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 > 30-40
的感觉实在是让裴舒羽感到害怕,当想到与他对视的时候,那种难以呼吸和心跳过速的感觉,裴舒羽总是更想当一个怯懦的人,让自己缩起来。

    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终于拿到驾照的林悦驾驶着父母为她买的车,提着零食和饮料,敲响了裴舒羽的房门。

    “雪球呢雪球呢!”她进门就开始寻找兔子的踪影,裴舒羽给她看了很多小兔子的视频,她一直想要来看。

    裴舒羽引着她在恒温箱前蹲下,她对雪球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用手指隔着亚克力板逗弄那团白色的毛球,看着它耸动鼻翼,发出了惊叹。

    “它长得真的好可爱,好标准啊!”林悦转过头,对裴舒羽感叹,“而且怎么比视频里还要小,好乖啊,怎么这么安静。”

    “它胆子很小。”裴舒羽正在给两个人倒水,“熟悉了才会活泼起来。”

    当晚,林悦没有走,留宿在了裴舒羽这里。

    两个女孩挤在单人床上,聊到了深夜。

    说到一半,林悦的声音忽然停了停。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裴舒羽的腰上,下巴抵着枕头,问了一个她大概忍了很久的问题。

    “舒羽,”林悦的声音轻了一点,“这里的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还好,”裴舒羽说,“我自己能负担。”

    “可是”林悦犹豫了一下,“你以前住在你小叔那里,不是挺好的吗?房子那么大,不用付房租,还有人照顾。”

    她并不太理解裴舒羽的选择,放着豪宅不住,非要搬到这个连电梯都没有的老小区,还要辛苦地做家教来支付房租。

    “为什么非要搬出来啊?”林悦问,“是不是他不让你住了?不会吧,他不是还送你兔子。”

    裴舒羽闭起眼睛,因为这个问题,再次回想起了那个她尝试了很久,才勉强忘记的雪夜。

    “不是。”

    过了很久,裴舒羽才在黑暗中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

    “是我自己想搬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裴舒羽顿了顿,说,“我小叔其实是爷爷奶奶收养的,没有血缘关系,我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他太久。”

    黑暗中,林悦沉默了。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裴舒羽。

    裴舒羽闭着眼,睫毛在不安地颤动,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姿态。

    那是她在回避某个话题,或者某个人时,下意识的反应。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让记忆变得清晰。林悦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辆停在校门口的黑色轿车里,降下的车窗后,短暂瞥到的,那个男人英俊而专注的侧脸。

    她又想起圣诞晚宴那天,裴舒羽站在寒风凛冽的门廊下,肩上披着的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深色大衣。还有那辆车离开时,裴舒羽一直追随的、几乎要凝固在风雪里的目光。

    林悦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属于裴舒羽的秘密。

    一个她小心翼翼地藏在这间小房子里,藏在那只兔子身后,不敢让人窥探的秘密。

    “也是。”

    过了几秒,林悦翻了个身,平躺过去,声音重新变得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

    “你住在这里,我还方便找你玩!”她拉拉被子,“而且这里虽然不大,但是好温馨,住着很舒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互道了晚安。

    裴舒羽本以为生日愿望成了真,这种平静的生活能够持续下去,然而转折发生在二月底的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裴舒羽睡得不太安稳,窗外下着大雨,风也很大,关上窗户仍然能听见风的呼啸声。

    她睡得早了一些,凌晨两点多,因为口渴醒了过来。

    房间里很黑,外面下着大雨,她披上外套,想去客厅倒水,路过窗边的矮柜时,习惯性地往恒温箱里看了一眼。

    平时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动静,雪球都会警觉地动动耳朵,或者凑过来讨要零食。

    但是,今天箱子里十分安静。

    借着窗外微弱的街灯,裴舒羽看见那团白色的毛球缩在箱子最里面的角落里,姿势很奇怪,背弓得很高,一动不动。

    她立刻打开房间的等,刺眼的光照亮了角落。

    雪球没有反应。它面对着墙角,把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身上的白毛在灯光下微微颤抖着。

    “雪球?”

