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丞：“回陛下, 臣家中只有三个顽劣小儿。”
李福琰惋惜一叹：“那真是挺可惜的。”
谁可惜了？
他这十多年只有一个安乐公主，才可惜吧？
也不想想前朝，包括百姓都把他这个陛下议论成什么样了。在这里说他这个生了三个儿子的可惜。
“陛下说得是。”李医丞心里不服气, 嘴巴上当然是要附和陛下的。
可等向陛下告退, 退至殿门口, 李医丞又不当心扫了眼那对父女。
看到乖乖坐在陛下怀里, 自己拿毛笔玩的公主。他忽然觉得女儿也不错。
李医丞抱过儿子, 但儿子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坐在他怀里过，也从来没有在他手受伤时，给他呼呼。
有女儿何止是不错。
还确实像陛下说的。他李医丞挺可惜的。
嗯, 下回宫直谁都不能阻止他回家！
“听说曦宝会写大字了, 那以后曦宝常来, 朕就在旁边放一个矮榻，朕批奏疏, 曦宝写字, 好不好？”
曦宝为难。
她不说话。
李福琰：“你随便说，以后曦宝说任何话朕保证都不生气。”
曦宝看他不像个骗子, 于是说：
“我要陪着娘娘。娘娘喜欢我陪着她，所以我不能常来。”
李福琰点点头，不勉强她。
一顿，问：
“娘娘经常做噩梦吗？”
曦宝想想, 点头。
“我陪着娘娘睡的就有一二三回呢。”曦宝掰手指说。
“有一回, 娘娘半夜吓醒, 大喊‘有刺客’, 我跟素儿哄了娘娘好久才将她哄睡的。”
刺客？
李福琰问：“何时的事？”
曦宝：“当然是我还小的时候。”
李福琰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
竟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刺客说的应该就是七皇子。
去年年初，他奉命去齐州捉拿反贼三王，去的第三天六王府就被七皇子的人围了。
他早料到有这一天, 遂安插了心腹在府邸，只要有异动，就将她们母女从密道接出来。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王静姝以为齐珏也是刺客，说什么都不答应。
事后，齐珏禀报他时说：“王孺人问属下为何只救她，属下就说先接孺人和公主出去，但王孺人不信，觉得属下是在诓骗她。之后，趁属下分心，王孺人带着公主跑了，当下失去了最佳离开机会。好在王孺人聪慧，胆大又果断。”
齐珏又说了王静姝如何智斗贼人的事。
什么她凭一己之力绑了贼人，还策反了贼人。
李福琰当时以为齐珏是知道他在意王静姝，故意说的这话。
极有可能是齐珏带着人起了关键作用。
眼下他更确定了。
果然，她就是害怕的。
要不然，也不可能吓得做噩梦。
怕也是胆子小，才一门心思只想赶他走，只想当个咸鱼。
说白了，还是她不信他真的能护她。
“娘娘进宫后也做噩梦了？”
曦宝点头。
李福琰：“可还是喊的‘刺客’？”
曦宝摇头。
“‘我不想上路！别带我上路！’”
曦宝装着娘娘做噩梦时的样子，绘声绘色说。
“我都听到娘娘喊两回这话了，可我问娘娘，娘娘说她只是做梦梦到走了好多路她好累。我和薇儿都不信。”
不想上路？别带她上路？
什么路？
李福琰沉思一会儿，说：“曦宝放心吧，有朕在，朕以后都会保护好你娘娘的。”
曦宝一呆，拍她的小胸脯，急着说：“我也会保护好我娘娘的。”
她的娘娘，干什么要别人保护。
“可曦宝还小，等曦宝长大了才能保护娘娘。眼下，就让朕这个一家之主保护娘娘好不好？”
经过今天，李福琰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和三岁小娘子说话的技巧。
果然，曦宝不甘不愿点头：“行吧。”
李福琰又沉默了一会儿，问曦宝：“曦宝觉得朕怎么样？”
曦宝不说话，专注比划手里的毛笔。
“陛下的笔比曦宝的重。写字会更漂亮吗？”
李福琰震惊。
这小娃，这是在跟他玩答非所问的把戏吗？
不会的，他的公主才三岁。可不是那些老奸巨猾的老臣。
一定是凑巧。小孩都这样。
“曦宝喜欢，朕送你了。走，咱们给曦宝挖小虫去。”
