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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还以为你回来了

十分困难。

    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不知是雨水落进了眼眶内,亦或者泪水冲刷了眼球,觉得委屈,觉得恐惧,觉得心肝肺都疼。

    顾瑾啊,你倒是走得干脆了,却为什么把这双眼睛给我留下,我宁可自己是个瞎的!

    那双手就这么死死地压着我,压得我完全无法动弹,我能感觉到它挨得更近了些,肿大的手指轻轻地抚砺着我的脖子,似乎在寻找动脉的位置。

    “啊——啊——”

    我发了疯似的嚎叫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半夜,在一片荒凉的坟场。

    不是因为恐惧,我压抑得太久了。

    一阵熟悉的三清铃声缓缓地从身后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由最终的平和逐渐趋向急促,听得有些揪心。

    那东西终于撒开了手,它似乎转过身去了。

    我身子一松,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身后是绿萝熟悉的身影,高高地举着三清铃,傲娇的面庞上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在夜幕中闪烁着祥和的光芒,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绿萝。”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整个人便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冰凉的雨水,那么冷。

    我似乎做了一个极为温暖的梦,仿佛自己身陷在一个宽厚的怀抱中,浓浓的柔情驱赶了我的寒冷,那是梦中唯一的依靠,我不舍地往里钻了钻,一夜好眠。

    等再次睁开双眼,却已经身处那熟悉的卧室中,周围的一切熟悉到叫我心里发疼,终究又是一场梦。

    我还以为,你回来了。

    我自嘲般地扬起嘴角,摇了摇头。

    起身才发现,身上是一袭粉色睡袍,心里不免有些意外,自从顾瑾消失后,一切粉色的东西都被我收起来了。

    “长安。”门外是绿萝爽朗的声音。

    “衣服你替我换的?”我开了门,将她迎进了屋。

    绿萝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不过稍纵即逝,“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趁着换衣服的空隙,将昨天的事儿问了一遍。

    “我昨儿个一直在戏园子里听说书来着。”

    “你倒是舒适的很,可怜我顶着风雨那么晚了还去后山找你,差点儿没被那东西吓死。”我收起所有的异样情绪,嗔怪地白了她一眼,“不过之前水边那女孩儿真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水鬼吧,什么女孩儿,傻。”绿萝呵呵一笑,傲娇地扬起脑袋,“姑奶奶都收拾了,待会儿你打个电话报警吧,那水库里肯定有尸体,不捞出来那水还怎么喝啊!”

    “呕……”一想到平时吃用的水里泡着一具不知什么时候的尸体,光想想就已经有够膈应人的了。

    “孙妈,去买一车矿泉水回来啊,这些天咱们都别用自来水了。”

    孙妈虽然狐疑,但对于我的吩咐向来是有求必应,没一会儿便出去张罗去了。

    这个报警,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方便,好端端地能说水库里有尸体?那别人不怀疑到我头上就怪了。

    正在犹豫之际,外边儿已经敲锣打?说水库打鱼的老陈头儿捞上来一具尸体。

    这么个重磅性的消息一下子便在我们这巴掌大的小地方炸开了锅,我和绿萝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成群结队地往水库走,估计赶着去看热闹。

    我们到那儿时,水库旁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警察正在拉警戒线,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具已经被水泡发到面目全非的尸体,头发很长,依稀能看出是个女人,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外乡人吧,最近村里也没听说哪家丢人啊。”

    “谁知道啊,简直是作孽,这尸体搁哪儿不好非得扔水库了,真缺德了!”

    “可不就是,哪个狗日的作的,我只要一想到这成天儿喝这尸体泡的水,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

    我拉着绿萝远远地站在一边,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女尸的双手,这噩梦般的手,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昨晚上我所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具尸体的鬼魂。

    “好了走吧。”我已经是三进宫的人了,而且每次都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这会儿看过了热闹,自然还是远远地躲开为妙。

    谁知才刚迈出去几步,对面小路上迎面跑来一个胖大的身躯,“大小姐,不,不好了!”

    可不就是孙妈!

    “怎么了?”

    孙妈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二,二夫人的坟让给人挖了,棺材都空了!”

