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上铺开一幅北域冰原的实时地图。
三号防线外，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朝着防线移动。
并且。
随着时间的流逝。
红点还在不断的增加。
负责情报的军官站在桌旁，额角渗汗。
“目前确认，兽潮规模超过三十万。”
“凶兽还在从冰原腹地汇集，预计一个小时内抵达防线。”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几位老人盯着地图，脸上皱纹压得更深。
三十万头凶兽，足以把一座基地市外墙啃成废墟。
更何况。
那片冰原上，还有一头八阶凶兽。
周建军发来的报告很简短。
他请求调派援军，要求五阶以上武者尽快支援三号防线。
“最近一批增援，从哪里调？”
坐在主位的老人开口。
“西部军区可以抽出一支队伍。”
“一号防线也能派出增援！”
“但是，即便是离得最近的部队，也需要五个小时才能抵达。”
“……”
五个小时。
会议室里几人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兽潮不会等五个小时。
“周建军准备让楚渊承担主攻？”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凭借斩魄刀击杀八阶凶兽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三号防线一把无法忽视的刀。
可他再强，也只有七阶初期。
“报告里是这么写的。”
主位老人沉默片刻，伸手将地图放大。
红点像潮水一样涌来，最前方已经越过冰原上一道天然裂谷。
后方兽群仍然看不到尽头，密度大到连地图都快被红色覆盖。
“增援照常派，通知沿线基地市进入战时状态。”
“能送去的弹药、药品、能源，全部装机。”
“把最坏情况告诉周建军，让他自己判断。”
另一位老人按住桌沿，指节泛白。
“这场兽潮若突破防线，后面就是数座基地市。”
“三号防线若是守不住，那我龙国的损失就太大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再没人出声。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肩上压着什么，却没有谁能看见五个小时之后的战场。
……
三号防线。
警报声响彻整片堡垒。
楚渊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不断扩张的兽潮。
最前方，是成群结队的雪甲巨狼，低伏身躯，在雪地里拉出密密麻麻的黑线。
再往后，冰角犀如一堵堵移动的墙，独眼雪猿踩碎冰层，肩上挂满寒霜。
它们从地平线一路铺到天边。
有些凶兽跑得太快，被后方同类撞翻，转眼便淹没在兽蹄里。
没有哀鸣，也没有停顿。
后面的兽群踩着尸体继续向前，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碾压机器。
三十万。
这个数字落在屏幕上，轻飘飘的。
可隔着屏幕，楚渊仍能感到冰原正在颤抖。
“外围炮阵已经完成校准。”
“重型导弹准备发射。”
“城墙上的武者已全部就位。”
通讯兵开口报告道。
周建军站在另一侧，披风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先头兽群，已经抵达十五里外。”
片刻之后。
通讯兵再次大声喊道。
周建军终于将目光看向楚渊。
“按原定计划。”
“你负责压住兽潮中段，给炮阵争取时间。”
“明白。”
楚渊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只是抬手按了下耳麦：“利刃小队，听得到吗？”
通讯里先传来几声杂音，随后是罗向晨的回答。
“队长，听着呢。”
“今天的场面够大啊，回头能不能给我报个加班？”
“活下来再报。”
