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态度成功惹恼了蒋胜红,她声调一下子抬高:“林子豪!你是怎么跟我和你爸保证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一次次让我们失望,你真是反了天了!我最后一次问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这一次,林子豪没有再沉默,他像是忍无可忍,猛地抬头,和平日里那个温吞的好好班长形象判若两人:“我是出来比赛,不是出来坐牢,出去走走犯法吗?”
他的反问当然不能引起蒋胜红的反思,她反倒像是被挑衅了般眉毛竖起,尖声道:“你这是在跟谁吼呢?谁让你坐牢了?别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么些年爸妈是少你吃了,少你穿了?我问你两句还犯法了?”
“当然不犯法,您做什么都不犯法,”林子豪手攥成拳,抬头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您翻我抽屉,看我聊天记录,加我朋友问东问西,给我房间装摄像头……当然也都不犯法!”
话音落下,李素芳脸色明显一变,迟疑地看向蒋胜红。
蒋胜红则没有看她,依旧维持住了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模样:“那又怎样?我是你妈,你有什么东西是我看不得的?我教出过那么优秀的学生,只有你成不了才,你比她们笨多少吗?不是!是你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心思!我给你买手机,你用来谈恋爱,你要是不心虚,你怕我查吗!”
她手一指梁京茉,厉声道:“你手机里那个女孩子不是她是谁?聊天记录都摆在眼前,还要狡辩!”
林子豪一直有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偶尔几次不及时,因为手机有密码锁,也没太在意。
却没想到,父母早就知道了他的手机密码,只是一直不声张,为的是隔三差五趁他睡着后检查。
他没有及时删除的聊天记录,涵盖了他和那个女孩有关“新象杯”征文的讨论、《神探夏洛克》的剧情、他喜欢的科幻小说推荐……他或许是喜欢她的,所以才舍不得删除每次互道的晚安,可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这一次,林子豪终于又来苏城,和她再一次参加同一场比赛了,他还意外借到了《SHERLOOK CHRONICLES》这本书,就在他昨晚兴冲冲准备告诉她这个惊喜时,却收到了这样的回复。
「本来想比赛结束以后再告诉你的,上礼拜,你妈妈加我了,说了一些话,我没回她。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联系了,明天也别见面了。」
那一瞬,脖子仿佛被看不见的绳索绞紧,林子豪紧紧攥着手机,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难以喘气。
怪不得这次苏城比赛,蒋胜红一反常态地没有提出陪同。
原来,是想抓他一个现行。
他一直努力学习,遵照父母的话,努力做一个家长拿得出手的孩子,却连这一点悸动都要被无情地踩碎,连同着少年的自尊。
这天下午,林子豪确实只是出去随便走走,他也确实带点报复的心理——你不是下了套准备捉我现行吗?我真就出门去了,来捉啊。
却没想到,他妈这把火会阴差阳错地烧到梁京茉身上。
解释吗?
可是以蒋胜红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找到那个女孩的学校去。
林子豪的出神几乎坐实了蒋胜红的猜测,她转向梁京茉,斥道:“你这个女孩子脸皮也是厚,问这么多次了还不承认!”
梁京茉被这刻薄的话刺了下,就要反驳,却听见门口的男人先开了口。
“不是她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
也许是因为身形高大,抑或着,习惯了站在闪光灯处,天然有种吸引目光的气场,晏寒池一说话,几个人不约而同都噤了声看过去。
“没凭没据的事,这叫造谣,”晏寒池靠在门框,仍然是一派松弛的模样,语调却很冷,他不看蒋胜红,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点向李素芳,“李老师,人是学校带队出来的,不管下午去了哪儿,她今天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是你运气好。”
李素芳脸色有些发白。
学校关于带队出门,当然都是有规章的。她这趟是卖了老领导蒋胜红一个面子,刻意没有对两人的行踪严加管束。
这事儿可大可小,要真闹到校方那里去,她确实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早恋,我不担心这个,”晏寒池一句话干脆解决了李素芳,第二句就拿蒋胜红开刀,“退一万步说,她眼光不会这么差。”
说完,一副懒得再废话的样子,手朝梁京茉勾了勾:“书包带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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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要等,电子屏红色箭头一下下跳闪,慢吞吞地朝下行驶。
身旁男人足足高她一个头,灯光打落,把他的影子拉长,不偏不倚正好在她头顶投下一小片阴影,存在感格外强烈。
他身上仍旧是熟悉的岩兰草香水味,清冽迷人,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莓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梁京茉总觉得,今天那冷调的木质香里,还混了烈阳、橡胶、尘土还有狂风的气息。
想问他“你是颁奖没结束就赶过来了吗?”却也知道这无异于暴露自己,梁京茉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继续盯着电梯楼层。
就在这时,走廊忽然喧哗起来。是那群高一的学生,一窝蜂去餐厅吃饭。
其中有个男生,昨天在高铁上就找她说过话,这会儿大概碍于晏寒池在,并没过来打招呼,视线相对,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和其他同学一块儿上了隔壁那部上行的电梯。
电梯门尚未关闭,里头已经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刚才他是脸红了吧,脸红了吧?”
