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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情牵念云深赴密林3

    第29章 情牵念云深赴密林3

    花意僵着身子, 不合时宜地撇了撇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她都要死了,什么放肆不放肆。

    她在心底带着几分恼意地回应了一句:你擅自附到我身上, 你不放肆?我死了正好,你再去找下一个倒霉鬼。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穿骨剧痛却没有传来,周遭连相柳的嘶吼声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了诡异的死寂。

    她惊疑地睁开眼, 却看到那相柳的九颗头颅正在同时剧烈颤抖, 眼瞳里的暴戾瞬间褪去, 只剩下极致的惶恐和敬畏。

    方才她心底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天规戒律,竟狠狠砸在了相柳的神魂里。

    巨大的蛇躯不受控制地缓缓压低、蜷缩, 死死贴住地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花意愣在原地, 心口还在剧烈起伏,浑身剧痛未消,毒素还在侵蚀经脉,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又抬眼看向那俯首帖耳, 动都不敢动的相柳,眼底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她忽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错位感,方才那一刻,她还是不是她?那声音怎么传出去的?为什么除了她自己,还有东西能听见?

    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花意敛下纷乱的心神,咬了咬唇, 试探着说了句:“......退下。”

    相柳恍若未闻,仍匍匐在地。

    花意望着它这副全然顺从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她缓缓抬手探入乾坤袋中,指尖触到那柄冰凉的剑身,唰的一声,惊鸿剑应声而出。

    她握着剑柄缓步上前,将锋利的剑尖稳稳抵在了相柳九颗蛇头的连接处。

    她现在有机会,能了结这头上古妖兽的性命,永绝后患。

    可剑在那冰凉坚硬的鳞片上抵了许久,她的动作却迟迟没能落下。

    花意看着相柳甘愿受死的样子,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复杂的怅然。它能修到九头这种境界,不知熬过了多少万年的寒暑......

    她叹了一声:“算了,是我先惊扰了你。”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几分决绝,手腕骤然用力,灌注了全身能使出的全部灵力,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斩落了相柳一颗蛇头。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相柳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余下八颗头颅痛苦地蜷缩起来,却依旧没有丝毫反抗。

    花意收剑入鞘,抹了把唇角溢出的鲜血,透支感和蛇毒的痛感一同席卷而来,她强撑着眼前的阵阵眩晕,落下一句:“小惩大诫,你回去吧。”

    说罢,她无暇去管那相柳能不能听懂,转过身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往反方向走去。

    双腿虚软得如同踩在棉絮之上,大抵是先前失神之际跑得太深太远了,花意总觉得这毒沼的出口遥远得毫无边际,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有人迹的地方。

    体内的冰寒之毒已经开始发作,寒意比相柳毒沼的水还要凛冽刺骨百倍,她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膝盖止不住地打颤,只能时不时扶着身旁的树干借力,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好冷......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刚一渗出就被寒气冻得发凉,滴在鬓角的发丝上,结成细碎的冰渣。

    花意心知她绝不能倒在这里,只好硬撑着一丝执念,心中胡乱想些有的没的,试图分散一些寒意与脱力带来的眩晕。

    等回头出去了,她一定要让父亲把秘境猎妖叫停,云深密林竟藏着这种凶兽,连她遇上都必死无疑,若是旁人前来,不知要枉送多少性命......

    父亲会不会骂她不听话?唉,肯定不会的,父亲只会自责又没把她看好。

    谢玦在哪?他有没有遇上难处理的东西?他不会已经被相柳吃了吧?

    想到这儿,花意自己都不受控制地低笑了一声。

    她一边昏昏沉沉地往前走,一边继续念叨着。

    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儿?他一向很有分寸,不像她......

    这时,一道清冽气息骤然破开周遭的瘴雾,朝着她的方向飞速靠近。

    下一瞬,熟悉的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雪落松林的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谢玦伸手稳稳扶住她,素来沉静的眉眼间翻涌着难掩的慌乱:“你怎么在这儿?”

    花意一碰到他,方才强撑着挣扎出的所有力气便瞬间溃不成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双腿一软极速下坠。

    谢玦反应极快,托着她半跪在地,把她环住。

    他指尖甫一触碰到花意的肌肤,那刺骨冰寒便顺着指腹窜上心头,他心中一惊,迅速看了一遍她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变了神色道:“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花意有点想哭,哑声道:“我想来找你。”

    谢玦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那句带着哭腔的话音轻飘飘的落在耳里,却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心湖,漾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你傻不傻。”

    花意用力抬眸去看他,视线模糊间,看他如寒星般凛冽的眼眸,盛满了汹涌滚烫的在意。

    她忍不住埋到了谢玦温热的怀抱里,颤抖着抬起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要冷死了,让我抱抱。”

    谢玦浑身一僵,环在她腰间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收紧,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再紧一点。

    怀中的人轻的像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卷走的碎雪,他掌心源源不断渡出灵力,用自己的体温替她隔绝林间的冷风。

    花意浑身已经冰得没有一点暖意,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掉的烟:“我感觉,我可能要死了......”

