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去与母亲说的,上回她因云诺住到太尉府的事在母亲面前哭闹,没得到安慰不说,还惹得母亲不快,将她狠狠斥责了一通,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想到这里,云姝又瘪了瘪嘴,她总觉得母亲自从再次有孕之后,对她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宠爱了,似乎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肚子里那个孩子身上,尤其是在外公一家出事,还有宫里的太后被软禁,皇后遭冷落之后,母亲对这个孩子愈发重视,仿佛这个孩子就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此时王新月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霜儿将云诺回来的事情说与她听,她眼都没睁,要不是她的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腹,霜儿甚至都以为她睡着了。
说起来这些日子王新月过得也不算差,不管娘家再怎么样,云司齐对她却始终如一,这让她愈发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当初她一眼就相中了云司齐,就是看中他相貌端正,为人正派,对妻子宠爱有加,当时她就决心要将这个男人夺过来。她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区区男人,不过是手到擒来,虞晚秋留不住,是她自己没本事,现在,这独一份的宠爱是她的了。
“虞晚秋,手下败将,不足挂齿。”王新月轻哼一声,仍闭着眼,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从前胜利者是她,现在是,以后更是。云诺再怎么蹦跶,也只不过是一时的痛快,等她把嫡子生下来,以后就算把云诺兄妹赶出云府,也未尝不可啊?
便是皇宫里不受宠的皇子,也免不了被远远发配到天子目不能及之地,更何况区区一座侍郎府?
云老夫人宠爱云诺又如何?她根本没将老夫人放在眼里,左右这老婆子不过是个村妇出身,因儿子高中状元才得以有今天的地位,住上这么好的宅子。她不过是看在云司齐的份上才对这老东西礼遇三分,维持她在云司齐心中的形象,不至于让她与云司齐离了心,更何况……这人年纪大了,还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准呐。
“夫人,刘大夫来了。”婢女在门口恭声禀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新月睁开眼:“快请他进来。”
刘思邈背着药箱走进凤栖阁,如往常一样为王新月诊脉。如今王新月这胎已有了五个月,近段时日几乎天天都要叫刘思邈诊脉,以求心安。
刘思邈倒是依言照做,从未露出分毫不耐的神情,说东不往西,王新月不禁感叹,若是没有刘思邈,她要去哪找如此熨帖又可信的大夫。
刘思邈收起迎枕,说出来的话和往常并无不同:“夫人脉象平稳,胎儿康健无虞,大可宽心。”
可这回王新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他离开。她眉头紧蹙,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安:“可为何我这些日子愈发觉得疲累?有时才下榻走了几步,连这屋子都还没出,便觉气力耗尽,只想躺着了。从前怀姝儿时,可从未这般过。先生当真没诊错脉吗?”
说到最后,王新月的语气开始有了一丝怀疑。
刘思邈面色未改,垂着头,将他早就想好的一番说辞说了出来:“夫人有所不知,每个女人在怀孕之时其症状都不尽相同,同一个女人的每一胎怀象也是有所差别的,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夫人先前怀二小姐时还年轻,那身体状况自然要比现在好些,这是其一,其二嘛,这男女胎胎象也定是不同的。如若怀的是个男胎,男孩子本就阳气旺盛,爱闹腾,母体自然是要累些,正所谓好事多磨,夫人还是莫要太过忧心才是。”
王新月面色一喜,那双因连日疲惫而失了神采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急急问道:“先生这话是说……已经确定了我这胎是个儿子了?”
刘思邈笑而不语,但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王新月心中抑制不住地狂喜,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果真是得上天眷顾,置之死地而后生,总算是要苦尽甘来,如愿以偿了,想到这,这一胎就算再苦再累她也能忍受得住。
……
陆影疏回到云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她时时刻刻提着心,防着姜衍与云诺独处,那份累,竟比整日干活还难熬几分。眼下云诺终于回了府,她自觉任务已了,喜滋滋地跑回晚晴阁,只想好好歇一歇。
马车上的东西差不多搬完了,云诺亲自送姜衍出府门。眼见陆影疏回云府后一溜烟跑得没了影,确认她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姜衍一颗心怦怦直跳。他偏头看了看身侧的云诺,琢磨着这下总算有机会单独同她说几句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诺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和暠……”
“姜公子!”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姜衍的话猛地噎在喉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咬紧牙关,将满腔郁气强压下,僵硬地转过头,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云诺刚转过身,便见云姝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她今日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面上敷了薄粉,唇间点了胭脂,一双眼亮晶晶地往姜衍身上瞧,嘴角噙着盈盈笑意。云诺记得清楚,方才回府时分明见过她,那时可不是这副装扮。这身衣裙大约是特意换过的,这般娇俏可人的模样,她倒是头一回见。
姜衍是知道云姝的,原本在认识云诺之前,他对云姝仅仅只是听说过,从前那些世家贵女常在他身边打转,他为了避嫌,往往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因此那些女子的样貌,他多半是记不清的。
可上回王新月在云府设局陷害云诺那场闹剧,他至今记忆犹新。他是不怎么搭理那些女子,可云姝那时没来得及隐藏住的怨恨不甘的神情,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那回宫宴上云姝含沙射影的话……要不是云诺机警应对,还有姜莞解围,就凭云诺当时刚回京那孤立无援的状态,还不知要被人编排到什么地步。因此不管那件事中有没有云姝的手笔,他对云姝,已是半分好感也无。
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与云诺独处的机会又破灭了,带着“新仇旧怨”,姜衍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凉凉地问道:“云二小姐有什么事?”
