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桂花蜜糖糕,他的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微醺带着些许不安的躁动,“本以为今年的生辰终于可以陪她一起过,想不到还是如此。”

    路遥搀扶着薛景珩,劝慰道,“苏怀堂已经在江北发现了言郡主踪迹,想来不日就会有好消息……你身体不好不宜饮酒,若是被北丐神医知晓了,又要骂我。”

    “……回府吧。”

    薛景珩轻启唇间吐出几句不甚清晰的话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走到楼下时候,听见独孤伽罗喧闹刺耳的声音,“什么北辰卫指挥使,苏怀堂不过是父王豢养的一条狗罢了。”

    独孤迦罗的声音咬牙切齿,即使醉酒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和不甘,“要不是独孤家,苏怀堂和他姐姐苏兰婉还蜷缩在地牢中,为了一口干净的食物摇尾乞怜呢!平白得了父王的救命之恩,就该报答独孤家的恩情!可是你们瞧瞧苏怀堂!”

    独孤迦罗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愤愤不平,“什么听调不听宣,只听父王的亲口命令……我独孤迦罗是什么人,是独孤家的独子,是未来的继承人!苏怀堂这个贱人,竟然对我视若无睹!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独孤迦罗资质平庸、无德无才,总是自诩为独孤家唯一的血脉,可惜独孤慎本就是庶子上位,幕僚也是站在血统无用论的革新派,对独孤迦罗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十分重视,苏怀堂的出众让他感觉到威胁和不甘。

    独孤迦罗的声音逐渐提高,充满了指责和愤怒。

    几个跟班纨绔子弟,也是讨好附和,“独孤兄,你也不是毫无益处?苏家落难前也是赫赫威名的氏族,若不是苏家落难,临安城第一美人苏兰婉能嫁给你?”

    说到苏兰婉,独孤迦罗倒是面色稍霁,冷哼一声算是应和。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钱少威撇嘴调侃道,“苏兰婉未出阁前,我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当真是胜雪胜月胜东风,一笑倾城生百媚,不愧第一美人的称号!”

    独孤迦罗扬眉不置可否,钱少威继续道,“听闻苏兰婉自从嫁入独孤府,克己复礼,整日深居简出,堪称贤妻的典范。更何况四年前还诞下独孤府的嫡长孙,可算是有功了。”

    独孤迦罗皱眉饮酒:“兰婉成婚前几年待我倒是不错……那个孩子肖似其母,虽然玉雪可爱,但是跟我一点也不亲近。”

    钱少威也叹道,“你说说,苏兰婉和苏怀堂这一对亲姐弟,性子生的截然相反,姐姐端庄文静,弟弟确是桀骜不驯、阴狠毒辣,除了苏氏血脉天生的相貌出众,其他却无半点相似。”

    琅琊王氏的七公子——王越文是个口无遮拦的,眼中闪过一丝醉意上头的轻浮与嚣张:“苏怀堂倒是跟他姐姐一样,生得极好,独孤兄莫不是像效仿符坚,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钱少威闻言怔楞,他可没有醉糊涂!

    钱氏虽然站在摄政王独孤慎一派,努力讨好独孤迦罗这个浪荡子,但从不与苏怀堂为敌。

    毕竟苏怀堂指挥使的名头可是踩着血尸残骨一步步走出来的,江湖上“鸣玉公子“的名号可比独孤世子叫得响。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草包王七,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日若是不小心因此被苏怀堂清算,可千万别攀扯上自己。

    薛景珩目光微微一沉,细细听着这些尖刻与嘲弄的言辞,步伐并未停滞,但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正打算回府,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微微皱眉,循声走去,只见门口聚集了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两名独孤府家丁正死死抓住一个满脸惊慌的小姑娘和她父亲,怒喝道:“别不识好歹!能给独孤公子唱曲儿是你的福气!”

    “放开她!你们放开她!”小姑娘的父亲急得眼泪直流,拼命挣扎,却根本不是蛮横家丁的对手。

    薛景珩眉头微抬,示意路遥走过去询问。

    “这是什么情况?”路遥冷声质问,“竟敢当街强抢民女?”

    独孤府的家丁有几分见识,回头认出了路遥,忙不迭地施了一礼,“路大人,独孤公子看中这位街边卖豆腐的小姑娘,要听她唱曲。姑娘家父亲不肯,咱们才……稍微劝诫了几下。”

    “劝诫?”路遥环视一圈,目光停在了嚎啕大哭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约莫十七八岁,虽然涕泗横流有些不雅,但是难掩姿色。

    杜老板见状上前低声解释道,“独孤迦罗嫌弃九霄楼风雅无趣,偏要找个唱曲的女子作伴,刚好看中了路边卖豆腐的小姑娘,强逼良家女子为娼。”

    路遥嫌恶地颦眉,心中对独孤氏的憎恶又多了几分,“放开她。”

    那两名家丁一愣,犹豫后冷笑道,“路大人可能是没有听清楚,这可是独孤公子看中的人。”

    “管你是谁?天子脚下竟如此目无法纪?”路遥眼中寒光一闪,带着几分压迫感,“如果你们不放人,别怪我不客气。”

    家丁一愣,心中有些犹豫。路遥的气度与威势,让他们有些忌惮。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正犹豫退后的时候,被琅琊王七公子的声音打断,“路家算什么东西,十大氏族中最微末的一个,如今仗着淮安王的势力,也敢跟独孤公子叫板了?!”