李福琰扛起女儿就走。
挖小虫时，李得劲还以为陛下会指使下面的人挖。
结果没有，陛下亲自蹲在草丛里，这一蹲就是半个多时辰。
陛下竟然也不怕小虫。
手受伤了，还比她挖得快。虽然小虫在他手里死了不少，但曦宝觉得他已经很不错了。
等挖了好几篓子的小虫，又将他案上的一桶子毛笔给她装了盒，他又亲自抱着公主回贵妃殿。
路上，李福琰夹着嗓音问：“曦宝，你觉得朕好不好？”
尽管入宫后，已经见识了陛下的很多面，李得劲和有祥还是被眼下的陛下吓到了。
默默跟在身后的两人，别提多一言难尽。有祥的表情都要飞上天。
曦宝今天可是满载而归，都是陛下给她的。
拿人手短。
曦宝不好意思不点头。
见她点头，李福琰笑了。
开口：“那曦宝能不能帮朕一个忙？”
曦宝点头：“陛下说。”
李福琰神情不怎么自然说：
“曦宝能不能在你娘娘面前帮朕说两句好话？”
曦宝想了想，问：“什么好话？是不是娘娘骂你时，我就说‘陛下是个好人呢’？”
嗯？！
“你娘娘经常骂朕吗？朕不生气，也不生你娘娘气，曦宝实话告诉朕。”
“咦？陛下，你家的小虫比崔崔家里的大。你怎么养的？”
李福琰眯着眼缝看女儿。
曦宝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
“曦宝知道，曦宝这聪明劲像谁吗？”
曦宝摇头。
李福琰得意说：“像朕。”
曦宝不赞同。但谁让拿了人家好处。
随便他说什么好了。
李福琰：“对，就像曦宝刚才说的，你娘娘骂我时，曦宝帮帮忙，帮朕说两句好话成吗？”
曦宝点头。
李福琰带着点哀求：“这话你也别跟你娘娘说是朕说的行吗？”
曦宝无奈点头。
李福琰进到贵妃殿前院不多会儿，贵妃迎出来。
王静姝要从他手里接曦宝，李福琰没将孩子递过去，而是顺手放在了地上。
曦宝叫了声“娘娘”，转头吩咐喜枝几个拿篓子跟她走。
转眼跑没了。
李福琰看着贵妃：“三皇子死了，三皇子府邸也已被抄，他的手下更无一幸免。七皇子如今在牢里，妻儿被禁足，他的爪牙也溃散，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出来。”
王静姝不懂他干嘛和自己说这话。
但懒得和他掰扯。应付说：“妾知晓了。”
一顿，李福琰又开口：“你不想上路，是上的什么路？”
“陛下这话何意？”
王静姝是真没听懂。
“朕听曦宝说，你最近做噩梦，说的梦话。究竟梦到了什么，你要喊‘我不想上路，别带我上路’这话？”
李福琰百思不得其解。
王静姝盈盈浅笑，她尽量使自己的笑脸不那么僵硬。
“是，妾是做了噩梦。妾梦到了……一个怪物，怪物说要带妾回他的巢穴吃了妾。”
“何怪物，还会说话？”
一顿：“为什么回巢穴吃，不当场吃？”
王静姝一脸为难：
“这，妾也没问怪物。要不然等妾下回梦到怪物，妾问问他，再告诉陛下。”
李福琰点头：“你这一定也是被贼人吓的。你记住，他们不论死了没死，都永无翻身机会。”
“是陛下。”
“时辰貌似不早了。”
李福琰说完，等着她说。
王静姝：“妾恭送陛下。”
他也不是非吃贵妃殿这顿饭不可。
李福琰转头就走。
等一路踏出殿门，站在贵妃殿外。
李福琰猛地回头看向尚未关闭的殿门。
怪物？
什么怪物？
她不是在指桑骂槐吧？
开开心心确认陛下这回真走了，才指挥人把殿门关严实了
他故意提起三皇子七皇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静姝冷笑。
此人还当真多疑。
从曦宝嘴里套出她做噩梦，就因为怀疑跟他有关，故意来探查。
还装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作呕。
曦宝正和二福它们讲道理。
肉肉要吃，但不能顿顿吃肉肉，不然她可养不起它们。
“以后咱们就吃一顿肉肉，吃两顿菜菜行不行？”
二福它们还没答应她呢。
祝娘过来抱起她就走：“二福它们说都听公主的。走吧，咱们洗澡去喽。”
“我怎么没听到？阿母骗人。我不要洗澡，阿母放我下来。”
祝娘理她才有鬼了。
她都嫌弃抱她。
果然到底是父女，陛下竟然没嫌她。
