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往常,司机师傅是不乐意拉的,但这几天可不一样。
灰石镇有座山叫“龙门山”,以其险峻的地形、复杂的弯道、柏油砂石混合路面吸引了国内外不少车手挑战。
十年前,龙门山被正式纳入亚太汽车拉力锦标赛暨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的分站之一,这几天正是比赛日,人流量大,不愁回程没客拉。
司机挂上档位,朝外一推,有点刮目相看的语气:“小姑娘,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车迷啊?”
“我……”
摸着良心说,梁京茉觉得自己离“车迷”还差得远。
虽说这小半年来,她但凡有时间上网,就会浏览各大涉及拉力赛的平台,也加了同好群。
但她毕竟要上学,登录频率不高,刷的又大多都是晏寒池相关,对于其他车手、车型、各大赛事,那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不算车迷。”
梁京茉低头看了眼腕上手表的蓝色指针,又看向玻璃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抿了抿唇。
“我就是有个很喜欢的……赛车手,他今天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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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赛车手还是男朋友我们自会定夺[猫头]
第24章 Chap.24:吹起她的头发
#24
“茉莉?”
站在灰石镇赛车集市门口的女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休闲的灰色运动套装,头发剪成干练的长度,胸前吊挂下来一张工作证书。
她上下打量着梁京茉,流露出一种虽然早有准备,不过真正见到还是有点不可思议的惊讶。
“你真的是高中生啊。”
“是,”梁京茉点点头,视线落在她的证书上,“你是记者吗?”
“对,等下带你去最好的观赛点。”黄晴颇为骄傲地拿起工作人员证晃了下。
同是晏寒池的车迷,两个人半年前在某个后援会群里认识。
那天,黄晴上堂哥家玩,边看剧边在群里聊天吹水。冷不丁侄女拿着篇文章来问,明明全是中文,却通篇绕来绕去,黄晴愣是没看懂什么意思,随手拍进群里吐槽,问有没有大佬可以解答。
没多久,一个昵称叫“Jasne”的群友就把答案私发给了她。
黄晴道谢,顺嘴问她,你是语文老师吗?
对方回复说她是高中生,上网时间不多,马上就下线了。
这群里居然还有高中生?
黄晴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打算刨根究底,发了个大拇指过去,结束了这场对话。
再有交集就是这次,大概三个礼拜前,Jasne在群里问从苏城科大到灰石镇有没有合适的交通。
黄晴想了下,私敲她说可以打车,想想对方还是个念高中的小姑娘,又热心肠道:“你几点到?我可以在门口接你。”
她没透露自己就是本地报社负责这次体育活动的记者,毕竟隔着网络,也没把握对方说的都是真话。
现在见面一看,还真是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高中生小姑娘。
背一只chaion暗红色书包,穿白色棉质荷叶边衬衫,黑色背心裙,胸口两条黑色细丝带偏硬,系成的蝴蝶结横平竖直,简洁而利落。
她人看着也清新,书卷气十足,乌黑柔顺的长发扎成马尾,肤色白,眼皮薄薄的,有种安静灵气的古典美。
“一点都看不出来你会喜欢拉力这么狂野的运动呢,”两人并排走着,黄晴随意打开话题,“只喜欢池神吗?别的赛车手呢?”
梁京茉如实道:“别的没怎么关注过,还有其他很厉害的赛车手吗?”
“目前国内王青岳、高猛这几个都还可以吧,不过跟池神没法比,真的,亲眼看过他赛车的人都知道。我们都说,搞不好他会成为十三年来第一个杀进WRC的中国人,我这人慕强,何况他还长那么帅,”黄晴龇牙,带她坐上摆渡车,忽然转头说,“你想不想面对面地见见他?”
摆渡车朝山上的观赛点驶去,梁京茉把书包摘下放在身前,闻言愣了下,像是没听清:“……什么?”
“晚点的赛后采访,你和我一起去吧?”
晏寒池夺冠大概率没悬念,赛后报道不如就从一些“特殊的观众”切入写,高中生显然属于这一范畴。
黄晴在脑内简单地策划了一番,兴致勃勃望向梁京茉,准备迎接对方如获至宝的眼神,谁料梁京茉的反应却让人非常意外,不光没期待,那一瞬神色还僵了下,紧跟着几乎立刻道:“不了。”
“嗯?怎么了?”
