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新寡 > 15、第 15 章
    此时温子昇在旁道:“听起来那块玉佩对苏娘子很重要,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必定找不回了。毕竟这里是皇宫,谁会留着当年一块毫无价值价值的玉佩呢?”

    秦婉儿也笑了下:“是啊,无用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

    然后睨着苏青宴,心想:上次那般嚣张,不就是以为皇帝哥哥对她还有几分旧情吗,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可苏青宴挺了挺纤长的脖颈,道:“是,那玉佩对我很重要,因为是我家人送我的。可它只代表了那一段回忆,没有了我会遗憾,但也只是遗憾罢了,我仍然有许多其他的首饰,并没有失去什么。”

    然后她看向温子昇道:“难为温大人这番用心了,堂堂国之重臣,专程陪我到这里来唱一出大戏。没想到我已经嫁人生女,还能让太傅大人如此防备,看来温大人所说的立后之事,也并不是那么板上钉钉嘛。”

    然后她转身就走,看也没再看身后两人。

    温子昇的脸色很不好看,但看着苏青宴决绝离开的背影,又挂上了笑容。

    他很了解苏青宴的个性,经历了这一遭,她就算对皇帝还有一丝旧情或是留恋,也必定会抛得一干二净。

    也不枉他精心谋划,临时调走了南昭宫的守卫,让秦婉儿趁机溜进去。

    又看向身边的秦婉儿问:“你刚才没动里面的东西吧?”

    秦婉儿刚才的笑容早就消失无踪,愤愤咬着腮帮摇头。

    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按她的傲气,恨不得马上抽出鞭子全砸个稀巴烂。

    可她到底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若真这么干,别说做皇后了,小命可能都难保。

    温子昇抬了抬下巴道:“好,你只管按我的做,我会保你坐上这个后位。”

    秦婉儿其实不甘心,皇后之位本来就该是她的,为何还要听这个大叔的。

    但想到哥哥对她交代的事,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就多谢太傅了。”

    苏青宴快步往前走,转过几道回廊,觉得腹中越来越抽痛,扶着廊柱弯腰下来,额上渗满了细汗。

    她抬起头,发现这里竟是当初常宁宫所在的地方。

    此时那座宫殿早已成了废弃的冷宫,殿外生满杂草,早已面目全非了。

    可她好像还能看到当初宫里的所有摆设,住在里面一个个鲜活的人,还有到了最后,挥之不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抬手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泪,内心涌上一个念头:她要离开这里,蘅姐儿在等她。

    于是她慢慢扶着廊柱站直,擦干脸上的泪痕,重新走回了永寿宫。

    太妃醒来时没见着苏青宴,心神不宁了许久,生怕又会等到皇帝那边派人来送信,说人就在他那里。

    正准备吩咐宫婢们出去把她找回来,就看见苏青宴出现在门外。

    她偷偷松了口气,见苏青宴走到床前,冷声道:“你最好记得进宫时,对本宫承诺过什么!你说过,从未想过要进后宫,也不会和皇帝有什么牵扯。”

    可苏青宴面色漠然:“陛下说了,晚上会派李慎来接我,以后我都会住在皇帝的寝宫。”

    太妃惊得坐起道:“你说的什么胡话!你忘了自己是个刚死了相公的寡妇吗?”

    而且沈世子在民间有些声誉,他才刚出殡不久,皇帝就把他的未亡人弄到自己寝宫里,万一传出去这话可真是没法听了。

    苏青宴仍看着她道:“若太妃不愿意,就得想法子尽快把我送出宫去。陛下一向敬重您,到时就算不甘愿,也不敢对您怎么样。”

    太妃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一时揣测不透这人的心思。

    但想着她昨晚彻夜未归,不知同皇帝做了什么,若让这妖妇再留在宫里,谁知会掀起什么风浪。

    到时不光皇帝的清誉不保,还有秦婉儿该怎么办?

    于是太妃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扶住额头:“容本宫想想。”

    殿外,一轮明月正慢慢爬上天际。

    皇帝在文华殿批完奏折,并未坐辇轿,只让李慎跟着自己走在御花园里,抬头看向高悬的明月,突然发现不知该往哪里走。

    该去永寿宫找她吗?可她已经如此厌恶自己,就算把她强留下来又能如何?

    苏青宴从来不是能任由人摆布之人,当初她瞒着自己嫁给了沈砚初,因为她知道若嫁给别人,自己一定会杀了那人把她强夺回宫里。

    后来她成了沈夫人,有疼爱她的夫婿还为他生了女儿,过上了俗世的幸福日子。

    而他钝刀子割肉过了这么多年,忘不掉,只能恨。

    可沈砚初明明已经死了,她仍然不愿属于他,她要为她亡夫守节,记挂着她和他的女儿,永远不会屈从与他。

    顾宁渊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既然如此,就像当年那样放了她吧。

    他已经是坐拥天下的君主,凭什么还要为了个狠心抛弃自己的妇人痛苦伤神。

    再过两年、三年他迟早能忘了她。

    此时李慎在他身旁很小心地提醒了声:“陛下……”

    顾宁渊抬起头,发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南昭宫门外。

    他愣了愣,但并没有停下步子,继续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遣退殿门里守着的侍卫,看到了一大片被月光照得皎皎生辉的玉兰花。