“得嘞。”
苏红叶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楚队，所有人已经到位。”
“记住，别追进兽群。”
“离开城墙太远，支援跟不上。”
“收到。”
每个人都用平常语气回话，仿佛不过是一次普通巡逻。
可通讯中不断响起急促呼吸，暴露出所有人都在压抑紧张。
楚渊按断通讯，目光打量周围。
城墙上。
士兵挤满了射击位。
有人在检查弹匣，有人把护身符塞进衣领……
还有个年轻士兵捏着半块能量棒，嚼了几下，发现干得根本咽不下去。
一名老兵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别急，等会儿有你吐的。”
年轻士兵挤出笑容：“班长，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挺别致。”
“我没安慰你。”
远处的黑线逐渐变厚，最后变成一堵横亘冰原的黑墙。
三十万凶兽同时奔跑，声音先于它们抵达。
轰隆——
冰层震动，城墙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
炮台上的士兵下意识抓住栏杆，几名低阶武者更是站立不稳，肩膀撞在墙面上。
兽潮仍有数里远。
可那声音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里！”
通讯兵喊道。
城墙上的炮口同时转向。
就在这一刻，周建军从高墙跃下。
他没有等炮火覆盖兽群，双臂一展，S级器物武魂破天剑出现在掌心。
剑光直劈冰原，数百米剑气横扫而出，将最前方的兽群切开一道缺口。
轰！
冰雪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面的凶兽像撞上无形刀墙，成片翻滚出去。
雪甲巨狼被腰斩，冰角犀的独角折断，余势未消的剑气，又扫倒后方数千头凶兽。
仅仅一击。
兽潮的前沿，就被削出一大片空白。
城墙上爆出一阵欢呼。
可惜。
下一刻。
后方的兽群，便填满了空缺。
黑潮没有停。
周建军悬在半空，手中破天剑再度亮起。
可他只来得及蓄力半瞬，兽群中便有一道高大身影冲了出来。
那东西几乎有一座小山高。
它肩背覆着深色毛发，胸口结出厚厚冰甲，双臂垂落时，指爪刮过冰面，留下一条条沟壑。
深渊龙猿。
它抬起头，瞳孔里闪过幽暗红光。
一股可怕威压随之铺开。
奔腾兽潮陡然安静了半拍。
城墙上的士兵脸色发白。
几门刚刚校准的火炮，也被威压震得偏了角度。
那些五阶以下的武者，更是双腿发软，连握紧武器都变得困难。
周建军悬在空中，眼底掠过惊色。
八阶巅峰。
不。
不止。
那股气势仿佛已经迈过八阶门槛。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踏入一个人类从未抵达过的境界。
这怎么可能？
他原本以为，深渊龙猿仍在八阶中期。
可对方却藏起了真正实力，直到此刻才露出獠牙。
周建军手掌收紧，破天剑发出嗡鸣。
八阶中期对上半步九阶，差距大到不需要计算。
可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防线，是基地市，也是此刻还没有登上城墙的后勤人员。
“来！”
周建军踏空而起，挥剑迎向深渊龙猿。
深渊龙猿抬掌拍下。
剑光撞上巨掌，震荡声滚过冰原。
周建军被轰退数百米，撞碎一块冰脊，鲜血从唇边溢出。
“首长！”
城墙上有人惊叫。
深渊龙猿没有追击周建军。
它的视线越过人群，锁定了站在城墙边缘的楚渊。
那道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仇恨。
它还记得那柄刀。
记得刀锋上那片足以焚尽万物的火，也记得自己曾在那股气息面前仓皇逃走。
如今，它已经不再害怕。
“楚渊！”
“离开这里！”
“立刻回防线内侧！”
周建军擦去唇边血迹，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开。