    裴舒羽打开箱门,手伸进去,轻轻碰了碰它的背。

    手下的触感让她指尖发凉。

    雪球在发抖。频率很快,且有些僵硬。它的耳朵是冰凉的,肚子却胀鼓鼓的,硬得像一块石头。

    裴舒羽看过很多养兔指南,那几个字瞬间跳进她的脑海——肠胃迟滞。

    兔子是种很脆弱的生物,肠胃一旦停止蠕动,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感到剧痛,如果不及时干预,致死率极高。

    她慌乱地去拿平时雪球最爱吃的冻干草莓,递到它嘴边。

    “雪球,吃一点”

    雪球把头偏开了。它甚至没有力气闻一下,只是更加痛苦地弓起了背,发出很轻的磨牙声。

    裴舒羽慌乱地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暴雨,现在是凌晨两点半,附近的宠物诊所早就关门了,只有市中心才有24小时急诊的宠物医院。

    她拿出手机,叫车软件上的排队人数显示为零,周围却没有任何可用车辆。暴雨的深夜,怎么可能打得到车?

    裴舒羽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冲向玄关,抓起那把自从裴凛送给她之后,就一直被锁在抽屉深处、一次也没有用过的车钥匙,回过身,抱起雪球的笼子,跑下楼,冲进了雨幕之中。

    那辆灰蓝色的轿车仍然停在原地,裴舒羽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打开车锁,车灯亮起,划破了漆黑的雨夜。

    她把雪球安置在后座,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坐进驾驶座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昂贵的皮革气味包围了她。

    车里很冷,没有一丝人气。

    裴舒羽按下启动键。引擎没有任何迟滞地低吼了一声,仪表盘随之亮起,冷白色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油箱是满的,一切功能也都是正常的。

    她的手指在颤抖,在中控屏上输错了两次,才定位到了最近的24小时宠物医院。

    导航机械的女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全程4.2公里,预计行驶时间12分钟。”

    只有四公里。

    但这四公里中间隔着暴雨、黑夜,和她从未独自面对过的车流。

    裴舒羽握紧了方向盘,方向盘的皮质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拿到驾照后一次都没有开过车,那些关于变道、刹车距离的记忆此刻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本能的战栗。

    她的右脚踩在刹车踏板上,小腿肌肉在剧烈地痉挛,抖得甚至带动了膝盖,撞在方向柱下方的塑料板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刮不净眼前倾倒般的暴雨,视线模糊,世界被雨水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雪球”

    裴舒羽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笼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转回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铁锈味再次在口中蔓延开。

    裴舒羽尝试会想裴凛开车的样子,他总是很冷静,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稳定而有力。

    即使在拥堵的车流中,他的侧脸线条也总是放松而平直的。他指导她的时候,语气平稳,告诉她“别急”。

    如果是他,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狼狈。

    裴舒羽也想像他一样从容和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脑海中描摹出他当时的样子,模仿他呼吸的频率,颤抖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挂挡,松开刹车,轻踩油门。

    灰蓝色的轿车碾过积水的路面,摇晃着驶入了雨夜——

    作者有话说:勇敢小兔向前冲

    第38章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裴舒羽抵达了宠物医院。

    急诊大厅的灯亮着,从自动感应门后泼洒出来,落在满是积水的台阶上。

    出来得太急, 裴舒羽没有伞,把笼子紧紧护在怀里, 用外套的衣襟遮住,尽力不让雪球淋到雨,自己却淋得湿透。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门,声音都在发抖:“医生医生在吗?”

    值班的前台护士被她吓了一跳, 立刻站了起来,招呼她:“在这里,请把宠物放在预检台上。”

    裴舒羽手忙脚乱地打开笼子。

    雪球仍然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医生很快从里面的诊室走出来,带着蓝色的热胶手套,没有说什么废话, 直接把听诊器贴在雪球的腹部, 停了几秒,然后拿出体温计, 测了它的体温, 神色严峻。

    “肠鸣音消失,腹部触诊有硬块, 可能是毛球或者胀气。”医生说,“体温37.2, 严重失温。”

    他没有看裴舒羽, 一边在熟练地给护士下达指令,一边撕下一张单据。

    “先吸氧,建立静脉通道, 推注止痛和胃动力药,进ICU复温。”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张单子被推到裴舒羽面前。