    当年她曾经说过,南昭宫里的植物太少,所以才显得死气沉沉,该把院子全部种满玉兰花,等着她来摘。

    当年他没为她做到,所以在后面的每一年里,他都将这里的院子栽满玉兰花。

    可她不会再回来了。

    李慎垂头跟着皇帝走到殿内,帮他将四周的宫灯点燃,望着殿内无比熟悉的摆设,默默叹了口气。

    从皇帝登基以来,南昭宫就成了禁地,不让任何人进出。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把这里当作曾被幽禁的耻辱。

    可只有李慎知道,皇帝早将南昭宫恢复如初,日日派人打扫,好似还有人在居住一般。

    这里摆着每一样东西都是苏娘子用过的,每一样都留着当年的记忆。苏娘子成亲之后,皇帝时常会在夜里走到南昭宫,一坐就是一宿。

    他将这里当作了能通往过去唯一的宫殿。

    于是没忍住问道:“陛下为何不告诉苏娘子实情呢?”

    见皇帝不答,又不甘心地道:“苏娘子午膳时说要来南昭宫找玉佩,若她到这儿来,看到里面的一切,就能知道这些年陛下究竟是怎么过的!”

    顾宁渊冷笑一声,“让她看到又能如何?她会回头吗?”

    李慎垂下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按苏娘子敢爱敢恨的性子,她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哪怕用这些旧物也根本不可能打动她。

    所以皇帝不想让她知道,南昭宫一直留在当初她离开时的模样,只想在她面前保留最后的骄傲罢了。

    于是李慎叹了口气,看皇帝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躬身道:“奴婢去外面等着陛下。”

    然后他便走了出去,如曾经很多次那般,留皇帝在这儿独处。

    顾宁渊伸手抚过一件件旧物,然后往当年的寝殿里走,看向拔步床边,放着一座高大的紫檀立柜、

    里面的隔板内放着一样样物品,玲琅满目,璀璨生辉。

    这是每年她生辰时,他为她选的贺礼。

    她最爱的宝石,翡翠玉镯,最时兴的胭脂水粉,还有许多异域进贡来的新奇玩意,他看到时,就觉得她一定会喜欢,于是全拿了过来。

    哪怕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有机会送到她手上。

    最下方,摆放着许多她遗落在这里的东西。她逗他笑时用过的鬼脸面具、他教她画画时用过的笔……其中就有那只她曾经日日戴着的白兔玉佩。

    他还记得当年她从院墙上跳下来,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后来她伤了腿,却只担心玉佩有没有被摔碎。

    后来,她很得意地告诉他:“这是哥哥送给我的,不是什么上好的玉石,但是哥哥知道我喜欢兔子,攒了很久的银钱才买到这块玉佩。”

    那时他对这样幼稚的玩意嗤之以鼻,却在心里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出去,也会给她买很多她喜欢的首饰。

    还有她的衣裙鞋袜,全都只能由他来买,她身上不能挂着任何别人的东西,哥哥也不行。

    后来,连她也不再是他的。

    顾宁渊将那块玉佩拿起,周身莹润的白兔,像极了她当年的笑脸,不断在他耳边喊着:“殿下……殿下…”

    “殿下长得这般好看,为何不能多笑一下呢?”

    “这宫里多冷清啊,只要殿下不赶我走,我就多来陪你,好不好!”

    顾宁渊将那只白兔玉佩握进手心,用力闭上眼,压抑着内心几乎将他吞噬的深雾。

    他不可能放过她!

    他被关在黑暗里整整四年,好不容易找回他的月亮,怎么可能再放过她!

    要把这只玉佩还给她,把她带到南昭宫来,告诉她这些年自己的思念和挣扎,也许她会想起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会再次心软,留下来陪在他身边。

    就好像当年他亲手弑杀兄长、血洗长门,逼得父皇写下继位的诏书,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在看到她眼里的畏惧时,那些喜悦都被恐慌取代。

    她也许会看穿自己最丑陋的一面,然后离开他。

    所以他不让她离开东宫,把自己伪装成因为手上沾了亲人的血而自我厌弃的脆弱之人,抱着她不断说着让她心疼的话。

    最后他成功了,她为了让他安心,在那晚留了下来,给了他最好的承诺。

    只要能留下她,他不介意再一次表演脆弱。

    于是顾宁渊握着玉佩慢慢走出了南昭宫,对等在那里的李慎,道:“去永寿宫。”

    李慎一愣,看了眼天色,宫门已经快要下钥,皇帝这时去太妃宫里找人,实在是有些昏头。

    可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跟着皇帝一路走到永寿宫外。

    顾宁渊手指轻轻搓揉着那块莹洁的玉石,脚步越来越急,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

    可进了永寿宫,只看到被宫婢扶着走出来的太妃。

    她似乎并不惊讶皇帝会亲自找来,只是道:“国公府派人送信,说蘅姐儿因为思念母亲茶饭不思,小女娃身子吃不消。我想着我的腿在针灸后已经舒服了不少,不该这么冷血,让她们母女骨肉分离,所以就派人把苏娘子送回去了。”

    顾宁渊的表情变得无比阴沉,恶狠狠看着她:“你放她出宫了?”

    太妃被他的眼神吓得脸色煞白,然后垂下头道:“此事是我之过,愿任陛下责罚!”

    顾宁渊用力握紧手心,被那块玉石硌得虎口发白,快渗出血来。

    很好,她再一次狠狠地抛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