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藏锋引 > 30-40
疏听明白这话时,微微瞪大了眼睛,原本暗淡的眸子此刻布满欣喜与不可置信:“小姐……你真的……”

    小姐要“赎”她,小姐还愿意让她在身边!

    陆影疏一扫心中郁闷,还不等云诺开口,便向禹柏如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中气十足地应道:“属下定不辱命,誓死保护好小姐。”

    云诺看着她雀跃的笑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很难不怀疑禹柏如这番话是有意为之。

    云诺抬首望向身侧的禹柏如,他身量极高,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有余,察觉到云诺的视线,他略低下头,薄唇勾起,俊颜邪气中透着几分玩味,眼神示意云诺看那半跪在地上的人影。

    他是故意的!

    云诺眼波微转,笑意清浅:“可以,陆影疏我要了,但以后没有我的命令,她不可再随意向王爷传递消息。”

    “当然。”禹柏如毫不犹豫,随意得仿佛陆影疏从来就不是他的人。

    几人话语间的功夫,雾影竟又从窗外跳了进来,他一进屋,便上前禀报:“主子,属下抓住了那行凶之人,对方只有一人,属下本欲将他带回,没想到那小子竟在舌下藏了毒丸,见逃脱不了,当场自尽了,此时那尸身还在斜对面的阁楼上。”

    禹柏如“嗯”了一声:“过去看看。”

    他拿起桌上的银质面具戴上,转身看向云诺:“云小姐先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

    “我和你们一起去,”云诺置若罔闻,她直视着禹柏如的眼睛,微微一笑,“既然对方是来杀我的,不见一见怎么行?”

    几人在雾影的带领下,来到了那栋楼下,循着阶梯上去,很快便到了雾影说的位置。

    可那楼上哪儿还有杀手的身影?

    阁楼空空如也,唯有地上杂乱的脚步和明显的打斗痕迹告诉雾影,这不是幻觉。

    “怎么会这样?我方才明明见那小子就死在这里,确认他当场断气了我才走的!”雾影大惊失色,他在这不大的阁楼上四处寻找,但很明显,这里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我被耍了?”雾影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未必。”

    云诺踱步到窗前,抬眼望去,这里确实正对着金樽楼二楼窗户,距离不近不远,是个绝佳的暗杀位置。

    她闭上眼,脑中回放着那几发箭矢飞来的画面,心中一动。

    “或许……对方不止一个人,雾影走后,尸体被他的同伙带走了。”

    禹柏如琢磨着云诺的话:“有这种可能,他们也许是故意在隐瞒身份。”

    “这是什么?”云诺瞧见地上一块碎布,看起来像是衣裳的料子,在这里格外突兀,她弯腰捡起,这布像是被刀硬生生切断的模样。

    几人围了过来,雾影看了看,直接道:“这好像是方才我制服那人时,刀将他衣服划破而落下的,我就说,这地方绝对没错!他指定是被同伙救走了!”

    “是属下大意了,放跑了贼人,请主子恕罪。”雾影垂首,声线紧绷,比起受罚,更让他不甘的是自己竟会犯下如此疏漏。

    禹柏如面色冷静,并未苛责,他见云诺一言不发,还将那块布片放置鼻前又闻了闻气味,缓声问道:“此物有何不妥?”

    云诺皱着眉,有些不确定:“我闻到这布料上有一种异香特别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禹柏如接过布片,同样放在鼻下轻嗅,确实是有一点淡香,但并不浓烈,反而这衣料主人的汗臭味更重些,他皱了皱眉,奇怪地看了云诺一眼,其他两人闻言也都接过布片闻了一遍,他们同样没有闻出什么,陆影疏面上更是说不出的嫌弃。

    云诺却格外认真,她看着禹柏如:“王爷可否给我些时间,让我将这布片带回去,若是能分辨出这香味的来源,或许对探查幕后之人有所帮助。”

    “云小姐请便。”禹柏如自然没理由拒绝。

    几人又仔细探查了四周,确认这里再无其他线索,此时天色也暗了下来。

    “云小姐,不如让商离先护送你回府,这件事我们自会探查清楚,你若是有什么事可让商离传信给我。”

    云诺颔首,与陆影疏先行离开。

    此时外头的雨早已停歇,禹柏如静立阶前,目送云诺二人上了马车,他侧首对雾影低声吩咐:“传信南萧,让他带人回京。”

    夜风拂起他深色的袖角。

    “这京城的水,该动一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马车在长街上晃晃悠悠地走着。

    车厢内一片安静, 只听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响,灯影在云诺沉静的侧脸上掠过,她倚窗出神, 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膝上,陆影疏坐在她斜对面, 几次抬眸看向她,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将手轻轻攥紧了袖口。

    云诺虽允她同行, 却至今未曾与她单独说过一句话,车厢内的空气愈发凝滞, 她心里总是不安的,半晌, 她小声开口唤云诺:“小姐……”

    “回去后, 今日之事不必对苏姨她们提起。”云诺的声音轻轻传来, 她仍望着窗外,侧影沉静。

    “啊……是!”

