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肌肤之上 > 5、Chapter5
    天气连续晴了好几天,整个燕城萦绕着热意,仿佛刚入初夏时节。

    每月十五是照例回傅家吃饭的日子,陈岁昭傍晚从公司出来,先去邹观和包了一份核桃酥。

    老人爱吃这个牌子的酥饼,全燕城只有一家,门口经常排长队,一排就是半个小时起步的程度,好在她每月准时准点来,老板都会单独给她留一份。

    店里拥挤,酥饼和糕点特有的香甜气充斥在空气中,老板忙中抽空将一盒包装精致的竹盒递给她,熟络地打招呼:“陈总,又去看外公啦!”

    “是啊,”陈岁昭从老板手里接过盒子,扫了两份的钱过去,笑道,“每次来生意都是这么好,要是我公司也像这样热闹就好了。”

    “瞧您这话讲的,您可是大老板,哪能和我这儿比!”

    陈岁昭拎着竹盒轻轻晃了晃,沉甸甸的酥饼在里头发出摩擦声响,她笑道:“谢了老板,去年的月饼礼盒特别好,员工们都很喜欢,今年也在你这里定,到时候我让助理联系你。”

    “好嘞!”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热情与她告别,“陈总您慢走!”

    陈岁昭从人群中挤出店,带出了若有似无的一身香味,她仰起头,透过叶隙望了望天空,傍晚的阳光洒落在这条热闹非凡的老街上,行人成群结队从两侧经过。

    阳光刺眼,她用手遮住眼睛,收回视线,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保时捷,驱车离开。

    半个小时后,车在老宅前停下。

    夕阳漫过檐角,将庭院里的景致拉得细长。陈岁昭放缓了脚步,静悄悄地往前走。

    转角景色豁然开朗,身着青布衫的老人背手立在廊下,头发花白脊背却依然笔直。他伸手抬起笼钩,笼子里的黄玉鸟立刻蹦到横杆上,抖了抖翎毛,轻轻啄他指肚。

    似是听到脚步声,老人屈指轻抚鸟喙:“回来了?”

    “外公,”陈岁昭绕过一只竹椅,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到老人身后,“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傅老爷子头也不回:“刚烤出来的核桃酥?”

    陈岁昭微微弯起眼:“被您猜到啦。”

    手里的竹盒还带着点温热,混合着坚果和油酥的香味一路飘在空气中。

    傅正行转过身,从她手里接过盒子,老人年逾七十依旧目光清亮,眼尾那抹纹路深如刀刻,威严不减当年。

    鸟雀从开了一条缝的笼门钻出来,跳上老人的肩头,陈岁昭将笼门关上,伸手逗了逗鸟。

    “小玉,换新家了?”她低下脑袋,与小鸟明亮的豆眼对视。

    老人酷爱黄花梨木,这新笼子一看就是投其所好,笼身精雕细琢,笼门是嵌着碧玉丝的缠枝莲,价值不菲。

    小鸟细细唤了一声。

    傅老爷子朝院子里一指,陈岁昭顺着看过去。

    院子东边架着一排忍冬,藤蔓已经生得很长了,根根垂落下来,青石水缸边站了个身穿卫衣的青年。

    青年手里捏着喂鱼食的勺,冲她挑起一边眉毛,脸上带了笑:“岁昭姐。”

    “时煜?”陈岁昭诧异了一瞬,随即也笑起来,“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国的?”

    傅时煜放下鱼食,迈步过来。常年浸泡在国外的年轻人身上自带一股热情洋溢的气息,他俯下身,亲昵地张开手臂:“昨晚的飞机。”

    陈岁昭被拥了满怀,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拍,感慨道:“又长高了不少啊。”

    “这么久不见,就只说我长高了?”