云姝不知姜衍心中所想,也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满心都在想展示自己精心打扮过的美貌,从前其他贵女围着姜衍打转时她不屑与她们为伍,自觉在姜衍心里,自己一定是一股清流,是特殊的存在,只不过可能因为她表现得太过矜持,姜衍不知晓她的心意罢了。是她慢了一步,这才让云诺这个矫揉造作的女人缠上了姜衍,所以今日看到姜衍送云诺回来,她才决定主动出击。
云姝也不管云诺还在场,先含羞带怯地瞟了姜衍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头微微侧到一边,抬手拢了拢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期间不忘往姜衍那边偷瞧,暗送秋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放在这个十六岁姑娘身上怎么看怎么怪异。
云诺在一旁,竟看得有些瞠目结舌,不明白云姝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云姝觉得魅力已经展现得差不多了,便细声细气地开口:“多谢姜公子送诺姐姐回来,姐姐在贵府住了这些日子,多有叨扰,姜公子如此照顾,实乃君子,姝儿感佩于心。”
云诺轻挑了挑眉,也不打断,只闲闲地瞧着云姝,等着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姜衍闻言,眉头略蹙了蹙,很快就化为了温润的笑意。他温柔地看了云诺一眼,方才对云姝道:“云二小姐言重了。诺儿在府上这些日子,我半点不觉叨扰。若她愿意,便是长长久久地住下去,我只会更高兴。”
云诺瞪大眼睛看了姜衍一眼,心道就算是为了气云姝,这戏也做得太过了些。可转头瞧见云姝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又觉着实在好笑。
她强忍笑意,示意姜衍可以走了,她怕再多呆一会儿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姜衍也无心再应付云姝,当即转身与云诺向府门走去。
眼见云诺与姜衍就要并肩出门,云姝心中焦急,一想到方才姜衍说的话,那话中对云诺的偏爱如此明显,她又气又急,再也按捺不住,朝着二人的背影大声喊道:
“姜公子还不知道吧,诺姐姐就要成为皇子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云诺与姜衍几乎同时转过头, 两道视线齐齐投向云姝——一个眼含惊诧,一个面带错愕,俱是满脸不解。
云姝迎上那两道目光, 心底登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原来,云诺也有在意的东西, 她看惯了云诺云淡风轻的模样, 此刻那震惊与不解落在眼底,竟比任何事都让她畅快。姜衍应该死了这条心了, 姜衍必定是属于她的。想到这里,她唇角弯起, 笑意张扬,再无半分遮掩。
不过须臾, 云姝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双手掩唇, 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惊呼出声:“哎呀!妹妹是不是……说漏嘴了,诺姐姐你别生气, 妹妹不是故意将此事说出来的,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一件好事,妹妹就先在此恭喜姐姐了。”
云姝装模作样地随意屈膝行了一礼, 脸上是无尽的得意,她虽对云诺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姜衍观察他的反应, 果然见到姜衍面色难看了起来,不由得笑意更甚。
姜衍严肃地看向云姝,一字一句道:“婚姻大事, 岂可儿戏,还请云二小姐慎言。”
饶是不想搭理云姝,云诺此时也有些生气了,她嫌恶地蹙了蹙眉,同姜衍道:“不用管她,走吧。”说完转身欲走,姜衍听了云诺的话,也并未反对,当即就要跟着她离开,二人俨然已经把云姝当成了一个无理取闹、满口诳语的人,是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了。
云姝见他们不信,连忙急道:“你们以为我在乱说?告诉你们吧,这事我可是听父亲亲口跟母亲说的,绝对做不得假!诺姐姐若是不信,尽管去问父亲,我若是撒谎,就……就让我永远得不到所爱之人!”
云姝有多在意姜衍云诺是知道的,此时能发出这种毒誓,想来并非在胡乱编造了。云诺这才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她,淡淡道:“那你说说,是哪位皇子要娶我?”
云姝急于证明自己的话,脱口而出:“是大皇子!我听得清清楚楚,大皇子指名要姐姐做他的皇子妃呢,姐姐真是好福气!”
姜衍蹙眉:“可有赐婚圣旨?”