“别说脸了,耳朵都红透了!”
“出息!看到女神就脸红,你好歹也是个级草!”
“……”
这一阵起哄随着电梯门关上才消失在这个空间,之后安静得格外明显。
梁京茉眼皮一跳,手指抓着书包带,余光去看晏寒池。
她这会儿的心理和大多数女生一样,既有种如芒在背的羞耻,又不能免俗地想知道他什么反应。
结果这么一瞄,就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好像知道她会看他似的。
梁京茉脸一热,立刻扭头回去。
就在她以为晏寒池会假装无事发生的时候,“叮”的一声,这边电梯也到了。
男人迈开长腿,边往里走边慢悠悠落下句:“别早恋。”
这话还真是中规中矩,不像他会说的,梁京茉意外了下,刚想说“知道了”,却见晏寒池在电梯里站定,一抬下巴,朝隔壁示意了下。
“没一个长得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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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草也入不了您的眼吗舅舅?
级草:我知道,这个叫萝卜岗。
下一章还是对手戏[好的]
第27章 Chap.27:陈年旧账
#27
周水宜常说钟飞白是幼稚鬼,初中那会儿最藏不住,但凡她随口夸一句哪个男生长得帅,他都能立马接上一嘴,败坏对方形象。
“篮球队队长……”
“脚臭。”
“文艺节唱《残酷月光》那个。”
“花心。”
“话剧社戴眼镜的副社长。”
“贪污社团经费。”
“……”
眼看初中部几个能看的帅哥滤镜全碎,周水宜气得心口疼:“钟飞白,你把他们的黑料了解得那么清楚干吗,到底有什么居心?”
“哼,怕你一头栽坑里而已。”钟飞白靠在座位里,一只手转着书,翘起的二郎腿还满不在乎地晃了两下。
“我当时就不信来着。要知道,男生越在乎你,就越把你盯得紧,多看别人一眼都不行,”周水宜和梁京茉聊起这茬,头头是道,“有时候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就是特别厌恶向你示好的男生,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就是占有欲。”
对于晏寒池这样成熟的男人,梁京茉不敢自作多情,可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
只是名义上的亲戚,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载她回家,在游戏厅替她打掩护,不问理由地教训张振浩,带她在盘山公路赛车,一条条抽背她知识点,给她安慰的蓝莓糖和手表……今天刚结束分站比赛又到这里,没半句说教,仿佛只是特地来为她撑腰。
租住在姨母家的那一家也是远房亲戚,打照面时,也不见他对那小孩有多客气。
一想到那么多的可能里,或许会存在一个她想也不敢想的答案,不用够得上“喜欢”,仅仅只是“一点点特殊”,就足够她的心变作气球,轻飘飘升空。
这时间酒店人少,轿厢里就他们两个,气氛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梁京茉侧头,问得很刁钻:“有长得帅的就可以早恋吗?”
她语气如常,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眼神清澈地望过来,仿佛只是认真探讨逻辑问题。
晏寒池挑了挑眉,并没有寻常长辈遭到挑衅的不悦,反倒夹杂了几分玩味。
“你这是已经看上哪个男同学了?”