    “变帅了。”她笑着说。

    傅时煜听到了爱听的,眯起眼笑了,露出一枚不明显的小虎牙。

    树影婆娑,桂花香浸在风里,淡得恰好够勾住人的鼻尖。几人坐下来泡茶,傅老爷子拆了那盒酥饼,一人分了一块。

    傅时煜挑拣了好些国外留学的趣事讲给傅老爷子听,逗得老人眉眼舒展。

    夕阳从墙头一点点没下去,不一会儿身着朴素的佣人便静悄悄地来了。

    傅正行将杯中茶饮尽,站起身:“吃饭吧。”

    红木桌上已经摆好了五菜一汤,中间那道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腾腾的烟,傅时煜一坐上桌就给自己添了一碗,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嗯!还是原来的味道,”他赞不绝口,“在国外就想着这一口呢!”

    “还是你有面子,”陈岁昭夹了一筷子清炒莴笋,“平常我回来吃饭可没有这么多菜。”

    “哪有,桌上明明都是姐你爱吃的菜!”傅时煜说。

    傅正行放下汤勺:“这丫头一个月就回来一次,不准备点她爱吃的,只怕都见不到人了。”

    陈岁昭笑着,顺势接过他的空碗,起身盛汤。

    傅时煜一手握着筷子,挑了挑碗里的菜,单手支起下巴:“外公从小就最喜欢岁昭姐姐了,每次有好东西都先给姐姐,然后才能轮到我。”

    “听你这话怎么怨气这么大?”陈岁昭将碗放回老爷子面前,瞥他,“小时候什么好东西我没让你一份,嗯?”

    傅时煜弯起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望着她,突然将碗一举:“我也要姐姐盛的汤!”

    陈岁昭唇边染着笑意,伸手接过他的碗。

    “你也二十多了,稳重些,”傅正行照例问,“最近学业怎么样?”

    傅时煜耸肩:“就那样吧,我又不申请研究生,随便读读就行了。”

    “胡闹,”傅正行顿时皱起眉头,“明年都要毕业了怎么还这样没个正形,是不是又整天去派对鬼混了?”

    “没有啊,”傅时煜连忙喊冤,“我最近都忙,哪有时间去派对!”

    “你忙什么?”

    “我参加了学校的橄榄球队,天天训练呢。”傅时煜说着将筷子一放,撸起卫衣袖子,朝两人展示,“看,是不是练得不错?”

    青年举着手臂,肌肉健硕结实,训练成果极佳,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色,他探过身,故意举到傅老爷子面前晃了晃。

    “行了行了,”傅正行皱起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又去染头发搞那不三不四的德行,让你妈来我这里告状。”

    傅时煜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悻悻地放下袖子:“知道了。”

    陈岁昭将碗递过去,对他说:“橄榄球还是有些危险的,训练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傅时煜笑嘻嘻地点头,低头喝了口汤,又问:“姐,你最近怎么样啊,公司有没有在你的英明领导之下更上一层楼了?”

    “嗯,”陈岁昭笑笑,“必须的。”

    “太好了,等我毕业之后就来你公司混个闲职好不好?”

    “你可以做一些你更想做的事。”

    “我?我没有更想做的事,有你和我妈两个女强人在,我也没什么远大抱负了,就安安静静当个花瓶好了。”

    陈岁昭并不答话,垂着眼夹菜,唇边笑意浅浅。

    待几人吃得差不多了,佣人悄无声息上来收了碗筷,又摆上了冰镇的豌豆黄解腻。

    小厨房刚做好的豌豆黄清甜软糯口,傅老爷子晚间不碰甜的,桌上就摆了两碗。傅时煜拿着手机拍了照,跟手机对面那头的人聊得乐不可支,陈岁昭拿了银勺一点点挖着吃。

    傅老爷子视线落在她身上,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最近怎么样,有进展吗?”

    陈岁昭手一顿,答道:“前两天在宴会上见了沈嘉荣,稍微聊了两句,昨天和寰众接洽了产品准备签合同,今天还有几家供应商找上门,说要承接恒鑫新产业链的原料供应。”

    傅老爷子哭笑不得:“...谁问你公司了,我是问你和沈方濯处得怎么样。”

    陈岁昭闻言垂下眼,舀了勺豌豆黄:“还好。”

    “这几天见面了吗?”

    “没有,他说要做实验,忙。”

    傅老爷子摩挲着茶盏,看了她一眼:“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不忙的?再忙抽空吃个饭总有时间吧。”

    陈岁昭沉默几秒,轻声道:“还是别去打扰了,等他忙完再领完证,事情就算了结了。”

    傅老爷子了然道:“这是闹不愉快了?”