    “别乱说。”

    花意轻笑了一声,眼底蒙着一丝雾气:“死之前,我想跟你说......”

    谢玦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轻轻捂上了她的嘴。

    他小心地拨开她肩侧伤口处染血的衣料,那处皮肉泛着骇人的青黑。

    他没有丝毫迟疑地将薄唇覆了上去,温热的唇瓣贴上冰凉刺骨的肌肤,形成极致的温差。

    他敛息凝神,一点点将淤积在伤口里的寒毒吮出,偏头吐在一旁。

    花意被他一手捂着唇,动弹不得,只能睁着朦胧的双眼,怔怔望着他低垂的长睫,看着他此刻狼狈又虔诚的动作。

    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酸涩、滚烫、还有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细碎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谢玦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渗出的毒血渐渐转红,谢玦才缓缓抬起头。

    他用干净的指腹拭去唇角的污渍,小心替花意拢好衣襟,将她重新护回怀里。

    他声音像落在耳畔的雪:“别怕,我在呢,冻不着你。”

    花意蜷着身子缓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她很少有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从前也不愿有,可现下躺在谢玦怀里,却觉得依靠他的感觉竟是这样好。

    她感到周身越来越暖和,虽说仍旧浑身酸痛无力,却好像渐渐活过来一些了。

    她努力抬起双眼看了看,原来是谢玦已经在旁边用火符燃起了一簇篝火,橘红的火光跳跃摇曳,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气,也将两人的身影温柔笼住。

    “谢谢......”她噙起一抹无力的笑,“怎么办,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谢玦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敷衍哄慰,“你这么厉害,有你在,猎妖会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轻声道:“得先解掉余毒,所以究竟怎么回事?”

    提到猎妖,花意也顾不上乏力,勉强从谢玦怀中挣扎起来,焦急道:“等等,猎妖是不能继续了,我们得赶快出去。”

    谢玦见她神色骤然凝重,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为何?”

    “这里的妖气绝对不正常,”花意呼吸还有些发虚,却字字恳切,“我方才误入一处毒沼,撞见了相柳!”

    她担心谢玦一时半刻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道:“你知道的吧,就是古籍中的上古妖兽,九头蛇!”

    饶是谢玦速来沉稳,听到此处时眉峰也忍不住狠狠蹙了一下。

    “云阙泽的秘境里有相柳?”他有些难以置信,当即伸手揽住花意,再次上下重新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和气息,“你中的是相柳蛇毒?怎么逃出来的?”

    花意苦笑着点点头:“是,先走吧,边走边说。”

    云深密林有禁制无法御剑,见谢玦当即俯身要抱她起来,她忙轻轻按住他的手臂道:“没事,方才你......”她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走,倒是你,那个、你不要紧吧!”

    谢玦仍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我自然没事,你寒毒未清,这样走不了。”

    花意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沉稳的力道按住。

    她抿了抿唇,悄悄抬眼看向他俊美冷峭的侧脸,心头一颤,索性安分靠在他肩头,将方才所遇一一道来。

    她每说一分,谢玦揽着她腰背的手臂便紧上一分,神情也随之沉郁几分。

    “我在想,那声音多半就是妖主从我体内传出去的,古籍中说它能统御万妖,还真名不虚传。”花意轻叹一声,鬓边乌丝随风轻晃,“只是,那妖主现在已经猖獗到这样的地步了么?不仅能扰我心神,还能向外传音,我真怕哪天......”

    她有些抗拒讲出那两个字,但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不会被夺舍吧。”

    风拂过树梢,簌簌落了几片细叶,飘在花意发间。

    谢玦腾出手,触碰到她柔顺浓密的乌发,替她拂去了那片落叶。

    “不会的,若是妖魂夺舍,必定经脉紊乱,妖气缠身,一探脉便可诊出。”他步子很稳,低头看向怀中之人,“你体内气息纯净,与自身神魂相融无间,绝非夺舍之兆,莫要胡思乱想。”

    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花意脉象无异是真,可她的种种身体异常也做不得假,若不是夺舍,那又该如何解释这无源之症?这种源于未知的不安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

    默默了片刻,花意率先轻笑一声,悦耳的笑音如晨光穿雾:“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大点事。”

    “只是,不知云阙泽能否解这相柳之毒,”她眨了眨眼,刻意拖慢语调,半真半假道:“若解不开,我还是要死哎,只是死的慢一些。”

    说罢,她微微撇了撇嘴,长睫轻垂又倏然掀起,清媚如狐的双眼澄澈透亮,去看谢玦的反应。

    “再胡说,”谢玦垂眸看向她,眯了眯狭长清邃的凤眸,“我就松手,把你扔在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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