他一双眼睛俊逸狭长,此刻带了点逗小孩式的笑也没半分稳重感,反而显得风流又坏。
梁京茉只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引力场,那些原本小心翼翼藏好的情愫一下子变得肆无忌惮,纷纷从大气层逃逸。
她整个人也有些微微的失重,手指下意识抓紧了书包带,刚才的大胆也不复存在。
“没有,就顺嘴一问。”
晏寒池单手抄兜,看了眼她,不知看出了什么,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人小鬼大。”
“……”
梁京茉脸上微臊,很想强调她都十六岁了,可仔细想想,又不是很有底气。
两人相差的七岁,好像不止年龄那么简单。赛车手这份危险的职业,同时也淬炼出了晏寒池强大、潇洒又自由的底色,和她这个两眼一睁就只有学习的女高中生截然不同。
梁京茉觉得,就算自己长到二十三岁,也学不会他这种游刃有余的气场。
在他眼里,她当然就只是个小孩儿。
她的喜欢恐怕也根本不值一提。
心脏如同一颗放久了的气球,逐渐泄了气,梁京茉连电梯抵达,发出“叮”一声的动静都没听见。
晏寒池抬脚要走,余光瞥见她还站在原地,和谁较劲似的,腮帮子微微鼓着,一脸闷闷的不大高兴。
他嘴角很轻地向上勾了下。
“想什么呢?别一不小心气成河豚了,等会儿正好拿你做菜。”
“……”
/
这天是车队庆功宴。
一伙人早早在本地有名的烧烤店定了包厢,当初退役后定居苏城的老队长也在,坐下撸串叙旧闲聊,拿啤酒当水喝,有说不完的话。
新一波烤串上来,高猛正准备给晏寒池发个短信问问多久到,就看到门被谁推开。
门口的男人被灯光勾勒出高大利落的身影,不开赛车也是当明星的料。有他在场的时候其他人基本没被看见的份儿,连烧烤排挡的女服务员都跟在五星大酒店培训过似的,对他格外殷勤,笑容满脸,体贴周到地还给开门。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关键是,这人今天身边居然带了个小姑娘。
堪称奇观。
有酒量浅的,刚才吆五喝六地一通划拳,酒灌下去了不少,迷迷瞪瞪揉了下眼睛,震惊道。
“池哥,你这是把嫂子带来了?”
“后院有水池,你把脑袋扎进去清醒下先,”高猛无语地拍了下他脑袋,“看不出来这还是个高中生吗?”
“那就是小嫂子,”那人点点头,笃定地说,“不然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带女人来?”
女人。
这个平时常见的词居然用来指代她,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升起,几乎一下子令梁京茉脸颊发烫。
原来在外人眼里,她和他也是可以被归为这种关系的。
身旁男人身形高大,手臂自然下垂,线条流畅,差那么一寸就要挨上她的,两个人就这样一起站在门口,仿佛原本横亘在之间的,关于年龄、身份、经历的那条界限也淡了下去,逐渐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正在这时,晏寒池从旁边拖了条椅子,示意她把书包放那,自己坐到旁边,听这群人没完没了还在起哄,像是被逗笑。
“小毛丫头,算什么女人。”
“……”
心里那点小火苗倏的一下被扑灭了,梁京茉面无表情地坐下来。
虽然一直知道在这男人眼里,她就是个亲戚家的小辈、一个高中生,甚至有时开玩笑他还会叫她小孩儿,可是……小毛丫头?
梁京茉抿紧嘴唇,从书包里翻出英语单词本,打算背几个压压火。
念经似的背了几个,听见晏寒池的声音:“生气了?”
“没有。”
梁京茉答得很快,而后手指懊悔地捏了下纸页,定了定神,还是道:“……这称呼不好听。”
毛衣袖子有点长,她刚才伸进书包找单词书时把袖子捋上去了,这会儿手拿着书,那支银闪闪的手表戴在手腕,表盘就正对着他。
晏寒池点点头,靠回去,胳膊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意有所指地哼声说:“小红帽好听。”
“……”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梁京茉今天可算是有了实质的体会。
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毛衣袖子,盖住那块手表。
早知道不该戴它来的,省得一看见就想起他对她的好。
有时,梁京茉甚至赌气地想,要是晏寒池对她只是普通长辈那样、或者干脆不闻不问就好了,她就不会对他产生依赖,不会把他看得那么重要,不会喜欢他。
那么此刻,她的心情就可以是被小瞧了的生气,而不是被喜欢的男人叫作“小毛丫头”的恼羞成怒。
他对她的好有种大人逗小孩式的亲近,可她贪图的是更多。
这一个包厢里七八个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梁京茉不能一直拉着脸,也没法解释自己这弯弯绕的心思,只好把自己的心情做了伪装,辩驳道:“那我本来也不小了,再有两年都成年了。”
晏寒池笑一声,伸手捞过菜单递给她,从善如流地说:“行,那我们小梁大人看看,要吃点什么。”
男人声线质地干净,平时说话清朗透着亮,此刻带着笑意,就有种抓人的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