他可以把自己留在战场，却不能让楚渊死在这里。
楚渊却没有退。
他看着深渊龙猿，胸腔里那颗心越跳越快。
畏惧当然存在。
谁面对半步九阶不怕？
可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在了畏惧上方。
这头凶兽在等他。
三十万兽潮也在等他。
只要深渊龙猿踏过防线，后面就会有更多城市变成废墟。
“我不是来送死的。”
楚渊低声说。
他抬手握住刀柄。
“不过，这次也不能让你跑了。”
深渊龙猿发出一声咆哮，身形骤然暴起。
它庞大身躯划过半空，带起的风压卷起数十米高雪浪，遮住整片天际。
周建军强行扭身，想要挡在楚渊身前。
已经来不及了。
楚渊一步踏出，迎着扑面而来的巨影冲了上去。
他在半空中抽出流刃若火。
“卍解！”
话音未落。
刀身上的火焰骤然收敛。
下一瞬。
整座冰原像是被烈日照亮。
没有人看清楚渊何时完成解放。
只听见一声低沉刀鸣，紧接着，灼热气浪横扫四方。
卍解。
残火太刀。
楚渊体内真气轰然暴涨，七阶初期修为一路攀升，踏过八阶门槛，停在八阶初期。
火焰不再腾空。
所有热量都收束进刀身，仿佛太阳被压缩成一线，悬在他手中。
城墙上的警报器同时尖鸣。
温度传感器数值疯狂跳动，最后直接黑屏。
一千五百万度。
深渊龙猿拍出的巨掌尚未落下，边缘便开始汽化。
附着在它掌心的冰甲化成白雾，接着连白雾也被高温吞没。
周建军停在半空。
他眼里映着楚渊手中那柄太刀，一时忘了呼吸。
深渊龙猿也顿住了。
它曾见过这柄刀。
但那时候的残火太刀，有这么可怕吗？
对方掌中没有火焰翻涌，却比整片火海更加可怕。
那不是热浪，而是死亡本身。
楚渊没有停留。
卍解开始的瞬间，他便感到体内真气飞速流失。
比起上次兽潮，这一回消耗更快。
五分钟。
最多五分钟。
他体内的真气，就会消耗殆尽。
最重要的是。
残火太刀的温度太高了。
仅仅几个呼吸。
城墙上的金属支架已经发红，远处冰层不断崩裂，甚至有水汽从地下喷涌而出。
而且这份温度若持续太久，三号防线同样会被摧毁。
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必须把战场拉远，也必须在真气耗尽之前，斩杀深渊龙猿。
抱着这样的想法。
楚渊立马冲向前方。
深渊龙猿终于从震惊中醒来，胸腹间爆出一层厚重寒气。
四周冰雪被它强行吸引，迅速凝成无数冰锥。
那股寒意与刀上高温相撞。
空气发出刺耳爆鸣。
第一根冰锥刚射出数米，便在靠近楚渊前化作蒸汽。
第二根、第三根紧随其后，全部被热浪吞没。
深渊龙猿怒吼着挥臂，冰寒真气卷起一面数百米高的冰墙，横挡在两者之间。
楚渊挥刀。
刀光无声划过。
冰墙没有碎裂，而是直接消失了。
从墙面到内部，再到支撑冰墙的冻土，全被高温化作白雾。
空中云层裂开一道缺口，露出灼白天光。
深渊龙猿低吼一声，身形向后疾退。
楚渊此刻展现的力量，已经不止威胁到它，而是足以杀死它。
城墙之上。
士兵们被迫压低身体，避开一阵又一阵横扫而来的热浪。
有人摘下护目镜，镜片已经融出波纹。
有人看着手套边缘冒烟，连连后退。
罗向晨站在东侧城墙，手中风死几乎握不稳。
“这还是人吗？”
没人回答。
苏红叶抬手挡住脸，呼吸变得急促。
她听见身后有队员倒下，赶紧扯住对方领口，将人拖进掩体。
“全员撤到内墙！快！”
利刃小队成员依令后撤。
他们不像旁人那样只看见震撼，也看见楚渊正把战场，引向远离防线的冰原深处。
他没有只顾着自己打。
从卍解落下那刻起，他就在替防线争取活路。
深渊龙猿低头冲撞，头顶冰角凝聚出一颗黑色冰球。
冰球周围连空间都像被冻住，所过之处，地面裂开深沟。
楚渊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过，脚下冰面瞬间蒸干成坑。
深渊龙猿撞空后，庞大身躯在冰原上犁出数百米长痕迹，尾部扫起大片碎冰。
楚渊趁势追上，刀锋斩向它后颈。
深渊龙猿猛然回身，手肘撞上刀身。
铛！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