“我……和偶像面对面会紧张,远远地看一下就行了。”
黄晴莞尔:“你真有意思。”
两个人说着,摆渡车已经停下载客,往前可以看见发车区域。
5.5米高的红色发车拱门呈现方方正正的“n”形,矗立在发车位上方,每一面都印满各式各样的赞助商标识,中间横梁上用最醒目的白色印了一排文字,“2012(灰石)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
在各大汽车赛事里,拉力赛的观赏性一直是个争议话题。
它不像场地赛,观众们可以看演唱会般,坐在高高的环形看台上。
拉力赛的规则注定了观众视角有限。就拿灰石站来说,赛程3天,总里程数536.02公里,单龙门山这一特殊赛段就有近60公里,山路起伏交错,绵延不绝,陡峭的山壁和广袤森林阻隔了大部分视野。
所以,最适用拉力赛的观看方式其实是直接站在赛道两边。
上世纪80年代,国外甚至掀起一股热潮,以摸到行驶中的赛车尾翼为荣,不少人因此受伤,仍旧乐此不疲。
要是碰上车手翻车,那大家就更喜闻乐见了,一哄而上,抬车的抬车,救人的救人,捡零件的捡零件。
拉力赛就是这么个车手不要命,观众也疯狂的赛事。
国内车迷普遍比老外含蓄,摸赛车尾巴的事儿没人干,但热情却丝毫不减,且因为圈子小众,具有更强大的凝聚力。
到达观赛点时,梁京茉和黄晴还没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的赛道两旁站满了人。
有人挥旗,有人拉横幅,有人架起了长枪短炮,还有人大喇喇地翻过了警戒带,没走几步就被现场的志愿者劝返。
“马上要发车了,”黄晴掏出手机看了眼,“真不跟我去P房那边?带你看车队维修,有名的赛车手跟领航员都可以见到哦。”
“不了,”梁京茉由衷地说,“谢谢你。”
“小意思,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黄晴朝她挥挥手,便去找同事汇合了。
这时间,警戒带附近已经聚拢了不少人。梁京茉刚找到一处空当,旁边的空隙立马被填补上。
那是个中年大叔,穿了件印有“Subaru”字样的汽车文化衫,戴棒球帽,胳膊下挟着面小红旗,手里举着个手机,里面正传来有条不紊的解说。
“好,我们的1号车组,疾风车队的赛车手王青岳,和他的领航员方康宁,马上就要出发了。
“今年31岁的王青岳正值经验和体力的巅峰,35岁的方康宁则是去年‘环疆越野赛’最佳领航的得主。两个人搭档已经有十个年头,默契自然不用多说。
“这是他们第三次挑战这条赛道,前两次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不过也很遗憾啊,两次都是输给了晏寒池和邱晖这对搭档。
“不知道这次他们能不能改写历史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发车了。
“起步的反应很快啊!”
赛车发车后,大约要五分钟才会到达这个观赛点。
周围的观众伸着脖子看了会儿路面,很快觉得无聊,转而也看起了直播。
那大叔人挺好,发现梁京茉在看屏幕,还把手机朝这边斜了下。
于是她就看到,1号赛车正在过两个连续的弯道,直角弯紧接U形弯,他的处理十分谨慎,车速压低,最后以一个平平无奇速度转了过去。
周围立即有人骂:“怂包!开快点啊!”
看拉力赛的大多是些大老爷们,有爱指点江山的,这时就头头是道起来。
关于这两个连续弯道该怎么过,理论知识其实很明了,减速,拉手刹,车身漂移入弯,反打方向,紧跟着过下一个弯。
问题是——
速度减到什么程度?最后一个刹车点在哪里?车头离弯心距离多少合适?两个连续的弯角度不同,分别采取什么策略?
任何一点细微的控制都会影响全局,就算心里清楚,操作起来也未必能卡准时机。
已经6辆车过去,没有一辆做到了完美。
大多数车手都不想刚出发就折在这里,车速普遍不快,好不容易有辆快的,那势头简直让人为之一振,结果车速没控制住,出弯时直接一头怼上了山壁……周围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有人按捺不住问:“晏寒池呢?怎么还没上?”
话音刚落,直播切回了发车台那边,仍是固定机位的镜头,解说终于带来众人期待的消息。
“我们的7号车组,代表北逐车队出战的赛车手晏寒池,领航员李震,现在已经就位。不愧是国内拉力赛的顶尖车手啊,可以听到,发车台这边的欢呼声已经震耳欲聋了。”
“去年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落幕,晏寒池的老搭档邱晖宣布退役,现在担任领航员的是李震,同样非常年轻。
“和大家的担忧背道而驰的是,这对搭档在今年的分站比赛中也展现出了横扫的气势。他们会怎样应对那两个夺命弯道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解说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话音刚落,发车位前,信号灯开始闪动,汽车引擎的声浪越来越强烈,一下一下振奋着人的耳膜。
梁京茉的心也随之吊了起来。
这个距离,玻璃全封闭,镜头明明拍不到驾驶座中的晏寒池,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他了。
男人靠坐在车内,单手扶着方向盘,赛车头盔完好地包裹着他的脸部,露出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平静而专注地紧盯前方。
梁京茉不由屏住呼吸,盯住屏幕,生怕错过一秒钟。
3,2,1,go!
