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藏锋引 > 70-80
之宝——”

    满堂骤静。

    两名侍者小心翼翼抬上一方檀木托盘,其上罩着明黄锦缎。台中人伸手揭开,露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匣子,匣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全场哗然。

    那石头通体莹润,乍看之下毫不起眼,可细看时,却见其表面隐隐流动着幽蓝的光泽,似有若无,像是将夜空中的星辰凝于其中。光晕在石身内里缓缓流转,明明灭灭,仿佛有生命一般。

    唱衣师朗声道:“诸位请看,此石名为‘清心石’,产自东海极深之处的矿脉,百年难得一遇。它别无他用,唯有一个好处——可破天下一切迷魂惑心之术,凡其光芒所及之处,任何迷药、蛊毒、摄魂之术,皆会瞬间失效。将此石置于府中,方圆十丈之内,百邪不侵,心智永固。”

    此言一出,满座骚动。

    有人高声问道:“说得这般神乎其神,可有凭证?我这刚好有一包蒙汗药,你们敢不敢一试?”

    唱衣师微微一笑,似是早料到有此一问。他拍了拍手,一名侍者上前接过那人手中的药包,回到台前,在众人的见证下亲口服下蒙汗药,药效很快发作,那名侍者逐渐眼神涣散,脚步虚浮,须得人搀扶着,才不至于倒下。

    “诸位请看。”台上人打开水晶匣盖,将那清心石取出,托在掌中,缓步走近那名侍者。

    说来也怪,石头才靠近那侍者三尺之内,方才还东倒西歪的人竟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倏然清明,直起身来,说话已与常人无异。

    满堂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唱衣师将清心石小心放回匣中,又命人取来一只透明琉璃瓶。瓶中封着一朵花,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花心处一点莹蓝,幽幽发光,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此花名为‘照夜镜’,来自南疆深山。它的花香能迷惑人心,但凡闻到之人,皆会神思恍惚,任人摆布。”唱衣师打开盖子,以扇轻扇,台下前排的几人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唱衣师迅速盖好瓶盖,又将清心石取出,在那些人面前一晃,不过眨眼的工夫,几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觑,一脸惊骇。

    “诸位可看明白了?”唱衣师含笑收好石头,“这清心石,正是照夜镜的克星。”

    自那朵花被取出之时,云诺的目光便不再看台上,而是紧紧锁住楼下人群。她的视线在那些或惊叹或贪婪的面孔间飞速掠过,这么一看,果然被她捕捉到一处不同寻常。

    一个坐在角落、蓄着浓密络腮胡的男人,在看见那朵“照夜镜”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却忘了饮,他死死扣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角落的那个男人, 虽然做了伪装,但云诺一眼就认出那是溪年无疑。

    今天这场戏的主角已经到了。

    唱衣师将清心石重新收入匣中,朗声道:“此宝石起拍价——黄金一万两。”

    满堂再次哗然。一万两黄金, 抵得上京城中等人家几辈子的吃穿用度。可今日能来到这琅嬛阁的人非富即贵,这价格非但无人退却, 反倒令竞价愈发激烈。

    “一万一千两!”

    “一万三千两!”

    “一万八千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 一浪高过一浪,气氛热烈得像要将屋顶掀翻。云诺不为所动, 目光只死死锁在溪年身上,不敢有片刻游移。

    果然, 当价格被抬到两万五千两时,溪年终于举了牌。

    “三万两!”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显然也做了伪装。但那双眼睛, 云诺不会认错。

    最终, 经过数轮激烈角逐,溪年以五万两黄金的天价, 将清心石收入囊中。他起身时脚步从容,看不出丝毫破绽, 在场众人只当他是哪个远道而来的异邦豪商, 谁也没往别处想。

    散场时,人群如潮水般涌出琅嬛阁, 溪年无声无息地混在其中,转瞬便要淹没在人海里。若不是云诺早已注意到他,此时怕是已经丢失了他的踪迹。

    云诺对陆影疏低声吩咐:“你先回府。”

    陆影疏一怔:“小姐——”

    “我一个人更方便。”云诺打断她, 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自有分寸。”

    陆影疏咬了咬唇, 终究还是点了头,转身没入人群中。

    云诺将面纱拢得更紧些,远远跟在溪年身后。

    溪年出了琅嬛阁,在街角七拐八拐,连着绕了好几条巷子,不时回头张望,警惕心极强。云诺几次险些跟丢,好在她轻功卓绝,又借着夜色掩护,一个人更好藏匿,始终不曾被发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溪年的脚步终于快了起来,方向也渐渐明朗。

