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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妯娌 “叔母不喜

    第97章 妯娌 “叔母不喜

    在一场场夜雨中, 春彻底渡到了夏,又在一日日薄凉的风中有了秋意。

    东院的内池池水最丰沛的时候,纪永年将白雁接了回来, 在池畔的芦苇从和池心的沙洲上给它们各搭了几个窝。

    日头照得满池金灿, 纪永年倚在亭中看了一摞新登记好的器物名录, 皆是东西两院的那些杨府旧物, 一些不喜欢的尽可拿去卖了,只留下纪永年喜欢的或者合用的。

    就算是这样, 登记的册子还是足足有十几本,杨家原来的人口实在太多了,又敛财太过。纪永年看得眼睛都微微发酸, 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庄氏兄弟对于范尚仪没那么介怀了。

    不论其他,光是一间杨府, 足够他们轻轻松松养住外院百来号的亲卫。

    纪永年伸了伸懒腰,趴在栏杆上看着那对白雁带着一串棕色的小雁在划水, 其中四只都是棕色的,仅有一只是白色的。

    婚礼纳采用雁, 取其南北有时、夫妇有义、生死不渝,因为野雁难驯的缘故,家养恐不能久活,一般纳采过后都会放掉。

    不过庄亦扬捉来的这双白雁因羽色独特而不与族群共居,并没有南迁的习性, 所以才会被他在一处地热温泉山间捕获, 等到冬日的时候, 照样把它们送到温泉地带就能养住了。

    纪永年还亲眼见了大雁的□□,雌雁压颈,双翼稍稍展蓬, 雄雁登背,鸣声婉转,数息即止,其实是很含蓄婉约的。

    可惜某天庄亦扬回家后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寻到这池畔来,绕着她打了半天转,说什么花不错,树不错,水不错,她不理他,他还凑过来说她。

    “看鸟办事还这么专心?”

    害得她每每回忆起来,耳边只有这一句,雅致全无,下流永存。

    “小娘子。”春宜顺着纪永年望着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是一丛灌木,“怎么了?”

    “我今儿是去云华公主的婚礼,我带着阿乔一起去,你不必跟着了。”纪永年对着那灌木喊道,片刻之后就见一个女娘歪头出来瞧了瞧,然后小心翼翼走上来行礼道:“夫人。”

    纪永年知道庄亦扬派了人,她在去年秋猎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女娘一面,还记得她的名字是槐米。

    “夫人。”纪永年走了几步,听见槐米叫自己又顿足转首看她。

    “将军他只是叫我护着您。”槐米说。

    “那我可以去丁家吗?”纪永年冷淡地问。

    “小娘子。”春宜又轻又急地说。

    “如果夫人觉得可以去,其实也不会问了,夫人问了,其实也不知道不好去,只是不高兴我这烦人精总跟着,所以故意这么说罢了。”槐米讨好地笑笑,看起来年岁不大。

    纪永年不想别人夹在她和庄亦扬中间左右为难,忍不住问:“你几岁了。”

    “我二十二了。”槐米认真拍拍胸口,道:“但我功夫很好。”

    “这几回每每我出门你都跟着,没吃没喝没个好地方能待的,”纪永年道:“留家里叫她们给你做两身衣服吧,不能再穿夏天的薄衫了。”

    槐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衣服,说:“我不冷的。”

    纪永年失笑,转身去了陈氏院里寻庄乔。

    秋风带起了丝丝缕缕的凉意,天空渐暗却依旧明朗。

    正院的花厅里都是人,吴氏和庄姝都在,还有黄姨娘和范尚仪,这几人见了她都起身行礼。

    陈氏领着庄木坐在上头,神情有点呆呆的,看着纪永年莫名有点尴尬的样子。

    纪永年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就听回廊上脚步声欢快,见庄乔朝自己跑来,她转首对着陈氏笑了笑,就扬起手一牵庄乔的手,两人高高兴兴姐妹似得离去了,倒叫庄木有些吃味,不高兴地踢踹着小脚。

    不过庄乔早就哄过她了,许诺了回来可以跟她连睡三晚上,纪永年也给了一篓子新玩具,她就算不高兴也忍着不哼唧,抬眼瞧瞧想要追出去地吴氏和庄姝,她的小脚踢得愈发欢快了,暗自想‘我都没去,你们还想跟去哇’!