    “什么!”我当场就变了脸色。

    “周围的人一听又有新热闹,赶忙又跟着我们往坟地走去。

    按说这年代都是火葬了,可我们慕家老祖宗从前曾买下一块山头,慕家人的全都葬在那儿,再加上家里也经常资助村里修桥铺路什么的,基本上上面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块山丘的一面已经完全被建造成一片规模较小的陵地,远远近近埋着我们慕家所有的往生者,虽也是坟地,倒没有怎么害怕。

    我原本紧赶慢赶的,一直担心是我秦二婶儿的坟墓让人给盗了,等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卢巧卉。

    下意识地便松了一口气。

    或许很多人会说我自私,可是在这种二选一的情况下,我永远站在秦湘这边。

    卢巧卉的阴宅此时已经完全大开,大理石的墓碑砸在地上被摔成两截,白色的水泥块儿和黄色的泥土溅得到处都是,前不久才摆上去的鲜花纸钱乱七八糟地洒了一地,倒不像是让人挖开的,更像是炸开的!

    这么大的动静,昨晚上真就没人听到吗?

    “诈尸了。”绿萝懒懒地倚在一旁的松树下,忽然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

    “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啥!”边上有些年纪大的已经开始呵斥了,这水库才刚挖出一具尸体,立马又有坟墓被盗了,心里本就惊恐得不得了,偏偏绿萝还要这么没心没肺地吓唬人,自然是讨不到好脸色。

    绿萝冷冷地瞟了那老婆子一眼,“爱信不信。”

    “大小姐,那今儿个晚上的头七还做吗?”孙妈倒是不怀疑绿萝的话,绿萝这些日子每天早上都在院子里打太极,一板一眼的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的姑娘,再加上秦湘出来的那天晚上她自己也是见识过了的。

    这种东西,本就不是稀奇。

    “咱们走吧。”

    绿萝朝我递了个眼色,我知道她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要私下里跟我说,拉着孙妈便跟着离开了。

    “肯定是诈尸了,她生前一心拿你当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又是这么个死法,心里难免怨恨你,咱们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孙妈听绿萝这么一说,当下便急了,“这可怎么办,我们家大小姐不会有事儿吧!”

    “放心,有我在!”绿萝冲孙妈露出一剂宽慰的笑容,“您帮着准备只大公鸡,必须是壮年的,其他的我会自己去置办。”

    “好好好,我这就去。”

    绿萝一进家门便在院子里开始?捣起来,又是布置坛桌,又是上蹿下跳地将墨斗线缠绕在堂屋和院子的各个角落。

    很快,孙妈便抱着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手提一些头七要用的物什走了进来。

    绿萝嬉皮笑脸地从她手中接过所有东西,“这儿都交给我就好,孙妈您吃过晚饭便回房歇着吧。”说着,她又从坛桌上拿起一道黄符递给孙妈,“这东西您贴身带着,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孙妈担忧地望我这方向往来。

    “您就放心吧,长安这儿有我呢,我保证您明早起来她是活奔乱跳的。”

    听绿萝如此打包票,孙妈这才将信将疑地进了堂屋。

    说真的,绿萝这家伙翻盘小公举的形象在我心中太过于深刻的,我真有些怀疑,可瞧着她一个人为我这儿忙前忙后的,心里又觉得感动得不得了,这么一个挖心掏肺的朋友,哪怕真被翻盘了,那也是我的命。

    “好了,别担心,待会儿你只要老老实实坐在堂屋就好,我最近可是跟师傅学了不少本事。”

    吃过晚饭后,孙妈便老老实实地回房了。

    天色终于渐渐暗了下来,和以往不同,明知道今晚会发生些什么,在这种高压等待之下,整个人难免有些心慌意乱,天儿越黑一分,心跳便要重上几分。

    原本头七,家里的院儿里堂屋地上都是要撒面粉的,可绿萝却撒了一层糯米粉。

    “这书上说的糯米不都是对付僵尸的吗?”

    “糯米是驱邪的,对一切邪物都有效。”

    我“哦”了一声,为了分散注意力特意玩了,绿萝身着黄色道袍,手持三清铃一本正经地屹立在坛桌前掐指念咒。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黑洞洞的大门口,也不知村里的狗是否也敏感地发现了今晚空气中的异常,全都罕见地没有发出半点儿动静。

    等我再次凝神看去时,原本空荡荡的大门口,已经出现了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身着一套暗红色绣金线铜钱图案的寿衣,乌黑的长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惨白的脸微微扬起,正对着天上的那轮圆月,一对死气沉沉的双眼泛着阴毒的光,鲜红的唇角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可不就是卢巧卉!那寿衣颜色还是我亲自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