    云诺心头微跳。

    前方不远处,巍峨宫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溪年在宫墙外的阴影处停了片刻,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即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头一回。

    云诺跟到此处,亲眼见溪年翻墙入了宫墙。她心中早有猜测,料想他背后之人身份不凡,却未料到竟是在这宫闱之中。

    她咬咬牙,当即下了决心,既已到这一步,便跟进去看看,他到底是在替谁做事。以她的身手,要避开宫中守卫并不难,且她先前在宫中住了那段时日,早已将内部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事不宜迟,云诺当即准备翻越宫墙,然而身形刚动,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云诺的去路。

    “云小姐。”

    雾影屹立在云诺面前,寸步不让。

    “你不能进去。”他说。

    云诺惊觉在雾影出现之前她竟然毫无察觉,受惊的同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溪年要跟丢了。

    “有什么事等我出来再说。”她丢下这么一句,就要绕开雾影。

    未曾想雾影竟再次移动身形挡在了她的面前。

    云诺有些恼了:“你在帮他?”

    “不是。”雾影知道她误会了,慌忙解释,“是主子担忧云小姐的安危,特命属下保护,溪年背后之人不是云小姐一人能对抗的,属下知道云小姐的本事,但此行危险不同寻常,恕属下不能让云小姐进去。”

    “你的意思是你家主子早就知道了是谁害的姜莞,唯独瞒着我?”云诺眼眸微眯,勾了勾唇角,“我可以不进去,那你来告诉我,溪年到底是为谁办事?”

    “这个……属下不能说。”

    “那我就自己进去瞧瞧!让开!”云诺懒得跟他废话,当即跃上宫墙,她要是再与雾影多说两句怕是要等下次机会了,她等不了。

    雾影有心要拦,却又不敢拉扯云诺,眼见她就要进宫,怕是无法与主子交代,急得脱口而出:“是北府!”

    云诺轻轻落回雾影身旁,拍了拍掌心的灰尘,冷笑道:“溪年背后之人是禹裴川?”

    “正是……”雾影见云诺回头,松了口气,继续道,“禹裴川这几年势力逐渐庞大,非寻常之辈可与之抗衡,对此主子那边自有安排,此事您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主子也是为您好,还望云小姐谅解。”

    “知道了。”

    既然已经知晓了幕后真凶,云诺此行已达成了目的,她不再与雾影周旋,转身离去。

    陆影疏没想到云诺这么快就折返回来,彼时她正在院中等候,瞧见云诺的身影,当即上前。

    “小姐?”陆影疏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云诺,确保她没受伤,这才继续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查到了吗?”

    “算是吧。”云诺取下面纱,思忖片刻,开口道,“三日后,你陪我再去一趟琅嬛阁。”

    “鱼儿,要上钩了。”

    ……

    三日后,子时三刻,琅嬛阁。

    一络腮胡男人怒气冲冲地砸开琅嬛阁大门。

    这个时辰,琅嬛阁夜间的拍卖早已收场,只余几名侍者在堂中洒扫收拾。

    “唤你们东家出来!”络腮胡男人怒目而视,高声喝道,“竟敢以假充真,莫非这琅嬛阁的招牌,是不想要了?”

    络腮胡男人嗓门极大,这一声吼,原本就安静的楼内顿时回响着他的声响。几个侍者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机灵的赶忙上前赔笑道:“这位爷息怒,息怒——小的这就去请东家,您稍坐,稍坐。”说罢一溜烟往后堂跑去。

    不多时,后堂帘栊一掀,走出一个身着宝蓝长袍的中年男子。那人面白无须,身形清瘦,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正是琅嬛阁的东家沈万山。

    他快步走到络腮胡男人面前,拱手赔笑:“这位爷请稍安勿躁,在下沈万山,是这琅嬛阁的东家。不知何事惹得爷这般动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络腮胡男人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石头,“啪”地拍在桌上。那石头通体灰白,暗淡无光,瞧着与普通鹅卵石无异,哪里有半分当夜那幽蓝流转的神异模样?

    “三日前,老子在你们这花了五万两黄金,拍下了这块‘清心石’。”络腮胡男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可回去没几日,这石头就失了效用,变成了一块破石头!你们琅嬛阁敢拿假货糊弄人,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他环顾四周,目光阴狠,“老子能让这栋楼,连同里面的人,彻底从盛京消失。”

    沈万山面色不变,只伸手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举到灯下细细端详。片刻后,他竟微微一笑,将石头放回桌上,语气不紧不慢:“这位爷息怒。这石头——”他顿了顿,“确实已与寻常顽石无异。”

    络腮胡男人怒极反笑:“你承认了?”

