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不自觉间，老段又在破防边缘徘徊。
段承望轻咳一声。
“爷爷，总统看着风光，却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黎宏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旦坐上这个位置，举国所有矛盾、所有烂摊子，全都要扣在你一个人头上。”
“国会骂你，西南骂你，各省督军稍有不满，矛头第一时间直指大总统。”
徐书在一旁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可我手握再造共和的功劳，而且我手握兵权！”段绍廷不开森，“难道还压不住？”。
段绍廷感觉这两人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放着一哥的位置不要，非要抢着去当二把手。
段绍廷郁闷坏了，闷声道：“血战讨逆，平定复辟，到头来，还要把大位拱手让人？”
俺老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
“不是拱手送人，是借壳操盘。”段承望微微前倾身子，“谁当总统，谁去扛雷。”
“咱们攥着实权，坐观各方博弈。哪天总统不听话，咱们随时能再掀波澜。”
这话段绍廷觉得很耳熟。
这话上次是不是说过了？
合着我刀口舔血打完这一仗，辛辛苦苦还是要当个二把手？
“二把手和一把手，要看怎么数。”
说着，段承望摆出了一副深沉的表情，好像自己已经参透了人生真谛，继续说道：“台面上的一把手，是给天下人看的；台面下的一把手，才是给自家拿主意的。冯章想当那个给天下人看的——”
“咱们，就当那个拿主意的。”
“好吧！”段绍廷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道，“罢了，虚名而已。只要实权攥在手里，这亏，我认。”
......
没过多久，总理府的长途电话铃叮铃作响。
是冯章打来的。
听筒那头冯章的声音热络得不行，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笑意。
“芝泉老弟，近来北平诸事，还算平顺？”
听到冯章在这叽叽歪歪的拉关系，原本还有些不开森的段绍廷，立刻警惕了起来。
他握着听筒，淡淡应声：”托你的福，刚把复辟乱事收拾干净。冯老哥作为副总统远在江宁，不知此番来电，有何见教？“
冯章笑声更甚：“芝泉老弟，咱们哥俩谁跟谁？什么正的副的，凡事都好商量！”
“只要你不跟我争抢总统之位，每月江南协饷六十万白银足额北运；汉阳兵工厂新造步枪，优先调拨皖系各师；津浦铁路的路款收入，咱们两家四六分账！”
段绍廷握着听筒，大喜过望。
本来就已经决定不跟老冯争总统之位了，没想到老冯这么上道，主动送上门这么多好处。
土财主居然爆金币了，不要白不要呐！
简直白给，纯纯意外之财。
他对着听筒朗声回话：“好！就按你说的办！老哥，你尽管放心，！总统的位子，我段某人绝不伸手争抢，你坐得，稳稳当当！”
“哎呀，这就对了嘛！哈哈哈——”
“咱哥三要齐心协力才是啊......”
事情谈完，两人都觉得自己赚了，脸上皆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么，问题来了，谁亏了？
段承望算了算。
每月六十万协饷，一年七百二十万；汉阳新枪优先供应，省下的军械款约一百万；津浦四六分，长流水的买卖——
老冯还是有钱呐！
“啧啧啧.”段承望啧了啧嘴，“想不到一个总统的虚名，竟然能卖出近千万的实价。”
“这生意，值！”
......
北平这边把价钱谈妥了，就等着冯章北上“提货”。
可冯章那边，反倒不急了。
也对——对老冯来说，名分既然到手了，人什么时候去，就成了次要问题。
椅子是虚的，屁股底下的地盘才是实的。
这不，回完电话，冯章寻思。
其一，苏省督军，得先让亲信李淳接了印——自家老巢，得交到自家人手里；
其二，第十五师得随行北上，总统府的警卫，必须是自己的兵；
其三，江宁的家底、粮饷、军械，得清点造册，该带的带，该藏的藏。
三件事，一件没办完，他冯某人就一天不动身。
北平催冯章北上就职的电报，一日三封。
冯章的回电，永远情真意切，永远不动窝——今日“贱躯偶恙”，明日“军务倥偬”，后日“容部署周全，再择吉日”。
段绍廷气得吹胡子：“这老狐狸，卖都卖了，还不肯交货！”
隔三差五就发电报怒骂这个拖延狗。
冯章内心有些得意。
急什么急？催什么催？
真以为老子是黎宏那个软包子？
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论枪杆子、论带兵打仗，我或许差你老段一点意思。
但要论官场里泡了三十年的熬功、拖功、太极功——我还能玩不过你老段？
你老段还真当这北洋是你段家的一言堂？
搞笑！
想拿捏我？你先称量称量一下自己吧！
于是冯章稳坐钓鱼台，宁在江宁做土皇帝，不早早进北平做牢大。反正得到总统之位的是他，嘻嘻。
啧啧啧，大声告诉我，谁才北洋一哥？
为什么强者不抱怨环境？
因为环境就是被他们搞差的。
嘻嘻。
这般拉锯拉扯，一直拖到八月初一，冯章才动身入京，正式就任代理大总统。
8 月 4 日，国务会议召开，内阁表决《对德奥宣战案》。
段绍廷环视一圈，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一回——”
“还有谁，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