    抬头瞧见独孤迦罗和几个纨绔子弟被楼下的争执惊扰,纷纷踏出了雅间,正站在楼梯上审视着路遥,面露凶光和不屑。

    “听闻独孤公子前些日子被摄政王叫回临安城修身养性,今日一见果然低调谦和,不失独孤氏风范?”

    薛景珩摘下披风,从暗处现身,声音和缓轻柔,唇角笑意的弧度如常,丝毫看不出醉酒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努力码字的一天

    第56章 女儿情

    钱少威站在人群的另一端, 见到薛景珩现身,顿时脸色一变。

    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笑容明明是柔和的, 却隐隐带着一股凌厉,让人无法直视。

    独孤迦罗浑身一僵, 感觉喉头发干,瞧着他有些惧怕。

    之前被父王贬斥出临安城,就是薛景珩的手笔。

    临安双壁,薛景珩如深潭藏锋,苏怀堂似明剑映雪, 纵使浸润朝廷多年的重臣在两人面前,也持十分畏惧心。

    唯对薛景珩那份惧意里需多添三分谨慎——他言笑晏晏间,对手的命数已被算尽。待到众人察觉时,早已回天乏术。

    而苏怀堂虽然凌厉狠毒,到底心思还烙在明面的爱憎上。

    半年前, 独孤迦罗收受了氏族重金, 意欲插手科考选拔,被薛景珩察觉并做局揭发。

    此事差点动摇了革新派唯才是用的根基, 摄政王一怒之下, 削去了他的权力与封号, 将他赶出临安城平息民愤。

    最终,独孤迦罗深吸一口气,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淮安王言重了,我不过是醉酒玩笑,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薛景珩眼神含笑,“哦,一句玩笑便想揭过作罢?“

    独孤迦罗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僵硬,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

    钱少威微微低头,手中的扇子无意识地抖动了几下,显然薛景珩今日似乎心情不佳,看来是不打算给独孤迦罗留面子。

    薛景珩微微一笑,目光依旧冷冽如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转向紧张的小姑娘,“是谁要你来九霄楼唱曲?”

    随行侍卫解开小姑娘的绳子,“放心指认出来,有淮安王替你撑腰。”

    小姑娘瑟缩着走到琅琊王七公子面前,果决地伸出手,“就是他,就是他吃了豆腐不付钱,还吩咐家丁抓了父亲威胁我来九霄楼唱曲。”

    薛景珩眼神示意,路遥心领神会吩咐护卫几步上前,迅速制服王七。

    独孤迦罗的脸色骤然一变,王七原本还想挣扎,打算说些什么,然而薛景珩那眼中冷冷的目光让他心底一阵发寒。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宵禁后走动、强抢民女、仗势欺人,数罪并罚按律例可杖毙!”

    薛景珩话语平淡,却让空气中弥漫起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是今日……”他眸中带着一丝温柔,“我不想沾染了血腥煞气……那就打折他的腿以示警告。如有下次,严惩不贷!”

    “住手!你们敢!”王七急忙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我可是琅琊王氏的人,你们谁敢。”

    话音未落,人已被护卫按倒在地,猛然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上,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王七痛苦地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瞬间扭曲。

    “啊——”惨叫声响彻九霄楼,冷汗涔涔,痛苦得几乎无法喘息。

    独孤迦罗目瞪口呆,瞳孔猛地收缩,他根本没想到,薛景珩竟然会如此狠辣不给情面,直接命人废了王七一条腿。

    他还想上前制止,被钱少威暗中拉住胳膊阻止,“独孤公子,忍一时风平浪静。”

    “薛景珩,你且等着,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独孤迦罗声音发颤,硬生生地吞下剩下的话。

    薛景珩轻轻抬手,示意侍卫停手,脸上那丝笑意依旧。“好,我在淮安王府恭候独孤公子指教。”

    二月初二是薛景珩不在府的,玉竹便跟华夫人告了半日假回家探亲。

    玉竹本姓郭,是二十五年前被采买进府的丫头。

    大家族中不成文的规矩——贴身伺候的掌事都要知根知底的家生奴才,只是薛氏虽然贵为五姓十族,却因早年败落时为节省开支,早已遣散变卖了大半仆众,如今府中仆役多为后来采买。

    玉竹便是这般被采买入了薛府,因为聪慧持重一步步熬成了掌事姑姑。

    如今的郭家在临安城远郊购置了一个小宅子。

    玉竹归家推开新漆的乌木门,两进两出的院落豁然开朗,虽无雕梁画栋,却也宽敞齐整。

    正堂里摆着新打的楠木桌椅,案上早就沏好了茶水。

    一年未见,母亲只拉着袖口垂泪道:“竹儿,都说王府规矩深似海,可还熬得住?”