    庄姝今日穿得漂漂亮亮,就是打算跟着纪永年一起去参加云华公主的婚宴,今日去的都是有头脸的人物,纪永年怎么敢把庄乔带去的,都不怕触云华公主的霉头吗?

    “这,二夫人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吴氏紧紧攥着庄姝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推她去追。

    “怎么没打招呼。”陈氏道:“她冲我眨眼又笑了了,紧赶着出门呢,阿乔性子急,是她把妹妹带跑的,姝儿,你追去吧。”

    庄木仰头看看陈氏一脸关切又天真的表情,再看庄姝,就见她跺了跺脚,一扭身坐回椅子上了,哭道:“叔母不喜欢我!”

    “姝儿!”吴氏呵斥道:“胡说什么!”

    陈氏尴尬道:“妹妹怎么会不喜欢你,她只是,只是太喜欢阿乔了,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她对阿木都没有阿乔那么好呢。”

    她说着把庄木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握住小娃软乎乎的手腕,看见那金镯子上点满彩宝——纪永年送的。

    陈氏欲盖弥彰地把庄木的袖子往下拽了拽,局促地笑了笑,揽住庄木的身子,又不小心摸到了挂着璎珞的项圈——纪永年送的。

    她有意要把缀满彩宝的一面转到庄木后颈处,转到一半又觉太刻意,默默又转回去了,才发现就连庄木今日穿的小衣裳都这么巧是纪永年送的。

    庄木低头看看自己衣裳上绣的珍珠茉莉被陈氏捂住了,于是又翘起了小脚,银铃铛倒不是纪永年送的了,只是而是庄亦鸿带过给庄亦扬,庄亦扬带过给庄乔,庄乔带过又给她的。

    但红绳是纪永年送的呀,绞了金丝银丝的红锦绳。

    纪永年是如此偏疼她的两个孩子,叫陈氏连安慰客套的话都说得这么干巴巴的,更叫她怎么去相信方才她们说的那些话呢?

    纪永年如何大肆卷走了庄家的那些钱财,如何赏赐下人,邀买人心,如何愚弄了她,如何里里外外只知她纪氏,不知她陈氏,如何叫两个女儿往后谈婚论嫁都只肯提叔母,而视她这个生母为耻辱了。

    这一桩桩一条条的,陈氏听得头昏脑胀,唯有最后范尚仪说的这句叫她有些难受,但转过念头再想想,女孩们有纪永年这个叔母来作保,难道不是好事吗?

    庄亦鸿也曾说过的一句话,“小二这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往后再碰上什么事儿你也别担心了,拿不定的就听听纪氏的意思。”

    庄姝哭得泪人一般,惹得黄姨娘都起身走过来替她拭泪,范尚仪叹了口气,又对陈氏道:“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二夫人此举的确欠妥,像是摆着对小娘子好的架势,就可以对您不敬重,可以在家中称王称霸。”

    庄木瞥了范尚仪一眼,心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氏听不懂圣人云什么,小声说:“没有的,那些是大郎给的,好多整理出来的好东西和书册都摆到她整理的那个大书屋去了,还没从外院走账呢。”

    庄姝哭得太响,陈氏的话只有庄木听见了,她大大打了个呵欠,蜷到陈氏怀里抓着她的衣襟。

    吴氏见状道:“来人,抱小娘子去睡。”

    庄木紧紧抓着陈氏的衣领,谁来都不肯,陈氏只能亲自抱着她要起身去屋里哄睡。

    黄姨娘怀里的庄姝娇滴滴的,她瞧着庄木这般,打趣道:“小娘子这性子同她姐姐真是一模一样,长大了只怕也难教……

    “张女师说我阿木聪明得很!”陈氏抱一个五岁的孩子已不是太轻松,闻言更是气得有些发抖,结结巴巴道:“我阿木,好得很!阿乔也是好的,由不得你来,来说这些!”