曦宝洗澡时，王静姝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问她今天一天在紫宸殿发生的事。
曦宝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们挖了好多好多小虫。陛下家里的小虫比崔崔家里多，陛下说等二福它们吃完了让我再去挖，我答应他了。”
曦宝说着，希冀看着她娘娘。
王静姝故意不接她眼神：“还有呢？”
曦宝：“娘娘，我下次还能去陛下那吗？”
王静姝无奈，总不能说不行。
这要传出去她可是犯的欺君之罪。
曦宝心满意足。
想了想，又说：“还有就是……今天小郑郑来了，她带来的大虫子差点咬到我，还好陛下救了我，陛下还被咬伤了。他整只手都肿起来了。”
说到肿起来时，曦宝眉头皱起，鼻孔张大，像是陛下的手肿的多高似的。
要不是王静姝刚才注意到了陛下包着的手也就那么回事，她就信了。
王静姝没管什么小郑郑，见她总是说不到细节，问：
“陛下他都和你说了什么话？”
曦宝忽然想起来陛下让她别告诉娘娘的话，她答应了的。
可这是她亲生的娘娘问的。她不说，万一她娘娘伤心怎么办？
曦宝纠结得不行。
“我答应了陛下的，娘娘说过咱们都要说话算话。”
“你答应了陛下什么？”
曦宝气死啦。
都说了她答应了陛下的，她娘娘还问。
王静姝看着她鼓起的小肉脸，说：“那你别说答应他的事。说没答应的。”
曦宝眼前一亮。
想了想，眯眼一笑说：“陛下夸我聪明，说我是小机灵鬼。”
王静姝：“这哪是夸，这是数落你呢。”
曦宝觉得陛下就是在夸自己。
“娘娘胡说，这就是夸。陛下还说我像他。那陛下总不能数落自己。”
王静姝：“那我明白了。陛下其实是在夸他自己，曦宝呀，哎，原来是顺带的。”
曦宝不介意顺带被夸。
反正都是被夸。
曦宝忽然小脸一垂，问：
“娘娘，陛下说曦宝不是娘娘生的。是不是？”
祝娘几个都惊了。
没想到陛下竟然说这话。
讨厌她们娘子，也用不着这么搬弄是非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胳膊肘往外拐 “娘娘是让
祝娘在曦宝耳边说：“公主别听这话, 咱们曦宝当然是娘娘生的，瞧曦宝和娘娘多像。”
祝娘说着，让离妆台近的喜枝拿小镜子来, 凑到公主面前, 让她看。
镜子里出现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额头下巴倒是和她娘娘一样圆润, 就是这双眼睛, 还有鼻子不像。
曦宝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抬眼看看娘娘。
祝娘慌了神，一把抽走镜子。
“行了。反正阿母和薇儿喜枝都能作证, 曦宝就是娘娘亲生的孩子。”
“阿母我还没看好呢。”
“水凉了, 好了不洗了, 阿母抱你起来。”
祝娘说话时，喜枝和薇儿已经展开了一条淡红色的大浴巾, 祝娘一把将公主提起来, 转眼曦宝就被裹在了大浴巾里，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
曦宝被放在榻上。
滚了两滚, 被祝娘抓回来，强行给她擦头发。
喜枝则拿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给公主抹脸，抹手, 抹小脚丫。
曦宝望着她娘娘, 问：“娘娘还没说。”
她要听娘娘亲口说, 她才信。
王静姝站在床沿：“是是, 你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捡来的。捡来的小孩我竟然对她这么好，我都佩服我自己。”
曦宝蛄蛹到娘娘面前, 一头扎进娘娘怀里：
“我就知道我是娘娘亲生的。陛下他骗人，说我是他生的，那我怎么一直在娘娘身边，不在他身边？”
众人面面相觑。
王静姝也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怕是曦宝没听懂陛下的话，才闹了乌龙。
“那你现在知道了，外人的话不可信。”
王静姝咬牙切齿“外人”两个字。
曦宝点头。
曦宝想起来和陛下的约