    玉竹闻言垂泪,替母亲拭泪:“娘说哪里话,当年家里艰难将我卖入薛家,万幸遇上个明理的门第,又蒙老太君恩典调理,如今在王爷跟前掌事,已是天大的体面。”

    郭光三下五除二拆开了姐姐随行的小包袱,里面是带回家的茶点,伸手便放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眼睛满足地眯成了缝。

    母亲拉着女儿的手坐在新打的床沿上,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珊瑚手串,絮絮问着冷暖。

    半晌,还是郭光率先开口陪笑道:“姐姐自然是得了造化的。只是……姐姐年岁渐长,还是要考虑终身大事。淮安王府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姐姐如今掌着院里的钥匙账目,何不借机多攒些梯己嫁妆,趁早出府嫁人呢?”

    郭光继续絮絮道:“我近岁留神仔细替姐姐相看了一个,是平安洲城西的李家,是个实打实的富庄户人家,有百十亩好田,前头娘子上月没了,正缺个掌家奶奶。”

    玉竹闻言愣住了,手中端着的茶盏轻轻一顿,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光哥儿如今出息了,倒替姐姐盘算起前程来?当年若非为让你吃顿肉,爹娘何至于狠心将我卖出去?如今我略得些体面,你便又算计着榨骨吸髓,要拿我换聘礼不成?”

    “阿姐,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未落,院外忽响起马蹄声,传来急促的叫门声。

    玉竹“腾”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掀开门帘,脸上那点不满瞬间被焦急取代:“可是二公子寻我?”

    伺候薛景彻的小厮薛贵喘着气下马摆手:“哎哟我的好姑姑!二公子这会子怕还在九霄楼醉酒呢,他哪管这些?”

    薛贵大口喘着气,“……是大公子腿伤犯了,要立时请宫里的陈太医!大公子无职无衔,须得用王爷的腰牌才能递牌子进宫!疼得实在受不住,又不好惊动王爷和老太君,才急等着您的腰牌救命!”

    薛贵瞧着玉竹不动,焦急地来拉扯她的衣裳:“玉竹姑姑!快,二公子的东西和腰牌不都在您手里收着么?快随我回去!”

    玉竹眼底的光黯了黯,旋即恢复掌事姑姑的利落,取了随身小印便要跟小厮回去。

    郭李氏追到门边,看着女儿匆匆的背影,终是忍不住低声道:“玉竹……娘知道你心气高,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可淮安王那等门第,不是咱们能肖想得起的……市井都传淮安王新收了两个侍妾的事,你可知晓?只怕你白白蹉跎了年岁。”

    玉竹脚步猛地一顿,背对着母亲,肩头微微绷紧,半晌才冷冷道:“侍妾的事,公子可从未应允,况且……一个是宫里送来的玩物不得他意,一个是醉吟楼出身的风尘女子,如何配得上二公子?我跟她们……不一样。”

    玉竹低不可闻的呢喃飘散在风里。

    她推拒了郭李氏瞒着儿子塞给她的私房钱,“娘,府里主子宽厚每月总有赏赐,这些体己钱您自己留着用吧,只是别让弟弟知道,不然他又要出去装大方挥霍。”

    薛贵急得跺脚,上前一步就要拉扯玉竹的胳膊:“我的好姑姑!火烧眉毛了,快些走吧!”

    情急之下,他粗糙的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擦过了玉竹露在袖外的一截手腕——那肌肤细腻白嫩,全然不似平时跟薛贵厮混的几个做粗活的小丫鬟。

    这触感如羽毛搔过心尖,薛贵心头猛地一荡,瞧向玉竹的眼神都黏腻了几分。

    “放肆!”玉竹正撞见薛贵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被毒蝎蛰了,一股恶寒直冲头顶。

    她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薛贵脸上,声音清脆得骇人。

    玉竹胸膛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火,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她心系薛景珩那等人物,平日里连来府里有头脸的世家公子都未必入眼,岂容这等下作东西触碰?

    薛贵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火辣辣地疼,那点旖旎心思登时化作冲天怒焰。

    只是薛景彻的腿伤要紧,一时半会不好发作,便捂着脸催促玉竹赶紧上马。

    “怎么只有一匹马?”

    玉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男女有别,这……这如何使得!”

    薛贵被气笑了,嘴角扯出一丝刻毒:“呵!玉竹姑娘好大的威风!莫不是以为自己真是世家小姐了?平日里大家放尊重了唤你声‘姑姑’,你就当真端起来了?”

    “别忘了,你不过是我薛家花银子买来的死契丫头!吃穿用度哪里不是薛家赏赐的,生死荣辱全凭主子一句话!事急从权,大公子不愿意惊动王爷和老太君,私下遣了我快马出府寻你。这时候雇马车?你也配!误了大公子的伤,你有几个脑袋担待?上马!”

    他句句如刀,直戳玉竹最隐秘的痛处和恐惧。

    玉竹气得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