    “需要签一下病危通知书,这种急症致死率很高,我们要尽力抢救,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裴舒羽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医生把那一小团白色的东西抱走,看着护士拿着针管和输液袋匆匆跟上,拿起了笔。

    笔杆是塑料的,很滑,她的手指一直在抖,怎么也握不住。

    她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强迫自己写下了名字。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墨迹洇开在纸面上。

    急救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裴舒羽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迈开步子,走到候诊大厅角落的金属排椅上坐下。

    深夜的医院空荡荡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很难让人安心,大厅里也有点冷。

    裴舒羽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还穿着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外面胡乱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因为跑得太急,鞋子里全是水,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

    放在膝盖上的手,还在剧烈地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后怕。肾上腺素退去后,迟来的恐慌铺天盖地。

    她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

    暴雨还在落下,像是要吞没这个城市。

    裴舒羽想起刚才在来的路上,开过高架桥下的急弯时,车轮压过了一滩深积水。

    车身猛地向左打滑,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本能地死踩刹车,然后车子就会失控,撞上护栏,或者翻进沟里。

    但在那一秒钟的空白里,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不要慌。”“点刹。”“握稳方向盘。”

    裴凛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

    她松开了死踩刹车的脚,改为轻点,手掌死死扣住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在车身剧烈晃动了几下后,奇迹般地回正了方向。

    裴舒羽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深红色的压痕,是被方向盘皮套过度挤压留下的。那道痕迹横亘在掌纹之间,像是一条生硬的、红色的伤口。她试着握了一下拳,指节发出一声僵硬的、轻微的脆响。

    她救回了自己,也救回了雪球。

    用裴凛教她的东西,也是靠她自己的勇气。

    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空旷冰冷的医院里,明明那辆灰蓝色的车正孤独地停在门外的暴雨中。

    但她却觉得裴凛好像就在这里。

    在她踩下踏板的瞬间,在她握紧方向盘的瞬间,她都觉得,裴凛好像就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做到了她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一切。

    裴舒羽慢慢地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大海风暴中独自求生的人,抱着一块浮木,在惊涛骇浪里挣扎了很久很久,终于自己游到了岸边。

    浑身湿透,精疲力竭。

    只有心脏还在胸腔里,劫后余生地、沉重地跳动着。

    感应门滑开的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安静,潮湿的冷风卷着雨腥味,先一步灌进来。

    裴舒羽迟缓地抬起头。

    裴凛站在门口。

    那一瞬间,裴舒羽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溺水的梦里。

    因为裴凛看起来太不像裴凛了。

    他的身上也被雨淋湿,外套没有形状地垂坠着,很不体面。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下来,划过高挺的眉骨,悬在下颌,然后坠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他的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好像平生第一次这么狼狈。

    裴凛的目光在大厅里迅速地扫过,表情显而易见的紧绷,直到看见缩在角落排椅上的、完好无损的裴舒羽。

    他立刻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裴舒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腿还有些软,手扶着椅背。

    “小叔”她张了张嘴,“你怎么”

    裴凛终于走到了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身寒气和潮湿的水汽。

    目光先是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然后是那件胡乱套上的黑色外套,最后才极其缓慢地移回她的脸上。

    裴凛伸出手。

    他的手也是湿的,甚至可以说是冰凉的,指背贴上了她的脸颊。

    触碰让裴舒羽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指背缓慢地在她温热的皮肤上蹭过,带着一丝非常轻微的颤抖,似乎在通过这种温差,确认眼前的人是有体温的实体,而不是雨夜里的一场幻觉。

    下一秒,裴凛上前一步,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她按进了怀里。

    他抱得太紧了,手臂像是要嵌入她的骨头,将她整个人揉进那件沾着夜雨的大衣里。

    裴舒羽被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鼻腔里充满了冷雨、羊绒和裴凛身上那股特有的气息,陌生,又熟悉,让她慢慢地安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裴凛仍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裴凛?”

    裴舒羽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试图动一下。

    但裴凛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强硬地把她按了回去。

    他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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