    “莫急。”沈万山摆摆手,依旧笑眯眯的,“此事,在下也确实不知缘由。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这块清心石的原主人,此刻恰好在阁中。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想弄个清楚明白,若爷不嫌弃,可随我一起去见她,当面问个清楚。若那石头当真是假货,五万两黄金,在下分文不少全数奉还,至于那卖假货之人——”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也交由爷随意处置。”

    络腮胡男人闻言,面色稍霁。他冷哼一声,将石头攥回手中:“带路。”

    沈万山侧身引路,伸手挑起后堂的帘栊,笑道:“爷这边请。”

    络腮胡男人跟在沈万山身后,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房门前,沈万山停下脚步,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男人紧随其后,走进屋内,他发现这里面异常昏暗,却并未见任何人影,而沈万山在前头忽然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在烛火的映衬下格外诡异。

    络腮胡男人不明所以,皱了皱眉:“你这——”

    话音未落,一阵诡异的凉意从后颈窜起,紧接着是细密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肉。他慌忙伸手去捂,指尖在后颈摸索了片刻,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再想开口,还未来得及发声,身子却轰然倒了下去,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万山一如既往的笑。

    黑暗中,两名蒙面女子一前一后走出,为首的女子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抬眸望向沈万山,淡淡道:“沈老板,人,我帮你处理,那五万两黄金,尽数归你,此事,还得请你务必保密。”

    “那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溪年恢复意识时, 眼前漆黑一片,有布条紧紧蒙住了他的双眼。他挣了挣,才发觉手脚也已被绳索缚住, 动弹不得,他艰难地强撑着坐起身子。

    “醒了?”

    耳畔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着很年轻, 但他没什么印象。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猜测,一个冰凉的硬物便抵上了他的鼻梁。轻轻一挑, 眼前布条倏然滑落。

    “嘶——”

    不等他适应眼前的光线,一阵尖锐的刺痛自鼻梁炸开, 温热的液体随即渗出,沿着鼻翼蜿蜒滑落。血腥味四散, 他知道自己的鼻梁被划破了。

    “哎呀——”那女人轻呼一声, 语调听来像是惊讶, 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小心划伤了你, 真是抱歉。”

    溪年蹙着眉,终于适应了刺眼的强光, 他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素衣的蒙面女子。他瞳眸骤缩,这身装扮他再熟悉不过, 当即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那夜闯入枫林渡庄救霁王的人之一,就是因为她和那个覆面男人,让他损失了一批镜奴不说, 霁王也没能拿下,功亏一篑。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死死盯着女人含笑的双眸:“是你!你是霁王的人!”

    云诺没有答话。她手握尖刀,微微俯身,冰冷的刀背贴着溪年的左脸,轻轻拍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溪年,我们又见面了,你瞧瞧这个地方——是不是很熟悉?”

    溪年这才扭头,四下打量了一番,心下微沉。这个地方他当然熟悉了,正是枫林渡庄,而此处就是当时他挟持姜莞的房间。

    溪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疯狂流转,这个女人竟然把他带回了枫林渡庄,这里本是他们驯养镜奴军的据点之一,自从那夜任务失败后,他们便已放弃了这个地方,庄子就此荒废了。

    这女人既然把他带到这里,但并没有立即杀他,而是等他醒来,想必并不是冲着他的命来的,那么就必然是想从他口中知道什么消息,想到这,溪年稳了稳心神,原本的惊慌逐渐散去。这就好办多了,只要这女人有所求,他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事到如今,他也想明白了,琅嬛阁那块石头,恐怕就是冲他来的,这么明显的一块诱饵他竟然没有察觉,这让他不禁有些恼怒。

    溪年抬眸,对云诺怒目而视:“是你跟琅嬛阁串通,就为了引我出现?”

    云诺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淡淡道:“他要钱,我要人,各取所需,利益驱使罢了。”

    溪年强压怒火,咬牙切齿道:“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想问什么?”

    云诺退后两步,悠然落座于身后的太师椅上,身子懒懒往后一靠。那正是那夜他将姜莞掳至此处时坐过的位置,只不过此刻,主客易位。在下位的,是他。

    “急什么?”云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慢悠悠的语气让他愈发急躁,“你我许久不见,我这不是请你来叙叙旧吗?”

    许久不见?距离上回在枫林渡庄见面也只不过是过了一个月,溪年不知她说的什么意思,更何况有谁叙旧是以这种方式?他没有搭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云诺抬手取下了面纱。

    “云诺?!”溪年瞪大双眼,惊诧莫名,他只不过是远远见过她一眼,更别说有什么交集,何来叙旧?他想起了云诺与太尉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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