云姝想了一会儿,磕磕巴巴道:“不、不知道,不过大皇子既然都发了话,想必赐婚也是早晚的事了!”
姜衍闻言冷笑一声:“一没正式下旨赐婚,二没交换庚帖,那这婚事便做不得数!”
见姜衍如此固执,云姝急了,嚷嚷道:“就算没有赐婚,大皇子既然已经看上了诺姐姐,诺姐姐还能嫁与别人不成?谁有这个胆子敢与大皇子抢人?那可是跟皇权作对!”
说到最后,已然是口不择言了,如今昭启朝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若是她这番话传到圣上耳朵里,还以为圣上早已定下了禹裴川做太子,要将位置传与他了。
云诺此时已信了七八分,正垂眸思索时,姜衍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这一举动将云诺与云姝都吓了一跳。
云诺反应过来后,尝试着抽回手,姜衍却握得更紧了。她抬眸看去,正对上他凝重的目光,他像下了极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诺儿,此事我会先回去查明,看看是否属实,若是真有这回事,你也不必担心,我、我可以禀明父亲,进宫请皇上为我们赐婚,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绝不会让你进宫做什么皇子妃,你等我,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没有避着云姝,云姝在旁边将这段话完完整整地听了下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是为了让姜衍打退堂鼓才说出来的消息,姜衍竟然敢直接与大皇子作对,还说了如此一番惊世骇俗之语。
云姝被这话震得呆立当场,脑中嗡嗡作响,只余姜衍那句“你愿意嫁给我吗?”在耳边来回盘旋,只可惜,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着她最嫉恨的云诺,这个女人,一回来就抢走她在云府的地位,抢走了大家对她的关注,现在还跟她抢上了男人,为什么,为什么云诺总要抢她的东西!
云姝阴鸷地盯着姜衍抓着云诺的那只修长的手,那手握得是那样紧,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嫉妒的藤蔓扎破了心肺汹涌而出,在她的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她恨不能立即冲上去撕烂云诺的脸,让她再也不能勾引她的男人。
云诺由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眼见手腕被姜衍握住挣脱不了,她轻声开口:“姜公子,你实在不必如此,不要为了我耽误你的终身大事,正如你说的,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怎么现在你反而开始说胡话了?你放心,这件事我能解决,谢谢你的好意。”
姜衍知道云诺误会了,可此刻他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决心豁出去把话一次性讲清楚。
“诺儿,我不是在说胡话,我是认真的。我做这个决定绝不是今日一时的心血来潮,我其实……一直心悦于你……”
“啊——”云姝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尖叫一声,朝云诺与姜衍扑了过去,势必要把二人扯开,让他们永远无法在一起才好。
姜衍连个眼神都没给云姝,拉着云诺便朝府门外的马车走去。云姝扑倒在地,摔得生疼,却不及心头那口恶气来得灼人。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娇羞淑女,恨意占据了她的内心,满腔恨意烧得她眼眶发红,她一骨碌爬起来,疯了似的追了上去。
云诺不知道怎么会造成如此失控的局面,她既想挣脱姜衍的手,又想躲避扑过来的云姝,犹豫间,她已被姜衍带着到了马车跟前。
“拦住她,别让她过来。”姜衍眼神凛冽,微微侧首,对候在马车旁边的小厮冷声吩咐,随后拉着云诺的手一把将她带上了马车。
小厮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惊讶之余,突然收到主子的命令,身子已经行动了起来,几个人一齐上前,围了一堵人墙,将冲上来的云姝与马车隔了开来,无论云姝如何想绕开这群人,他们都严防死守,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云姝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姜衍将云诺拉进了车厢内,各种旖旎的画面在她脑中炸开,仿佛那车厢里正上演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眼前的这堵人墙让她难进寸步,她再怎么失去理智,也不能用自己的身体与这些下人去拉扯,这些卑贱之人要碰她还不够格。
可现在看起来也毫无办法了,四周没有云府的人,而云诺和姜衍二人又已经在车厢中,晚一秒都有可能发生让她终身后悔的事。情急之下,云姝狠了狠心,高声呼喊起来:“快来人呐!云诺私会外男——”
车帘被猛地掀开,姜衍对着车外咬牙切齿道:“堵住她的嘴!”
这回小厮反应更快,没有丝毫犹豫就一拥而上,一个人用手捂住了云姝的嘴,其他人摁着云姝的手臂不让她乱动,谁曾想云姝竟张嘴狠狠咬了那人的手一口,这下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其中一人将自己方才擦汗的布巾扯下,迅速塞进了云姝嘴里,堵得严丝合缝。云姝绝望地“呜呜”着,双手又被困住,怎么也挣脱不得了。其他小厮在外围站着,将云姝挡在了中间,是以并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异状。
这回终于没了旁人打扰。姜衍放下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