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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澄心殿 其实,也不

    第95章 澄心殿 其实,也不

    吐蕃之患如藓, 边军久疲,所以庄亦鸿才要领兵前去作为支援,也联合回鹘来个夹击, 力求歼灭。

    想到回鹘, 孟扶煦不免又想起当初以郡主身份前往回鹘和亲的二公主, 她乃已故的齐皇后所出, 也是齐月章的外甥女,三月里回鹘递来消息, 说二公主因病去世,为回鹘可汗诞下的一儿一女尚且年幼,在回鹘王庭里不知是个什么境地。

    她想着想着入了神, 听到李冠冰唤自己,神思才骤然回笼, 心头疑虑更甚,“他这模样寻个什么出路不好, 非要进宫当内侍?”

    孟扶煦心中冒出了猜念,当即起身不顾李冠冰呼唤, 径直出了寝殿,在外头廊上寻到那个小内侍。

    小内侍见她这般走来,神情惊慌如鹿。

    “你叫什么名字。”孟扶煦走到他跟前,不遮不掩地打量他。

    “回禀尚宫,小人名叫吴九。”吴九愈发低头恭声道。

    “九是齿序?”

    “是。”

    “脱了你的幞头。”

    三两句勉强称之为寒暄的问话过后, 孟扶煦干脆道。

    吴九似乎一缩, 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取了幞头下来。

    孟扶煦仔细看他两寸长的头发下, 并没有戒疤,她面无表情地说:“从西川到长安,入了宫受教养算算时日也不短了, 怎么才长出来这么点头发?”

    “回禀尚宫,小人并不是被髡光了头发,而是上下左右都胡乱髡了几道,来路上胡乱捆了头做遮掩,好保几分脸面,但待到想进宫时,又觉这头发着实不像话,一时间寻不到好髡匠,只能是剃光了。”他说着说着,泣声渐起,眼泪一粒粒砸在砖地上。

    光头的美男也不一定就是纪永年提到过的那个妖僧,孟扶煦也许是多虑了,缓了口气说:“把幞头戴上吧。”

    孟扶煦又折返回李冠冰床边,同她说了自己的疑虑和验证,又说要她好生修养。

    “先生也是要回去休息了吗?”李冠冰陷在床中,恹恹地问。

    “嗯。”

    “尚宫局还是澄心殿?”

    “澄心殿。”

    笑意薄薄浮在李冠冰眼底,她问:“先生和侍中还好吗?”

    孟扶煦点了点头,摸了摸李冠冰的脑袋,道:“躺下歇吧。”

    李冠冰看着孟扶煦离去,正陷在枕中看着眼前空洞乏味的方寸地出神,听见脚步声轻轻,她脸上的木然被一种倨傲代替,随即就见吴九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跪在她床边轻道:“孟尚宫和纪小娘子当真是姐妹,都是这般出众却又不解风情人物,奴方才真是要吓坏了。”

    “躲躲藏藏更惹疑心,过了这关就好了。”李冠冰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道:“永年到底是个谨重的,她和庄家的婚事还牵扯天家,如何会被你所惑?至于先生么……

    李冠冰斜睨了吴九一眼,见他眸中水泪盈盈,红红的唇上又有齿痕,仍是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你仅有色相却无韵致,是很难打动她的。”

    吴九听得心里绞做一团,既怨又恨还十分不服气。

    若是那日不是庄亦扬横插一杠,他早让纪永年尝到销魂滋味,保管她不肯舍弃了,就算婚后也一定会同自己暗中往来。

    可如今,他连那器都没了,成了个不男不女的阉人!纵然有口舌之能,可眼前这位公主病弱难当,哪里又有兴致,只将他当作个羽毛闪亮的信鸽罢了,这叫他如何不恨,简直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在诅咒庄亦扬。

    “可奴听说,那齐侍中是毁了容色的。”吴九不敢说得太过,心里却认为孟扶煦看起来冰清玉洁,实际上也是个为求上位不择手段的,在他跟前如此高傲,说不准在那毁了容貌的齐侍中跟前还要吮痈舐痔来取悦讨好呢!

    “漂亮的瓷器纵然碎了,不还有人绞尽脑汁做那金缮之技吗?”李冠冰想到孟扶煦说出‘澄心殿’这三字时的习以为常,愈发觉得身子被药性裹挟,如在泥沼之中,蹙眉喃喃道:“这个中滋味,想必是不错的。” 在李冠冰的藏名斋待了一会子,天就黑透了,孟扶煦没有拿灯笼,而是借着宫道两旁石柱里朦朦胧胧的灯火慢慢行走。

    去往澄心殿的路,她已经熟了。

    雨越来越大,打在油纸伞上哗然作响,天地间自然有一层幔帐,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这种黑暗是叫人觉得很舒心,很自由的,跟地牢中那种潮湿恣闭的黑暗全然不同。

    孟朔华在那种地方大概是熬不过夏天的。

    孟扶煦并不觉得很难受,前世的仇人做了今生的父女,如何不是孽缘呢?