    那边玩手机的傅时煜慢半拍捕捉到关键词,警觉地抬起头:“什么领证?”

    陈岁昭神色略微无奈,回答了傅老爷子的话:“没有不愉快,外公你别多想。”

    傅时煜反应过来,脸色登时大变:“.....姐你要结婚了?!和谁???”

    傅老爷子悠闲地喝了口茶:“那你等会儿没事,顺路送份宵夜去研究院吧,和人见个面。”

    陈岁昭无奈道:“外公。”

    傅时煜见没人理他,腾一下站了起来。

    “姐,什么情况啊,你为什么突然要结婚?”

    “姐!”

    傅老爷子被吵得不耐,一个眼刀扫过去,傅时煜立马缩了脖子,声音弱下来:“我、我就问问......”

    陈岁昭有些失笑:“你刚刚不是在看手机吗,怎么还能听到我们讲话?”

    “差点就没听到,”傅时煜赶紧强调道,又问,“姐你为什么突然要结婚,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吗?”

    陈岁昭神色如常:“想什么呢。”

    “那为什么......”

    见他像是不死心还想说点什么,傅老爷子淡声开了口:“行了。”

    “你姐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看完比赛就赶紧回去。一点心思都没在读书上,你妈就是太惯着你了,把你卡停了才知道哭!”

    “......”

    “听到没有?”

    陈岁昭适时开口:“时煜,什么比赛啊?”

    “......”傅时煜不情愿地回答,“f1锦标赛。”

    陈岁昭有些失笑:“还是这么喜欢赛车啊。”

    傅时煜看向她:“姐......”

    “时间不早了,”傅老爷子招手喊来佣人,看向陈岁昭,“你回家顺路,把这个送去研究院。”

    一个热腾腾的食盒放到了桌上。

    老爷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声音淡然:“你们是要成为夫妻的,总不能婚前就闹了矛盾,有什么话,见一面,坐下来好好聊聊。”

    陈岁昭只得答应。

    临走时傅时煜站在台阶上送她,陈岁昭启动了车子,坐在驾驶座里。

    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陈岁昭温声安慰道:“好啦,外公就是嘴硬心软,见到你他很高兴的,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玩几天吧。”

    傅时煜低低“嗯”了一声。

    “怎么了?这么严肃,”她笑了,招了招手,“过来。”

    傅时煜挪上前,走到车门前,弯低身子。

    “姐,”他犹豫地问,“你真的要结婚吗?”

    “嗯,”陈岁昭点头,“要结。”

    “可我听你们刚刚说的,你是不是和那个人闹不愉快了?既然这样干嘛还要和他结婚?”

    “不算不愉快,可能是性格不太合,多相处就好了,”陈岁昭弯唇,“至于为什么要结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所以不用担心我。”

    傅时煜皱着眉,口吻认真:“姐,你不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会不幸福的。”

    “......”

    陈岁昭笑道:“小小年纪懂这么多道理呢?”

    傅时煜郁闷:“姐。”

    “好了,”她抬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走了。”

    她关上窗,踩下油门,车平稳地驶入林荫小道,后视镜遥遥映着青年的身影,逐渐和黑暗融为一体。

    大门口的警卫给开了门,她拐弯进大道,想起傅时煜刚刚担忧的神情,不禁弯了弯唇。

    她从小在外公膝下长大,小姨待她极好,所以她与这个表弟也一向亲近。

    她大傅时煜七岁,他远赴太平洋彼岸读书的那年她正好接管公司,短短几年时间,那个稚气未脱的男孩竟已经长成身形如此高大的青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研究院离傅家老宅不远,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车子悄无声息地拐进静谧大道,已经能隐隐看见院门口标志性的一排梧桐树。

    陈岁昭瞥了眼副驾座位下的食盒,想起傅老爷子说的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矛盾?

    能有什么矛盾。

    她与沈方濯拢共也就见了两面,没吵架,也没闹不愉快,哪里来的矛盾。

    就是沈方濯不待见她,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