    陆影疏连忙应声, 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攥紧的衣角,云诺终于肯开口了,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暮色渐沉, 云府檐角的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桑枝在院里不知踱了多少个来回, 时不时便朝门口张望,她一整日都因云诺独自出门而心神不宁,眼见天色越来越暗, 心里那点后悔便如藤蔓般缠了上来,早知如此,白日说什么也该坚持跟着云诺去的。

    苏情倒仍安稳地坐在青石桌旁, 手里虽做着针线,目光却也偶尔飘向院门。

    终于,云诺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桑枝远远瞧见云诺,顿时眼眸一亮,她正要迎上去,却发现云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咦?小姐身边那个人怎么看着如此眼熟?”桑枝眯着眼,仔细辨认着那跟在云诺旁边的身影。

    桑枝都尚且看不真切,苏情就更别说了,二人伸长脖子,一时都忘了上前迎接。

    “影疏?!”桑枝终于认出来了,她声音中满含惊喜。

    陆影疏笑着:“是我,我回来了。”

    “小姐,原来你是去见影疏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害奴婢白担心一场。”桑枝眼睛亮了起来,“我就说嘛!小姐对影疏这么好,怎会让她离开。”

    云诺并未反驳,她顺着桑枝的话说道:“是啊,我还不是怕影疏不回来,让你们失望,就只能先瞒着你们了。”

    说罢,她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影疏一眼,陆影疏忙道:“是……是啊,我也只是家里有些事回去处理了一下,这还要多谢小姐帮忙,才能这么快解决。”

    苏情看出云诺不想在此事上多说,只上前接过云诺手中的油纸伞,一边招呼她们进门:“回来就好,陆姑娘你是不知道,你走了桑枝连饭都少吃半碗呢。”

    桑枝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上前挽住陆影疏的手臂:“那可不,影疏也真是的,走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陆影疏心里暖暖的,向来不爱哭的她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借着夜色掩去了眼底的泪光。

    “好,不会有下次了。”

    “诶?说到吃的,小姐不是说要给奴婢带祥凤阁的桃心酥吗?酥呢?”

    “忘了。”

    “……”

    “好啦,别生气了,明日我再出去给你买好不好?”

    “我们一起去!”

    晚晴阁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入夜,云诺吩咐她们各自回房歇息后,才独自回到屋内。她在桌边坐下,取出那块布片摊在灯下,脑中回想着今日的种种画面。

    她知道从上次探查合欢楼开始,赤枭就已经容不下她了,但碍于她的身份,应该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地动手,可看今日情形,怕是没这么简单,因此她答应将陆影疏留在身边,一方面是因为,这些日子她确能看出陆影疏秉性纯良,为人正直,可以深交,另一方面也能让自己多个帮手,何乐而不为?

    至于禹柏如,云诺不关心他有什么秘密,只希望他不要成为她的阻碍,既然他送上门,她能借他之力排除障碍,也是一件好事。

    也许是因为禹柏如曾经帮过她,又或许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陆影疏都甘愿为他驱使,让云诺对禹柏如有种莫名的信任,就不知禹柏如对她到底是真心多一分……还是利用多一分了。

    云诺又闻了闻那布片上的异香,在尘封的记忆中搜寻着这味道的来源,她蹙眉细想,这气味确实闻过,该是好几年前了,久远得只剩一缕飘忽的影子,任她如何追索也握不住实体。怀着这份疑惑,她伏在案边沉沉睡去,那缕异香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她,将她拖向记忆最深的渊底。

    ……

    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南疆特有的、泥土与腐叶交融的气息,八岁的云诺拽着师父孟离的衣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小径上。

    “师父,这里的人……怎么都怪怪的?”

    她小声说着,目光掠过田埂边劳作的村民——那些人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连锄头挥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近乎虔诚的微笑。

    孟离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云诺乖乖地闭嘴,却忍不住仰头偷偷看了一眼师父的脸色,这位江湖享有盛名的神医,此刻正眉头深锁,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这个名为“藤溪”的寨子。

    他们是应寨老之邀而来的,寨老的小女儿锦奴,三个月前开始“变了个人”——原本活泼爱笑的姑娘变得沉默寡言,终日跪在祠堂里,对着一个空神龛喃喃自语,而这寨里类似的怪事已有了七八起,实在是诡异。

    “外乡人?”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云诺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浅蓝土布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竹楼前,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烟杆。他容貌俊秀,眼神却深不见底。