    孟朔华仍旧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完全不闻不问以示不屑,倒把齐月章从头到脚骂了个体无完肤,密密麻麻的剥皮锥心之语,齐月章一句也不反驳,孟扶煦都有些听不下去,等着孟朔华那一口气喘不上就憋死算了,但很可惜,孟朔华‘呼哧呼哧’喘着气,暂时还没有死,甚至在齐月章告知了他们成婚的事后,抛出一句‘狼狈为奸、同恶相济’来。

    齐月章这才有些不快神色,要辩两句来着,只是被早就不耐烦的孟扶煦拽出那个难闻又恶心的地方。

    人生的快意有时候也很简单,孟扶煦此刻不在地牢里,而在这场酣畅的大雨里就足够。

    只不过,马上就要回澄心殿了。

    她与齐月章已经成婚,在宫中的夜晚自然要同住澄心殿,朝食和晚膳也都要在澄心殿中用,还有就寝。

    跟在齐府不同的是,他们在澄心殿里是要同床共枕的。

    ‘只是同床没有共枕啊,你们明明是一人一只枕头嘛。’纪永年忽然跳到孟扶煦的脑海里如此说,惹得她莫名其妙笑了一笑,还好没有叫别人看见,否则一定像个傻瓜。

    其实她和齐月章就寝时都穿着齐整中衣,本没有什么的,只是有时候夜里太安静了,齐月章哪怕只是在呼吸,孟扶煦都觉得他的气息充斥了夜的全部。

    这让她有些为难。

    半梦半醒间,那夜的某些画面会忽然晃到孟扶煦的脑海里。

    一些漂亮的,肮脏的,浓白的,污秽的。

    一些溃散的,舒爽的,失神的,凝聚的。

    如果依照孟扶煦教纪永年的标准来说,她和齐月章不算行了周公之礼。

    但那些齐月章被迫袒露出的部分,却实在是太超过了。

    那双残破又漂亮的眼明明是轻易不肯哭的,但因为快感和羞耻而显得比哭过还要湿,他的唇倒是一直有淡淡的血色,但哪里又是那么红靡的色泽呢?更何况是那副喘得闭不上的样子,涎水多得都溢了出来,好几缕银丝坠了下来。

    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被欲望操控成如此痴乱的样子,人生能得几回见?

    其实,也不怪孟扶煦压抑不住回味。

    走着想着,澄心殿已在眼前。

    孟扶煦站在廊上收了伞,看着檐下的琉璃宫灯分外通透,投下的光芒在雨日更显得迷离。

    她走过齐月章处理事务的前殿,步入他起居的后殿。

    殿门敞开着,齐月章坐在正对门的矮榻上,门框如画框,他似画中人。

    孟扶煦走得越近,就越看清他此刻的样子——很不庄重。

    齐月章散着长长的乌发,穿着一身雾灰的宽袍靠在榻上,怀中好像是抱着一个孩童,孩童的小手勾在他衣襟处,袒露着一小片玉色的肌肤。

    孟扶煦脚步渐缓渐慢,但齐月章很快就有觉察,抬眸朝她望来,轻声笑道:“你回来了。”

    ‘怎么如此模样?’孟扶煦有些无礼地回以蹙眉,但随即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齐月章应该是比平日里提早些沐浴过了,额角的面具换成了一条薄薄的纱绢,周身有淡淡水雾之感。

    她刻意松开眉头,垂眸看去,就见那孩童在他怀里睡得很熟,小手脏兮兮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脏,澡不白洗了?’

    孟扶煦余光扫到茶几上的几枚桑葚,顿悟孩子手上是被桑葚染上去的青紫,一时半会洗不掉了。

    “这是大郎的儿子,唤做小蓬。”齐月章抱着小蓬站起身,轻声道。

    孟扶煦不免好奇问:“殿下的孩子怎么在这里?”

    “是今日跟着大郎来给陛下请安的。”

    齐月章一边回答,一边抱着孩子往去寝殿中去,孟扶煦下意识跟了几步,倚在门边看齐月章俯在床边,小心翼翼放下孩子,又替他盖上被子,落下床帐。

    “可能是因为韦侧妃和徐侧妃相继生下弟妹的缘故,这孩子近日有些不安,叫陛下都看出几分端倪,临走时他又闹了脾气不要回府,我就把他带到澄心殿来了。”

    孟扶煦见他正过身来,衣襟被扯得又垮又松,方才还勉强端庄慈爱的长辈气度忽然就糜烂开来。

    “那他今夜就睡在这里?”孟扶煦稍稍错开目光,问。

    “跟我们一起睡?可以吗?”齐月章走到她身前,目光轻柔落下。

    孟扶煦道:“我倒无妨。”

    “那去先偏厅用饭吧,今日这样的雨,她们炖了鸡汤和醋姜。”

    齐月章总是要等她回来才肯用饭的,而澄心殿伺候的人一见孟扶煦回来,自然就把热腾腾的饭菜备下了。

    雨声越大越静,两人用了一顿安静又熨帖的饭。

    孟扶煦的饮食一向清淡,齐月章也是如此,他们的口味很像,对吃喝没有奢侈的欲念。

    平心而论,齐月章的习性喜好跟孟扶煦很契合,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大多时候都叫她顺心遂意。

    齐月章也能感知她的情绪,在她需要宁静的时候从不过多开口,就算是挑起话头,说起朝堂上的政事,说起某个冷僻的典故,也都是孟扶煦很感兴趣的,有时还听得入了迷,起了兴,同他越聊越深了。

    孟扶煦觉得这都是齐月章刻意为之,但她没办法做到不回应他,否则也太无礼了。

    就好比说这一句,“丁斯越被调回京了,十之八九是二殿下所授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