    范尚仪这是第一次见陈氏发脾气,拿孩子来挑拨陈氏和纪永年的关系是最好的法子,可陈氏是个教都教不坏的脑子,而纪永年又是真心喜欢庄乔的。

    范尚仪在庄亦鸿领兵离去后也没有太多机会靠近陈氏,今日也是与两位姨娘同来才能见到陈氏,她费劲唾沫,可陈氏呆头呆脑,简直是纹丝不动。

    庄木躺在陈氏不太稳当的怀抱里,‘哧溜’滑了下来,拽拽她的裙子。

    陈氏恍恍惚惚蹲下来,就觉脸上被撞了一下,她转眸看去,就见庄木正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看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庄木大概是亲她的时候没掌握好力道,把整张脸都印上去了。

    陈氏心里发暖的同时又疑心是不是与她和庄亦鸿同睡那一夜,被庄木看见了什么。

    “出去,”庄木转脸看向屋里这些人,“回自己院里去。”

    奶声奶气的。

    陈氏一时怔愣,转眸看到她们几个人都还坐在位置上,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庄木这个小小的人。

    陈氏心里就一个念头,庄乔跟着纪永年扭脸就走了,庄姝连追都不敢。可庄木倚着她,就什么都不是。

    范尚仪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庄木,面上神色一成不变,胸中却是一叹气,只觉得疲累,她居然站起了身,稍稍一礼后离开了。

    吴氏有些不解,起身追了一步,道:“尚仪,小孩子玩笑话罢了。”

    但范尚仪没有接话,几步出了屋子。

    庄姝趴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小妹妹,擦擦眼泪道:“夫人真不该亲自奶小妹的,她也太黏你了。”

    吴氏看着范尚仪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犯嘀咕,正听见女儿这一句,嘴角忍不住勾起。

    陈氏不想同庄姝这孩子置气,只把庄木搂在怀里,正要抱她回屋去,就见她往走了一步,扬起脸对庄姝道:“回你的蒋家去。”

    闻言,陈氏惊愕太过,以至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黄姨娘和庄姝都是一脸听不懂的表情,衬得吴氏赫然转过身来时,面上的表情堪称狰狞。

    “陈小善!”

    庄姝被吴氏这声呵惊得一抖,喃喃道:“娘?”

    吴氏急忙收束表情,又实在是气不过,快步朝陈氏和庄木走来,道:“你在庄木面前胡乱说了什么!?你在将军跟前又胡乱排喧我什么?!”

    两个仆妇忙横拦在陈小善身前,看得吴氏愈发气。

    这院里唯一的夫人,只有陈小善。

    自吴氏嫁给了庄亦鸿之后,其实十分自由,但觉得乏味,要属畅快那就是上京这几年,宅子又大又富贵,陈小善又接二连三出丑,惹人笑话,可即便是这样,人家也不会把帖子递到她手里,整日在歌舞宴上觥筹交错的赵姨娘倒是能在人前露脸,可这她自是不肯的,她是要做夫人,要做将军夫人的人,从前是,现在为什么不是?

    陈小善就是路边一个插草标卖身葬父的孤女!要不是被庄亦鸿买了,她早不知沦落到什么脏地去了。

    凭什么她就这么好运?

    “我没,我没有。”陈小善看着吴氏咬牙切齿的样子,十分不知所措。

    “不是哦,”庄木再开口,声音软软的,“耶耶说的。”

    吴氏看着这个妖怪一样的小女孩,听着庄姝发抖叫着娘,心里简直恨得要杀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