验班顺利会师。”
燕中实验班采取末尾淘汰制,每学期都有考进来的机会,相应的也会有人被挤出去,很残酷。
梁京茉点点头,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对了,”林子豪原本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有点犹豫地问,“林方梅是你什么人?”
正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几个男生不知怎的趁老师不在打闹起来,其中一个往外逃时被地上的整理箱绊倒,连人带椅子摔了个人仰马翻。
林子豪连忙跑过去:“大家继续自习,稍微安静点,小心老姚听见。”
那名男生脑袋磕到了桌沿,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肿了包,稳妥起见,林子豪决定把他带往医务室,快步往门外走去。
班里大家不敢再闹哄哄的,不少人都回了位置。
没聊完的话题就这样被迫中止,梁京茉按捺住疑惑,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她不是一心只顾课业的类型,平时钟情一些电影周刊杂志、文学书籍、各国小说,阅读速度又快,箱子里的东西比一般同学还满点。
理到差不多,周水宜自告奋勇地抱起一摞,被旁边的钟飞白接过去:“走吧,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还有我还有我,难得有机会进实验班看看,”前座的李乐毅丢下笔,不由分说地抱过桌上的整理箱,“几楼来着?”
文科实验班在三楼,15班,教室和楼下面积一样,因为桌子少而显得格外空旷。白墙上没什么装饰,又是单人单座,充满秩序感的考场风格扑面而来。
这会儿班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有的只意思意思地打了个招呼,有的干脆头也不抬。
倒是有认识钟飞白的男生,走过来熟络地聊了几句,看见梁京茉,那神色似乎有些深意:“你就是4班考来的那个女生?”
梁京茉点头,又觉得困惑:“你在哪里听说过我?”
“嗯……没,”那男生语焉不详,末了笑笑说,“黑马嘛。”
他的神情有些奇怪,那笑容不达眼底,夹着一丝嘲弄在里面。
倏尔,梁京茉脑海中闪回了林子豪的那个问题。
校园里,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病毒还快,隔天,周水宜急匆匆跑上楼来找她的时候,梁京茉已经从各处听到了流言。
“我让钟飞白打听了下,是上上周,有人看见你和林主任在图书馆楼下说话,拍下来发在他们班的小群里了,那会儿就有人问你是谁,说怎么林主任这么严肃一个人还会对你笑,”原话其实更难听,周水宜看着手表,离下节课还有五分钟,语速不自觉加快,“后来分班考的结果出来,他们说的就离谱了。有人猜你发挥超常,是因为泄题。”
分班考的严密度毕竟不能和中高考相比,在学生们的理解里,做手脚的空间当然很大。
消息先是在班级小群里扩散了一阵,又被好事者搬运到学校贴吧,渐渐有鼻子有眼起来,像阵风似的在校园里流传。
“真是气死人了,这群人就是自己考不上,瞎造谣。你本来成绩就好,这学期有多努力我们都知道的!”周水宜想来想去,干脆道,“告诉校长怎么样?让钟飞白吃饭的时候提一嘴就成。”
“那他们只会说,我和你关系好,你和钟飞白关系好,不作数,”梁京茉摇了摇头,勉强朝她笑了笑,“我再想想,你别担心,先回去上课吧。”
学生之间捕风捉影的流言并不会影响正常的上课秩序,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
教学结束后,各科课代表陆续开始发暑假作业,一门又一门,叠起来足足一摞。
梁京茉一样样整理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成绩单夹进专门的记事簿,没看完的《冰与火之歌》装进书包。
夏天的傍晚,天空色彩格外绚烂,晚霞炯炯地泼进窗户,在她眼皮上烫了下,梁京茉倏尔想起什么,立马抬头看钟。
17:26分。
早过了周五放学时间。
她连忙加快收拾的速度,检查了下钱夹,背起书包小跑出去。
这几天是晏寒池赛后的休息期,早说好了是他来接,之后径直去邱晖公司楼下的饭店。
校门口晚高峰刚过,电瓶车和轿车陆续散去,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说笑着往外走。
远远的,梁京茉看见晏寒池的身影,站在校门外闲散地靠着树,偌大一架黑色山地机车停在旁边。
他身形高大修长,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看不出什么品牌,印的图案很有设计感,是辆燃烧着的汽车的白色骨架,配上那条银色机械手形状的项链,格外潇洒不羁。
“小舅舅!”梁京茉快步过去,轻声喊了句。
晏寒池抬手捞过头盔,正要问她怎么这么晚,余光瞥见几个女生经过,朝这边看了眼又快速扭回去,稍带犹疑的“梁京茉”三个字地混在她们的交谈中。
他眉峰挑了挑,把头盔递给她:“名气不小啊。”
梁京茉心里本来就堵着这件事,下意识开口,声音有点闷。
“不是什么好名气。”
“嗯?”
毕竟只有十六岁,要说完全不在乎流言蜚语,那只能骗骗别人,这种无法自证的事越发加剧了那种憋屈感。
这一天下来,梁京茉反复推敲着该怎样洗刷自己,哪怕重考一次也行……却始终没有可行的答案。
只好装得云淡风轻。
她垂着眼皮,唇抿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晏寒池打量着她:“不是都考进实验班了,还绷着脸呢?”
“……有人说我是走后门才进的。”
正如当时还不熟的状态下,跟他阐述梁世翰出轨的事,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就会顺利很多。
梁京茉一股脑儿地把前因后果说完。
奇怪的是,对着周水宜,她倾向于表现平静,免得再令她火上浇油。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