    “我是寨里的祭司,溪年。”男子笑容和煦,端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

    “寨老在等你们。”男子侧过身子,示意他们进入竹楼。

    孟离微微颔首,牵着云诺踏了上去,与溪年擦肩而过的瞬间,云诺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冷香——清冽如雨后初晴,又隐隐透着一丝甜腻,像是月光熬成的蜜糖。

    是了,那时云诺就已经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嗅觉天赋,一丝残香、一缕烟痕,在旁人那里或许淡若无物,落在她感知中却清晰得惊人,她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这项能力。

    这味道甜甜的,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忍不住多嗅了一下。

    “别闻。”

    孟离突然攥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师父从未如此失态。

    云诺倏然凝住呼吸,面上未起丝毫涟漪,她一向听师父的话。

    那夜,他们在竹楼里见到了锦奴。

    少女蜷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月光。而当祭司溪年走近时,她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挣扎着爬到他脚边,像渴水的旅人般仰起脸。

    只见溪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拔掉瓶塞,瓶口倾斜,一滴琥珀色的汁液从瓶中滑出,落在锦奴的舌尖。

    刹那间,少女痉挛停止,脸上浮起一抹近乎极乐的、餍足的红晕,她依偎在溪年脚边,像只被驯服的猫。

    “她病了,需要药,”溪年将琉璃瓶收回怀中,温声解释,“这是山神赐予的甘露。”

    孟离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看了祭司一眼。

    天色太晚,溪年贴心地替他们安排好住处,孟离并未推辞,他带着云诺以给锦奴治病为由留在了寨子中。

    深夜,孟离叫醒云诺,示意她跟上,他并未说缘由,云诺也不问,只迷迷糊糊地任由师父拉着,走进了寨子背后的山林,这是‘藤溪’寨的禁地。

    月光穿过密林,照亮了一处隐秘的幽谷,谷中,一片奇异的花田正无声盛放。

    那些花,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在月华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花心处一点莹蓝,像凝结的泪滴,最奇特的是香气——正是云诺白日所闻的冷香,只是这里浓烈了十倍不止,云诺不由皱起眉头。

    “此花名为‘照夜镜’,只开于南疆至阴至秽之地,”孟离嗓音深沉,用浸过药汁的布巾掩住云诺口鼻,“它的花汁,能蚀人心智。”

    云诺捂着布巾,跟随孟离在花田周边查探,发现花田旁有一处隐蔽的洞穴,洞口散落着许多小陶瓶,瓶身还残留着黏腻的汁液,借着月光,他们看见了——在洞穴深处,简陋的石台上刻着诡异的符文。

    “是‘锁魂契’!”孟离一字一顿,“这不是治病,是驯养。”

    原来,溪年根本不是什么祭司,而是一个流亡的巫蛊师,他将照夜镜的花汁提炼成“甘露”,先让寨民尝到极致欢愉的滋味——那感觉如同魂魄离体,飘然欲仙,所有烦恼尽消,一次,两次,三次……待他们沉迷其中,他便开始减少剂量。

    “这时,饮汁之人会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为了换取下一滴‘甘露’,他们什么都愿意做。”孟离拨开草丛,露出几具蜷缩的骸骨——那是试图反抗或戒断的寨民。

    “最终,他们会在渴望中迷失本心,成为彻底听命于施术者的‘镜奴’,你看那些劳作的寨民,他们不是被线牵着,而是被刻在骨子里的瘾牵着——认真劳作,才能换取一滴汁液。”

    “此时再以南疆古巫术‘锁魂契’加持,这些人都将受他所控。”

    云诺浑身发冷:“那锦奴姐姐……”

    “她正在被‘驯化’的关键阶段,”孟离望向寨子方向,眼神凌厉,“溪年要的不仅是听话的奴仆,他要的是完全奉献灵魂的‘信徒’,最好是有影响力的寨老家女儿,待仪式完成,整个寨子都将成为他的掌中玩物。”

    三日后,孟离让寨老将寨子众人都唤至花田,彻底戳穿了这寨中的荒唐。

    众目睽睽之下,他取出银针,刺入一名被控制寨民的穴位,那人竟从口中呕出带着莹蓝光泽的黑血,血滴在阳光下,散发出浓郁的冷香。

    寨民哗然。

    溪年见事败露,竟拿出一只短笛,诡异的笛声响彻上空,数十名已被控制的寨民瞬间眼泛蓝光,如行尸走肉般扑向孟离师徒。

    混乱中,云诺被一个寨民扑倒,那人力大无穷,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嘴里喃喃念着“甘露……给我甘露……”腥甜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照夜镜的冷香混着血腥味令她作呕。

    千钧一发之际,孟离掷出银针,刺中寨民后颈,那人一僵,软倒在地。

    “烧了它!”孟离指着那一片照夜镜对寨老厉喝,“连根带土,一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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