旗子有力地挥下,黑白红经典涂装的赛车没有一丝卡顿,如同一道闪电飞驰出去,短短一瞬就消失在了摄像机所能捕捉的画面里。
周围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不多时,架设在连续弯道的摄像机就如实记录下了7号车的身影。
它比想象中来得还快,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刃,准确无误地斜切进90度直角弯,出弯立刻全油门加速,跟着车身打横,车尾翘起,车头逼近弯心,干脆利落地从第二个弧形弯漂了过去。
轮胎和砂石路面剧烈摩擦,白色胎烟卷起雾黄色沙尘,环绕着车尾拉出了一道蘑菇云般的烟尘带,向四周滚滚散开,又被全油加速带来的强势气流猛地拉长,如同战场上漫天的硝烟。
“太漂亮了!!”解说忍不住脱口而出。
观众们精神终于重新一振,大肆叫好起来,周围顿时讨论成一片。
梁京茉无暇他顾,胸腔回荡着一股振奋的激流,她心跳前所未有得快,不由踮起脚尖,望向眼前坡道的尽头。
更多的人安静下来,往那个方向望去。
一秒,两秒。
已经能听见引擎张扬的轰鸣,路旁的野草被风吹得簌簌乱舞。
倏尔!
高高的山坡后,7号车腾空出现,完成一个盲区大飞跳后,车身稳稳落地衔接动力,连颤都没颤一下,直接弹射出去。
观赛区上空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人声沸腾,漫天挥舞的旗子里,梁京茉抑制住涌到喉咙口的呼喊,下意识紧紧抓住警戒带。
赛车呼啸而过,大地震颤,气流冲击而来,混着热烈的空气、轮胎与砂石摩擦的气味,猛的吹起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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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茉莉小小年纪!怎么抵抗得住这种男人的魅力!
下章会在苏城见面的[比心]
第25章 Chap.25:2116\
#25
2116"023。
这是7号车组最终定格在计时器上的成绩。
同时也是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灰石站龙门山这一特殊赛段上的新纪录。
“我说,能不能给观众们留点悬念?每回冠军都同一个人,这比赛还有什么看头。”
作为北逐车队的二号车手,高猛和他的领航员也参加了这次分站比赛。
不过,他们这次有点出师不利,发车不久变速箱就出了故障,角逐赛段名次是没希望了。
晏寒池单手拎着头盔,从P房里走出来,只穿一件黑色防火服的上身肩膀宽阔舒展,赛车服随便打了个结系在腰间。
他身后,那辆黑白红涂装的赛车像是被沙尘暴摧残过一轮,伤痕累累,大半个车身被飞溅的泥沙糊得看不出颜色,几个维修技师各自操着工具,熟练地上前查看。
高猛收回视线,一派为你好的语气,诚恳地说:“男人太快不是优点,明白吗?”
晏寒池摘掉赛车手套,连带着头盔随手搁在椅子上,抬眼一哂。
“你快过?”
正想说我怎么可能快!高猛仔细琢磨了下,不对劲。
赛车手说自己不快,那还配叫赛车手吗?
论年龄,他其实比晏寒池要大上快一轮,只不过赛车圈里实力说话,倚老卖老谁都不买账,当然,更没照顾未成年的传统。
车队一帮人平时无所顾忌惯了,互相之间从来都是没大没小地称兄道弟,早几年那真是嘴上没遮没拦,什么尺度的荤笑话都开。
邱晖这小子心直口快,经常着他们的道,节目效果有时能把人笑喷。晏寒池就相反,那会儿也就十几岁,心思却沉稳,碰上理解不了的话题,冷漠地垂着眼不接茬,基本没上过当。
后来他个子蹿上来,不知道哪天开始就比队里人都高了,年少成名,夺冠又猛,战绩往哪儿一摆,谁都得叫声“池哥”。
其他人就再不敢没轻没重地开玩笑。
高猛今天有心损他一把,结果还整得自己骑虎难下。
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各种意义上的。
高猛吁了口气,放下这茬,真心实意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衷心祝贺一下,有你在的比赛,大家还真是只能争老二了。”
晏寒池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